《星夏未眠》飞水鱼

48、裂痕 橘猫瓜

　　橘猫瓜瓜蜷在窗台上，尾巴尖轻轻摇晃，琥珀色的眼睛盯着窗外渐沉的暮色。我坐在沙发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脖子上的平安扣，翡翠冰凉，触感却莫名让人安心。

　　陆骁然从书房走出来，手里捏着一份文件，眉头微蹙。他穿着黑色居家服，领口松垮，锁骨若隐若现，却莫名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怎么了？”我抬头问他。

　　他没说话，只是把文件递给我。

　　纸张上印着“转会协议”四个大字，右下角盖着鲜红的俱乐部公章，而签名栏空着，笔迹潦草的备注写着：“限期三日”。

　　我手指一颤，纸张边缘被捏出细小的褶皱：“……你要转会？”

　　“不是我。”他声音很淡，“是俱乐部要卖我。”

　　窗外的暮色忽然变得刺眼。

　　三年前，陆骁然在“星野”全球总决赛上一战封神，带领队伍拿下冠军，身价飙升至八位数。那时候，他是联盟最炙手热的选手，是俱乐部的摇钱树，是无数粉丝眼里的神话。

　　而现在，文件上白纸黑字写着：“因选手状态下滑，经管理层协商，决定将转会费降至原价30%……”

　　“他们疯了？”我把文件摔在茶几上，声音发颤，“你上个月才拿了常规赛MVP！”

　　“商业联盟，只看利益。”陆骁然垂眼，语气平静得可怕，“我拒绝参加商业活动，拒绝接代言，拒绝配合炒作……对他们而言，已经是废棋。”

　　我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

　　是了。这半年，陆骁然推掉了所有商业合作，甚至连赛后采访都极少露面。俱乐部高层几次施压，他却始终无动于衷。

　　——因为要陪我复健。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疼得呼吸都困难。我猛地站起来：“我去找他们谈！”

　　“林予夏。”他一把扣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发疼，“别闹。”

　　“我没闹！”我甩开他的手，声音拔高，“他们这是过河拆桥！你为俱乐部拼了这么多年，现在他们——”

　　“够了。”他打断我，眼神冷得像冰，“这是我的事。”

　　空气骤然凝固。

　　瓜瓜从窗台跳下来，蹭到陆骁然脚边，轻轻“喵”了一声。他弯腰把猫抱起来，指尖无意识地挠着它的下巴，目光却落在我身后某处，像是透过我在看别的什么。

　　“陆骁然。”我声音发涩，“你是不是……后悔了？”

　　他动作一顿。

　　“后悔推掉那些活动，后悔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后悔——”

　　“没有。”他打断我，语气生硬，“别胡思乱想。”

　　可他的眼神骗不了人。

　　那里面藏着压抑的、汹涌的、几乎要喷薄而出的——不甘。

　　深夜，我躺在床上，听着书房传来的键盘敲击声。陆骁然没睡，他很少熬夜训练，除非是遇到极难攻克的战术瓶颈。

　　我翻了个身，摸出手机，点开微博。热搜第三赫然挂着：#星野转会期大地震#。

　　点进去，第一条就是某知名电竞博主的爆料：“据内部消息，TNG俱乐部已与韩国豪门SSG达成协议，原中单选手陆骁然将以‘友情价’转会，具体金额不足巅峰期三分之一……”

　　评论区炸了。

　　【？？？陆神状态下滑？他上周刚单杀对面中单三次！】

　　【听说是因为不配合商业活动，俱乐部故意压价】

　　【笑死，陆骁然这几年为TNG赚的钱够买十个俱乐部了吧？现在卸磨杀驴？】

　　【只有我觉得他活该吗？职业选手不务正业，天天陪女朋友，状态能好才怪】

　　指尖悬在屏幕上，迟迟按不下去。

　　书房的门突然开了，脚步声由远及近。我慌忙锁屏，把手机塞到枕头下，闭眼装睡。

　　床垫微微下陷，陆骁然躺下来，身上带着淡淡的烟味——他很少抽烟，除非是心情极差。

　　黑暗中，他的呼吸声近在咫尺，却仿佛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

　　我悄悄睁开眼，借着月光看他。

　　他侧脸轮廓锋利，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眉头却无意识地皱着，像是梦里也在挣扎。

　　我伸出手，想抚平那道褶皱，却在即将触碰到的瞬间停住。

　　——他说，这是我的事。

　　手指慢慢蜷缩，最终收回。

　　第二天清晨，我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来电显示“周教练”，陆骁然的经纪人。我看了眼身侧——床单平整，陆骁然已经出门了。

　　“喂，周教练？”

　　“小林啊，骁然在吗？”周教练声音急促，“他电话打不通，俱乐部这边——”

　　“他不在。”我打断他，“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周教练的语气多了几分无奈：“小林，我知道这话不该我说，但……你能不能劝劝骁然？”

　　“劝什么？”

　　“转会的事。”周教练叹气，“SSG那边开的价格确实低，但人家承诺了首发位和战术核心，比留在TNG坐冷板凳强！他今年24了，再拖下去……”

　　后面的话他没说完，但我听懂了。

　　电竞选手的黄金期很短，24岁已经是“老将”。如果这次转会失败，陆骁然很可能就此沉寂，直到彻底被联盟遗忘。

　　“他为什么不同意？”我轻声问。

　　“因为SSG基地在首尔。”周教练苦笑，“他说……不能留你一个人。”

　　心脏像是被重锤击中，疼得眼前发黑。

　　挂掉电话，我坐在床边，手指死死攥着被单。瓜瓜跳上床，蹭了蹭我的手臂，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我苍白的脸。

　　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微博界面。最新一条推送是TNG官宣新中单的消息，配图是年轻选手灿烂的笑脸，标题写着：“未来可期”。

　　而评论区最高赞是：【旧神陨落，新王登基】。

　　傍晚，陆骁然回来了，手里拎着两杯奶茶——我最爱的芋圆波波，半糖去冰。

　　“训练结束了？”我接过奶茶，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

　　“嗯。”他把外套挂在衣架上，转身去厨房倒水，“今天复健怎么样？”

　　“挺好的。”我咬着吸管，甜腻的芋圆在舌尖化开，却尝不出味道，“……陆骁然，我们谈谈。”

　　他背影一僵，随即放下水杯，转身看我：“谈什么？”

　　“转会。”我直视他的眼睛，“去SSG吧。”

　　空气瞬间凝固。

　　他眼神骤冷：“周教练找你了？”

　　“我自己查的。”我把手机推过去，屏幕上是SSG的offer详情，“他们给的待遇很好，首发位，战术核心，年薪虽然比巅峰期低，但足够——”

　　“林予夏。”他打断我，声音像是淬了冰，“我说了，这是我的事。”

　　“可你是因为我才拒绝的！”我站起来，声音发抖，“陆骁然，你明明不甘心！”

　　“那又怎样？”他冷笑，“让你一个人留在国内？等着陈鑫出狱再来找你？”

　　“我可以照顾好自己！”

　　“像上次一样？”他眼神锐利如刀，“被掐着脖子按在床上，连报警都来不及？”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我脸上。

　　我踉跄着后退一步，胸口剧烈起伏：“所以……你觉得我是累赘？”

　　陆骁然瞳孔一缩：“我没这么说。”

　　“但你是这么想的。”我扯了扯嘴角，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涌出来，“这半年，你推掉所有商业活动，放弃代言，连训练赛都缩减……就为了陪一个瘸子复健，值得吗？”

　　“林予夏！”他猛地抓住我的肩膀，力道大得发疼，“别这么说自己！”

　　“那该怎么说？”我仰头看他，泪水模糊了视线，“说我是你的枷锁？是你职业生涯的绊脚石？还是说——”

　　“闭嘴！”

　　他一把将我按进怀里，手臂箍得我几乎窒息。他的心跳又快又重，像是要撞破胸膛。

　　“不是你的错。”他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颤抖，“从来都不是。”

　　我攥着他的衣角，眼泪浸湿他的肩膀。

　　窗外，暮色彻底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