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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乡野小调   春节前 ...

  •   春节前三天,妈妈突然提议回乡下老家扫尘。

      “小陆也一起去!”她边往行李箱塞毛衣边冲我眨眼睛,“让他看看你爬树摔过的枣树坑。”

      我正叠着陆骁然的衬衫,闻言差点把袖子拧成麻花:“妈!乡下没网没暖气……”

      “有。”妈妈神秘兮兮地掏出一把钥匙,“你舅去年装修了老宅,安了Wi-Fi和地暖。”

      陆骁然从书房晃出来,手里转着车钥匙:“几点出发?”

      ——这人居然早就被妈妈策反了!

      乡道两旁的麦田覆着薄霜,远山像被水彩晕开的青黛。

      陆骁然单手控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窗沿,无名指上的银戒在冬阳下泛着哑光。妈妈在后座翻旧相册,突然“哎呀”一声:“夏夏,看那片野花地还在!”

      我扒着车窗望去,田垄尽头果然缀着星星点点的鹅黄色——是野迎春,小时候我最爱摘来编手环的花。

      “待会儿带你去。”我小声戳陆骁然手肘,“那花蜜可甜了。”

      他反手捏我指尖:“多甜?”

      “比薄荷糖甜……”我凑近他耳朵,“比你说‘娶我’那晚还甜点。”

      方向盘突然打滑,轮胎在砂石路上擦出轻响。妈妈在后座捂嘴笑:“小陆啊,乡下路滑——”

      “阿姨说得对。”他耳根微红,把我按回座位,“坐稳。”

      老宅的枣树还立在院角,树皮上隐约可见我七岁刻的歪扭字迹。

      舅舅提前烧暖了屋子,炕桌上摆着冻梨和柿饼。妈妈忙着擦神龛,指挥我:“带小陆逛逛,饭点回来!”

      我拽着陆骁然往田垄跑,冻土在脚下咯吱作响。野迎春丛比远看更茂盛,鹅黄花瓣托着晶莹的冰碴,像撒了糖霜的甜点。

      “这样吃。”我摘下一朵,捻掉花蒂递到他唇边,“吸底部。”

      他低头含住,舌尖不经意扫过我指腹。蜜渍的甜香在空气中漫开,他喉结滚动:“嗯,甜。”

      “没骗你吧?”我又摘几朵串成环,“低头。”

      野花环落在他黑发上,衬得眉目愈发锋利。我笑弯了腰,却被他突然扛上肩头:“造反?”

      “放我下来!”我捶他后背,“田里都是泥——”

      “赔我花。”他单手箍住我腿弯,另只手摘了朵迎春咬在齿间,“自己来拿。”

      唇齿相触的瞬间,花蜜的甜混着他呼吸里的薄荷味渡过来。远处传来妈妈的呼唤,我们慌忙分开,野花环早不知掉哪去了。

      午后飘起细雪,我们窝在灶房烤红薯。

      陆骁然蹲在土灶前添柴,火光将他轮廓镀成暖金色。我忽然想起什么,戳他腰窝:“哎,你会唱歌吗?”

      “嗯?”

      “就…民谣什么的。”我比划着,“乡下都爱唱。”

      他拨弄着火堆,忽然开口:“「小芳」?”

      “太老了吧!”我笑倒在他肩上,“有没有年轻点的?”

      红薯香气弥漫开来时,他忽然轻哼了一段旋律。低哑的嗓音混着柴火噼啪声,居然是首我没听过的歌。

      “「野花迎春」。”他捻掉我发间的草屑,“队里阿麦写的。”

      “再唱一遍!”我摸出手机录音,“开头那段——”

      他忽然噤声,目光投向窗外。妈妈举着竹簸箕站在院里,笑盈盈地冲我们招手:“来帮婶子们磨豆子!”

      石磨边围满了闻讯而来的乡亲。

      “老林家女婿真俊!”“听说是打电脑比赛的?”“夏夏小时候还尿我孙子裤子上呢!”

      我红着脸往陆骁然身后躲,他却坦然接过磨柄:“怎么弄?”

      “豆子加水慢慢碾。”三婶热情指导,“哎哟这手茧子,是干活的料!”

      陆骁然真的推起磨来,肌肉线条在毛衣下若隐若现。妈妈趁机在我耳边嘀咕:“你找男人的眼光比你爸强。”

      “妈!”

      磨好的豆浆装了满满三桶。陆骁然甩着手腕上的水珠,突然被隔壁小豆子拽住裤腿:“叔叔唱个歌!”

      “叫哥哥。”我弯腰纠正。

      “哥哥唱「孤勇者」!”小豆子眼睛亮晶晶的,“我们幼儿园都会!”

      陆骁然挑眉看我,突然弯腰抱起小豆子:“换首行吗?”

      在众人起哄声中,他清了清嗓子。前奏一出我就愣住了——是午后那首「野花迎春」,但这次他唱了全词。

      “「冻土里挣出鹅黄的吻,是春天最早的信……」”

      低沉嗓音荡在晒谷场上,雪花都像落得慢了。妈妈和婶子们跟着打拍子,我举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

      “「你摘野花的手指,是我余生最甜的蜜……」”

      唱到这句时,他目光准确无误地锁住我。小豆子突然指着我大叫:“姐姐脸比辣椒还红!”

      满场哄笑中,陆骁然放下孩子走向我。豆浆的暖香,柴火的噼啪,还有他歌声的余韵,全都揉碎在这个落雪的乡下傍晚。

      “词写得怎么样?”他蹭掉我鼻尖的雪粒。

      “阿麦……”我酸溜溜地撇嘴,“挺会写啊?”

      “我改的。”他忽然咬住我耳垂,“原句是‘你偷亲我的胆子,比野花还疯’。”

      妈妈在堂屋喊开饭,歌声散入暮色。陆骁然最后替我摘下发间残留的迎春花,哼着未尽的旋律牵我回家。

      老宅的灯笼亮起来时,我偷偷把录音设成了手机铃声——那首只属于乡野,属于冬雪,属于我们的「野花迎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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