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事日记》哑时针

8、伤疤

　　我始终忘不了昨天看见的画面，一整天都心神不宁，打算等今晚他回来后问个明白。我知道他白天是不会和我说一句话的。

　　放学后回到家中，他久久不回来，我知道他大概是去找工作了。

　　江逸，是个很奇怪的人呢，哪怕和他住在一个屋檐下，也依然对他所知甚少。

　　写着作业时，一道数学题难住了我。困意袭来，不知不觉趴在桌上睡着了。

　　"咔嗒"——门锁转动的声音惊醒了我。抬头正对上江逸的目光。他走近，俯身看我涂改得乱七八糟的作业本。

　　“江逸……”

　　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下几行公式。复杂的压轴题竟被轻易解开。

　　我震惊地看向他，而他则是缓缓放下笔。

　　“江逸，这是压轴题。”
　　我缓缓说出来。"可你明明每天上学都在睡觉..."

　　“看你很苦恼的样子，而我碰巧会而已。"他移开视线，淡淡地说

　　我将信将疑，不过现在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问。

　　我鼓起勇气：“江逸，你为什么一直戴着这些首饰？你很喜欢吗？”

　　“很有特色不是吗？这样客人更容易记住我。"他扯出一个营业式的微笑。

　　我不信他的话，项链分明就是用来遮住伤痕的吧。

　　我真的很想了解他多一点，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才几天的浅浅相处，我就对江逸产生了一种很熟悉的感觉，似乎我们已经认识很久了。我这算是越界吗？

　　“江逸，”

　　他的眼神重新聚焦到我的双目上，

　　“我们……”

　　“之前认识吗？”我鬼使神差地说出自己的胡话。

　　他垂眼轻笑出来，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怎么了，难道硕你希望我们之前认识吗？”

　　他这次的目光看着不像是在说谎，而是很真诚地在等我的答案。

　　“嗯……”

　　“那我们之前真的认识也说不定呢，或许有什么外星人一类的东西攫取了我们的记忆吧？”他在陪我胡话。

　　明明是莫名其妙的回答，为什么现在心里居然有点开心。

　　“那个，江逸，虽然这样很不礼貌。但是，我可以看看你摘下项链的样子吗？”

　　他没有什么表情，只是说，
　　“果然昨天都看到了吧。”

　　“不过那些不是什么光彩的印记，”

　　“对不起……”

　　沉默良久，他解开那个夸张的吊坠——一道狰狞的疤痕横贯脖颈，与江逸的外形格格不入，像精美瓷器上无法修复的裂痕。

　　“是他们干的吗？”
　　我指的是那些催债的人。

　　他摇了摇头。

　　（江逸回忆）

　　破旧出租屋里，十四岁的他握着扫把，养母在洗碗。

　　这时，养父突然怒气冲冲地推开家门。他身上酒气熏天，脸颊微红，脸上紫一块红一块，到处翻找着什么。

　　想也不用想，他又去赌了，而且输了很多钱被人打，现在回来榨干这个家里最后一点钱。

　　他找不到，于是定在原地朝着母亲的方向大声咆哮，

　　“钱呢？”给你个死老太婆藏哪里去了？”

　　养母泪流满面，停下了手里的活，

　　“这里已经没钱了。”

　　她的嘴唇颤抖着，不停的摇头。

　　“是吗，”他恶狠狠地笑了，更卖力的搜起家中的每一个角落。

　　我看见母亲的脸吓得苍白。

　　终于，母亲藏在衬衣内口袋的最后的存款被他找到了。

　　他大笑不止，把钱塞进口袋，随后对着母亲大打出手，嘴里不停咒骂着难以入耳的话，还拿起菜刀威胁母亲。

　　我想上前拉开他们，可刀就这么落到了我的脖子上。

　　我太过于激动，脖子上已经渗出可观的鲜血却不自知，直到母亲的惊呼才让这场闹剧以父亲的逃离作结。

　　所幸只是皮外伤，没有伤到动脉，但也留下了永远抹去不了的印记。

　　后来那个人再也没回来了，不久就有讨债的人上门。

　　几个月后，母亲被逼入绝路，留下一封诀别信后毅然投井了。

　　（回忆结束）

　　“江逸，江逸，你还好吗？”我轻声唤他。

　　“过去的事情，对现在已经没有任何价值了。”他冷冷的笑了，“所以不要纠结这个了。”

　　这是……在安慰我吗？

　　“抱歉让你想起了不好的回忆。”

　　他戴回了项链。

　　“啊……”他拉长了尾音，“话说……”

　　我突然一把抱住了他。

　　“唔……”

　　他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盯着我。

　　我觉得现在的自己真的很奇怪，哪怕是表达同情和安慰，这样的距离也是不被允许的吧？但是，为什么我好心疼，好心疼，真的好心疼，好像是对我很重要的人受到了伤害一般心痛。这太奇怪了。

　　没有意料中的推开，一双结实的臂膀环住了我，江逸的发梢落在我的耳朵上，痒痒的。隔着衣物，我能感受到他的心跳声，很快。好像还有点颤抖。过了很久，他才放开了我。

　　“对不起，我只是觉得这样你会好受一点。虽然可能对你来说有点多余。”我别过眼去说。

　　“对了，你刚刚说什么？”

　　“没什么，不重要。”他露出罕见的发自内心的柔和表情，然后就回房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