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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雪山 清晨,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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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我将药盒塞进书包,轻轻推开卧室门。
公寓里静得出奇。江逸的房门虚掩着,我犹豫片刻,还是转动了把手——房间整洁得仿佛从未有人入住过,只有角落里的行李箱证明他确实来过。
他已经走了。
教室里,他依然趴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晨光透过玻璃洒在他身上,却被他卫衣的帽子挡去大半,只漏出几缕栗色的发丝,在阳光下泛着微红。
一整天,我们没有任何交流。
放学后,我们默契地保持着距离。走到半路,他的身影却忽然消失在人流中——大概是去找工作了吧。
路过一家老式照相馆时,橱窗里的一张照片猛地抓住了我的视线。
恸哭雪岭。
照片里的雪山与我卧室海报上的一模一样。下面标注着它的别名:绝誓崖。在北国,当地人称它为孤纱峰——终年不化的积雪如同孤独飘扬的雪纱,永远覆盖着山体。旁边还附着一则传说:
很久以前,这座山并非终年积雪。山脚下的村落里,住着一对恋人——猎户苍岳与织女雪织。
为给雪织更好的生活,苍岳决定攀登无人能至的峰顶,寻找传说中的"雪神花"。临行前,雪织将亲手织就的白纱系在他腕上:
"若你归来,我便嫁你;若你不归,我便等你。"
苍岳一去不返。雪织日复一日站在山脚遥望,直到某个寒冬,村民发现她已化作冰雕,仍保持着仰望的姿势。而山顶,突然开始飘雪,再未停歇。
有人说,是雪神被这份执念触动,降雪掩埋了整座山;也有人说,苍岳其实早已登顶,却因触碰禁忌被囚于山巅——每年的风雪,都是他无法传达的恸哭。
我站在橱窗前,久久不能回神。直到路灯亮起,才惊觉天色已暗。
买下照片时,老板特意用牛皮纸包好,轻声说:"年轻人也对这个传说感兴趣啊。"
我没有回答。
回家的路上,月光将雪山的轮廓映在纸袋上,仿佛那个冰封的故事,正悄悄渗入我的夜晚。
推开公寓大门时,厨房传来规律的切菜声。空气中飘荡着令人安心的香气——胡萝卜的清甜混合着板栗炖肉的醇厚。江逸背对着我站在灶台前,卫衣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
餐桌上已经摆好三菜一汤:翡翠般的西蓝花炒胡萝卜,琥珀色的板栗炖肉,还有一碗冒着热气的莲子甜汤——全是我最爱吃的。
"你去买菜了?"我的声音有些发颤。
"嗯。"他没有回头,继续搅动着汤锅,"算是...谢礼。"水汽氤氲中,他的声音比平时柔软,"找到工作就搬。"
没等他说完,我已经拉开椅子坐下。筷子尖戳破板栗的瞬间,香甜的汤汁溢出来。多久没吃过这样的家常菜了?冰箱里过期的速食,垃圾桶里的泡面碗,还有蒙尘的炒锅...记忆突然翻涌,我急忙扒了一大口饭。
"你们酒保还要考厨师证吗?"我试图用玩笑掩饰发红的眼眶。
江逸终于转身,看到我狼吞虎咽的样子时,嘴角竟微微上扬——那个转瞬即逝的笑容让他整个人鲜活起来,眼尾弯成月牙的弧度,唇钉在灯光下闪了闪。
"未成年怎么能当酒保?"我咬着筷子问。
"我说我十九。"他拉开易拉罐,喉结随着吞咽滚动,"何况..."他指了指自己耳骨上的银环,锁骨处的刺青,还有那些叮当作响的链子——确实不像高中生。
整顿饭他几乎没动筷,只是支着下巴看我。宽松的卫衣领口露出嶙峋的锁骨,腕骨凸起得像要刺破皮肤。
'再吃点?'我把炖肉推过去。
"吃过了。"他移开视线。
深夜一点,我被尿意惊醒。趿拉着拖鞋经过父母卧室时,发现浴室亮着灯。
"抱歉借过——"
推门而出的江逸让我僵在原地。他只在腰间松垮地系了条浴巾,水珠顺着腹肌的沟壑滑落。那些平日叮当作响的饰品全部消失,苍白的皮肤上,**一道暗红横贯脖颈,在月光下触目惊心。
"用洗手间。"我慌忙低头,却听见他闷哼了一声。
等再抬头时,只看到紧闭的卧室门。但那一瞬间的画面已经烙在视网膜上——他锁骨方让人无法忽略的红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