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事日记》哑时针

2、门内 和江逸的初

　　推开那扇红门，里外竟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门外是黄昏将尽的灰暗小巷，门内却是一片昏黄与霓虹交织的朦胧天地。我的眼睛适应了片刻才看清——这间藏在巷子深处的酒吧远比外表看起来要大得多。低矮的天花板上悬挂着老式铜制吊灯，暖光透过琥珀色的玻璃罩洒下来，在木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角落里，几个客人低声交谈，声音几乎被慵懒的爵士乐淹没。唯一清晰的是吧台处传来的金属摇酒器的清脆声响。

　　我望向声源——那位酒保正背对着我，修长的手指灵活地摆弄着调酒器，动作优雅得像在演奏某种乐器。他转身时，我才看清他的脸。略长的额发半掩着他的眼睛，在灯光下投下一片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的神情。

　　——未成年进酒吧是不是不太妙？

　　可那个神秘短信引我来这儿，总该有原因吧？我深吸一口气，走向吧台。

　　“我要一杯……呃……”

　　话到嘴边才意识到，我连一款酒的名字都叫不出来。

　　酒保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只是抬眼扫了我一下，睫毛在灯光下镀了层淡金色的边。

　　“这边推荐林德曼。”他的声音很低，却意外地清晰。

　　“好的，麻烦了。”

　　我在高脚凳上坐下，近距离观察他的动作。他的手腕线条流畅有力，摇酒时小臂肌肉微微绷紧，像某种潜伏的野兽。没过多久，一杯酒推到我面前——朦胧的琥珀色酒液，表面浮着一层细腻的白色泡沫，在灯光下像覆了一层薄纱。

　　我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

　　——甜的。

　　浓郁的桃子香气在舌尖炸开，酒味淡得几乎尝不出来，只有尾调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酸涩。我惊喜地睁大眼睛，正想再尝一口，身旁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一个人来喝酒，是有什么心事吗？”

　　一个陌生青年不知何时坐到了我旁边。他的笑容很礼貌，可眼神却让我后背发凉。

　　“不是的，不用了。”我握紧酒杯，祈祷他赶紧离开。

　　可他非但没走，反而凑得更近。

　　就在这时——

　　“砰！”

　　不远处突然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两个男人猛地站起来，桌椅被撞得歪斜，其中一人揪住对方的领子怒吼着什么。整个酒吧的视线都被吸引过去，老板急匆匆从里间冲出来，连推带搡地把两人赶了出去。

　　小插曲很快平息，我松了口气，正要端起酒杯——

　　一只修长的手突然从我手里夺走了杯子。

　　“这杯不好，我给你重做一杯。”酒保淡淡道。

　　“我觉得很——”

　　“喂！你他妈什么意思？！”旁边的青年猛地拍桌而起，“哪有酒保从客人手里抢酒的？懂不懂规矩？！”

　　酒保没理他，自顾自地倒掉那杯酒，重新取了个杯子。

　　青年脸色瞬间阴沉，一把攥住酒保的衣领：“我跟你说话呢，聋了？！没教养的东西”

　　酒保终于抬眼看他。

　　“我看你才是没教养的畜生。”

　　青年愣住了，似乎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酒保突然反手扣住他的手腕，猛地一拧——

　　“啊！”

　　青年痛呼一声，踉跄着后退，还没站稳，酒保已经一拳砸在他脸上。

　　“砰！”

　　这一拳又狠又准，青年直接摔在地上，鼻血瞬间涌了出来。

　　“江逸！你疯了吗？！”老板脸色大变，冲过来拉开两人，一边扶起青年一边低声下气地道歉。青年捂着鼻子，在老板耳边恶狠狠地说了句什么，老板的脸色更难看了。

　　“跟我来办公室！”他拽着酒保的胳膊往后间拖，临走前酒保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是今晚我第一次看清他的眼睛。

　　深得像口井，看不出情绪。

　　……

　　直到酒吧打烊，也没有任何人找我。我只好离开。

　　夜已经深了，冷风吹得我打了个哆嗦。掏出手机，那条发给“未知”的短信依然没有回复。

　　——今天的一切都像场荒诞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