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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锈色逢春 雨是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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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是亥时落的。
谢无咎踩着第三具尸体踏入鬼市时,左肋的毒已蔓至心脉。
血顺着玄色衣摆滴落,在青石板上蜿蜒如蛇。他握刀的手骨节发白,刀名“封喉”,此刻却垂在身侧,像条奄奄一息的黑龙。
“不问斋”的灯笼在雨幕里晃,像团将熄未熄的血。
吱呀——
门轴转动的刹那,檐角铜铃骤响。叮。 “客官,杀人挂号了么?”
屏风后转出一截素白裙角,金铃缠腕,泠泠如鬼哭。
谢无咎呼吸一滞。
七年前药王谷大火里,也有这样一串金铃响。彼时他背上的小姑娘烧得迷糊,腕间铃铛烙进他后背,至今未愈。
“诊钱用这把刀抵,可好?”
刀被猝然抽走的瞬间,谢无咎本能地绷紧脊背。
“封喉?”沈素问指尖抚过刀鞘,锈迹斑驳处隐约露出歪斜刻痕,“谢大侠的刀…钝了。”
玄铁刀鞘内侧,未刻完的“沈”字浸着血。
像极那夜火海中,他蘸着炭灰在她掌心写的第一笔——七岁的沈素问蜷在他怀里,指尖抠着他染血的衣襟:“谢…无咎?好怪的名字。”
“用你的血开刃如何?”
她忽然逼近,金铃擦过他喉结。谢无咎连退三步,后腰撞翻药柜,当归滚落一地。
“…药。钱。”他哑声挤出两字,耳尖红得滴血。
腐臭味混着药香漫开。
第五具尸体躺在验尸台上,喉间插着朵野菊。沈素问银针一挑,花蕊里滚出颗金鳞珠,刻着“裴”字。
“谢无咎。”她仰头望向房梁,“杀人留花这癖好…是你学他,还是他学你?”
瓦片咔嚓碎裂。
黑影坠落时带翻烛台,火舌舔上她袖角——
锵!
刀光劈灭火星,谢无咎攥住她手腕的力道,比刀柄还烫。
子时更漏响,谢无咎翻出医馆后窗。
怀中多了个药囊,绣纹是歪扭的野菊,与她解剖的那朵一模一样。月光将刀鞘上的“沈”字照得惨白,他忽然想起七年前那个雨夜——
“小哑巴,野菊送你!”满脸烟灰的小姑娘把花塞进他染血的掌心,“止血的,别、别死啊…”
“谢无咎。”
他蓦地僵住。
沈素问倚在窗边,指尖捏着朵带露野菊: “刀锈易除,心锈难医…你说是么?”
五更天,城西马帮尽屠。
谢无咎跪在血泊里刻完最后一朵野菊,蕊心藏了张字条:“七年期满,该收债了。”字迹潦草如蛇信。
金铃破空而至时,他正捏碎第五颗金鳞珠。
“谢大侠的命…”沈素问踩过尸山,将野菊别在他染血的襟口,“得加钱。”
雨停了。
她转身刹那,谢无咎忽然瞥见她后颈一道疤——
与他心口那道,恰成一对齿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