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郎家的绿茶小相公》折酒三钱

67、第 67 章 割稻

　　秋风一日紧过一日，田里的稻子从春末种下的矮小青葱的嫩苗，长过一整个夏天，总算是到了可以收割的时候。

　　从落溪河岸边远远看去，一片金黄，河边吹来的湿润的水汽里混着稻子的清香，是农人最安心的味道。

　　天上星辰稀疏，一大早天还没亮，苏家灶房里便传来了动静。

　　苏荞早早就起来烙好了一沓饼子。

　　割稻这两天，为了紧着收稻子，中午肯定是没有时间回来做饭的，只能啃点干粮。饼子烙好，中午歇时直接抓着吃就行，也省的来回跑了。

　　今天要一整天的活儿，早食必须的吃饱，于是苏荞还给两个人一人煮了一颗蛋。吃饱之后，两个人推上板车，提上镰刀，装水的陶罐便往地里赶。

　　水田里的水已经彻底放干了，晒过几天，地皮干爽，踩上去不腻不烂，正好下镰。

　　这会子天依旧还没亮，不过农忙月时，庄户人家早起贪黑下地干活是寻常事，而且太阳还没出来时更凉爽，干起活来还没那么累呢。

　　顾商词以前没割过稻子，是个完完全全的新手，于是下到地里以后，苏荞一开始还花了点时间教他怎么割稻子。

　　这会儿地里的稻子已经有九成熟了，九成熟的稻子最好收，稻杆挺而不脆，也不会太韧，镰刀一刀下去就断，最省力。要是等到稻子长成全熟的时候，稻杆虽然干脆，但稻粒被太阳晒的太干以后，手轻轻一碰就掉一地，到时候拾捡起来更难。

　　老话不是说么，割稻子是九成熟，十成收，十成熟，两成丢。

　　这活儿顾商词虽然之前没干过，但其实也没那么难。

　　只见苏荞弯腰，左手一把就抓住了一大簇稻杆，右手挥镰，从离地大概一拳高的地方割下，再顺势一拉。

　　“唰”的一声，这一大簇齐腰高的稻子就被齐根切断了。

　　熟手干起这活儿更快，顾商词见苏荞割起稻子来几乎连眼睛都不用怎么看，还不到片刻的功夫，田里的稻子便倒下了一片，等割够差不多一捆时就用稻秸秆绕几圈，扎成一捆，码在田里。

　　割完一捆后，苏荞抱着捆好的稻子走回来，把镰刀给了顾商词：“就这么割，你试试。”

　　顾商词接过镰刀后试着割了几把，姿势方法都是对的，就是他速度没有苏荞快，刚上手，还有点手生。

　　这倒没什么，毕竟是第一次干这活儿，等这两天，这两亩地收完，自然也就熟了。

　　抢收要紧，还不知今年的天气怎么样，要是碰上下雨，稻子就容易发芽长霉，那这一年的辛苦就都白忙活了，另外，也得抢在稻子全熟的时候割下来。

　　是以，苏荞见顾商词自己能干，便没再管他了，只走之前又叮嘱了几句：“你头一次使镰刀，记得镰刀别挥的太猛，看准了再挥，可别把自己割伤了。”

　　镰刀弯弯的，为了割稻时割的快一点，昨天晚上苏荞就已经把两把镰刀磨得又快又利，这样的镰刀割起稻子就跟用刀切粉皮似的，一滑就断，但一个不小心也很容易割伤自己。

　　没使过镰刀的人，最容易的就是割伤左手，以前他还小，刚下地学着割稻的时候就试过，还有的刀挥的太猛，稻子割完了力气收不住，砍到自己小腿的人都有。

　　苏荞生怕顾商词把割稻不成，把自己给砍伤了，宁愿割的慢一点儿，但别把自己弄伤了，不然可就麻烦了。

　　顾商词点头道了声：“知道了。”

　　——

　　太阳渐渐出来了。
　　今天天气不错，是个大晴天，天上也没什么云。

　　秋收时，天气虽不像夏天那么热，可太阳在背上晒久了，又一直埋头扎在地里，同样汗流浃背。

　　弯腰干活久了有点吃不消，又割下一茬稻子后，顾商词忍不住直起腰来缓了口气。汗珠从额头上往下滴，手也是脏的，来不及拿帕子了，他只能用袖子擦擦，再一看，小哥儿已经割到他前面去了。

　　方才教完他以后，苏荞便走到了稻田的另一处，两个人同时从田垄的这一头开始往前割，然而这会儿顾商词这行还没割完，苏荞已经割完了一行，又从另一头开始往回割了，身后码着一捆捆扎的整齐的稻捆。

　　见状，顾商词止不住摇头失笑，农活儿上的事儿，他是真的还有很多要学的。

　　小哥儿割的那么快，顾商词也不敢停，喘了口气又继续埋头往前干。

　　又是一个多时辰过去。

　　日头越来越大，太阳也从东边慢慢爬到了头顶。

　　苏荞也有些吃不消了，热的浑身是汗，嗓子也在冒烟。

　　于是，又捆好一捆稻子以后，他抱着几捆扎好的稻子往田埂边走，到了田埂上先提起陶罐给自己倒了一碗水灌下。

　　这水并不是白水，里头放了芦苇根和白茅根，喝起来有种淡淡的甜味，又凉又润，干活儿干的最累的时候一碗这样的水下去，实在是清爽解渴极了。

　　再抬眼朝田里看去。

　　顾商词还在田里弯腰割着稻子。虽说他割的不如自己快，可一个早上过去，两个人加在一块，也已经收拾出快小半亩地了，这样下去，今天一天应该就能把这亩地割完，明天再干一天，两亩地就齐活了。

　　眼见着露在外头的土地越来越多，苏荞止不住弯了弯眼。

　　这多了一个人就是不一样，哪怕阿词割的慢一些，但也还是帮了大忙了。记得去年时，他自己一个人要收拾出一亩地，就是再赶着干也得要个一天半到两天。

　　眼瞧着这也快到晌午了，就是再勤快的人也得歇歇，于是苏荞朝着田里喊了一声：“阿词，差不多了，先上来歇歇，吃点东西再接着干。”

　　顾商词应了一声，这才直起腰来，同样抱着几捆捆好的稻子往田埂的方向走。

　　捆好的稻子往板车上一扔，顾商词坐下以后什么都来不及说，只接过苏荞递过来的水大口大口的灌下，直喝了两三碗下肚才觉得解了渴。

　　然而一抬头，嘴里忍不住说了句：“我才割了这么点？”

　　一早上他光顾着埋头干活了，本以为已经割了不少，可这会儿一看，这地一共才割完一半。

　　尤其他收过的那点地方和苏荞收过的比起来，又小了一半，留在田里的稻秆也不是很整齐，有的高一点有的矮一点，不像小哥儿割过的地方，稻杆子都是整整齐齐的一拳头高。

　　苏荞哪里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于是笑着安慰了几句：“你第一次割稻子，已经割的很好了，而且这速度也不慢，比我去年一个人收稻子收的快多了。再坚持坚持，等明天两亩地都割完了再歇。”

　　他这说的也是真心话，主要他觉得阿词虽说从前很多事不会干，但他什么都愿意学，不像沈书郎那般，私塾虽说每年都会给他们放农假，但苏荞没怎么见他下过地，成日里端着个书生的架子，却也不见他考出什么功名。

　　顾商词点头应了声，他自然知道粮食金贵不等人，且今天他这么亲自干了一遭，更加心疼往年小哥儿一个人要忙活地里的收成辛苦。

　　两个人在田埂上坐着歇了会，又吃了几张烙饼填填肚子，中午这顿便这样了。

　　主要是家里人手不足，实在抽不出人回家去做饭了，只能等今天这亩地收完了，晚上回家再好好的炒个菜吃。

　　晌午吃完以后，顾商词折回田里把捆好的稻子都搬上了板车，装满一车以后便用麻绳捆好，先运一车回家再说，顺便再提一罐水来，苏荞则继续留在田里割稻子。

　　运稻子的时候，苏荞不禁又感叹了句，家里添了辆板车真好。

　　再往年几年的时候，阿爷还在，但是家里没有板车，他俩只能把割好的稻子一担一担的往回挑。

　　稻子刚割下来的时候又湿又沉，一捆大概就有个十五到二十斤重，一亩地的稻子收下来，两个人前前后后起码要跑个上五六趟才能全部挑回家，水田离家又远，这么来来回回的跑，累的不是割稻时的功夫，全是路上跑的功夫。

　　后来阿爷不在了，他只有自己一个人，又要把稻子挑回家，又怕他不在的时候，有人把地里的稻子偷了，便连青宝和灰宝都喊出来帮忙了，他挑稻子回家的时候，青宝和灰宝就在地里守着，有人靠近，它俩自然会大叫起来，还会扑上去咬人。

　　可是今年，他不止有了阿词，家里还有了板车，板车一趟就能运个两三百斤的稻子，最多两三车就拉完了，可不是省了大力气么。

　　一车稻子拉回家，先摊开晾前院里，不敢堆进杂屋。

　　刚割下来的稻子又热又湿，闷在一起，很容易就捂坏了发芽。

　　稻子摊晒好以后顾商词也来不及歇，进灶房装了一大罐苇根水，便又匆匆地往地里赶。

　　第一天干到了天黑，甚至因为正好是满月，月光明亮，两个人还多干了一会儿，直到快戌时才回到家。

　　劳累一天，光靠几张饼子，两个人肚子里早就饿的不行了，肚子里没点油水，明天又干不动活。

　　于是苏荞洗干净手，拿了块猪肉出来切成了肉片子炒了一碗，又拔了颗菠菜加水煮了一锅汤，就着饼子吃，两个人都吃的又快又香。

　　吃过饭以后，几乎是倒头就睡，第二天天不亮又起来接着干。

　　然而第一天割稻子时天气还不错，到第二天就不太行了，下午的时候天边忽然飘过来一大片阴云，怕是要下雨。

　　收麦子和稻子的时候最怕碰上下雨，这一下闹得是人仰马翻，到处都能听见有人在田里高声喊叫和田埂上跑动的声音，都在喊家里人赶紧过来帮着一块收稻。

　　苏荞家里就他和顾商词两个人，好在头一天时他们多干了会儿，把第一亩地全收完了，第二亩也收了一小部分。

　　这下两个人只能再加紧闷头干，割满一车就赶紧往家里运，就这么家里地里连轴的跑，总算在第二天下午把两亩地的稻子全都割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