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第 53 章 他好像喜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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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时已经快晌午了，上坟总免不了有几分伤感。
好在等两人下山时，一打开门，家里三只动物全都扑了上来。
青宝和狗崽都围着苏荞打转，青宝走了过来，用温厚的大脑袋蹭了蹭苏荞的腿，于是苏荞蹲下，笑着摸了摸它的脑袋。
狗崽依旧闹腾得很，见大狗做什么，它也跟着学，可它还没长大，即便苏荞蹲下了它也只有苏荞脚脖子高，于是着急的扒拉着苏荞的裤腿，尾巴在屁股头后飞快的摇也想要苏荞摸，却被从后头摇摇摆摆走上来的灰宝一翅膀扇走了，摔了个四仰八叉。
把青宝也挤走以后，灰宝张了张翅膀，半搭苏荞的怀里，长长的脖子往苏荞的颈窝里钻。
见过灰宝凶悍的追在人屁股后头叼肉的场面，如今见它这副争宠撒娇的模样，顾商词总觉得很好笑。
倒是狗崽被这么一扇给摔的有些懵了，爬起来嘤嘤几声，见苏荞那里挤不进去，便又来扑顾商词。
有它们闹着，苏荞那点儿伤感也很快就散了，他本来也不是那种会不开心很久的人，没一会儿便又笑了起来。
时间不早了，晌午两个人就随便吃了些，晚上那顿饭才是中秋夜的重头戏呢。
中午歇了一阵，下午起来后没什么事儿，今天过节，也该歇歇，于是苏荞煮了一锅花生和菱角，两个人坐在院里剥着吃。
白露时候收的花生，这会儿正好用盐水煮了，因种的不是很多，就在田埂边随手埋了几颗种子，这会儿收回来也就是当个零嘴吃。
用盐水煮虽然没有卤的那么香，但是煮出来的花生也是又软又糯，嘬一嘬，连花生壳儿里都带着股咸味，足够解馋。
到了八月十五，荷塘里的菱角已经长成老菱了，和水多脆甜的嫩菱不一样，老菱角的壳变得厚和硬，得用水煮熟了才能吃，煮熟以后剥开菱壳，里头的菱肉粉粉糯糯的，有股子香味。
就是吃多了容易饱。
苏荞顺手剥了两个菱角喂给灰宝，大鹅可喜欢吃这个。
见灰宝吃得欢，苏荞也笑眯眯的，又转头对顾商词道：“可别吃多了，不然一会儿晚上要吃不下饭了。”
“知道。”顾商词应了一声。
秋日里鸟雀也多了，几只麻雀扑棱着翅膀落了下来，在院子里蹦跳几步，见没有被驱赶，便埋头去啄菱壳上没有完全剥干净的菱肉，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庄户人家其实不太喜欢麻雀，尤其是秋天的时候，总是一群一群的落下，偷啄田里，院里晒着的东西，然而这会儿这几只麻雀只是去啄那菱壳里的菱肉，老菱粉糯，剥的再干净也总有剩下的，就那一点点碎渣子，人也吃不了，倒不必和几只麻雀计较。
于是，苏荞也没有赶他们，反而坐在院里盯着瞧。
他没有赶，灰宝和青宝自然也不管，灰宝正埋头吃菱角，而青宝则趴在院子里晒太阳打盹，倒是引起了一边的狗崽的注意。
这个月龄的狗崽最好奇了，只见狗崽歪着头麻雀看了一会儿，连身后的尾巴不摆了，而后忽然跳了起来，用爪子去扑麻雀。
“叽叽叽。”
几只麻雀受了惊，“呼啦啦”一下全都飞了起来，惹得苏荞和顾商词都止不住的笑。
又吃了几粒花生，瞧着太阳已经往西边落了，于是苏荞拍了拍手，站了起来：“差不多了，我去做饭。”
闻言，顾商词也站起来道：“好，我帮你。”
苏荞点了点头，两个人把地上的花生壳和菱壳扫干净以后便一块儿进了灶房。
八月十五是大节，为了夜里这顿饭，苏荞特意从城里买了一只鸡回来。家里养了两只母鸡，但这两年正是下蛋的时候，自然舍不得杀，还买了两斤上好的五花肉。
要做什么菜苏荞也想好了。
他夏天的时候在山上采了好些菌子，晒成了菌子干，甚至还找到一点儿竹荪，这会儿他从麻袋里抓了一把出来用热水泡开。
苏荞弯了弯眼，对顾商词道：“这些菌子泡开了一会儿和鸡一起炖着吃，五花肉用来焖菱角。”
另外再泡一碗黄花菜干炒鸡蛋，一碟清炒南瓜，再拌一碟水芹。
五个菜，他们两个人吃，绝对是足足的。
闻言，顾商词点了点头，也笑道：“好，那我先去杀鸡。”话落便出了灶房到后院里抓鸡去了。
到了后院，顾商词这些日子这样的事情干的多了，抓了鸡抹了脖子放血，再用热水拔毛，没一会儿便收拾的干干净净的。
他端着收拾干净的鸡进来的时候，苏荞正在菜板上南瓜，见到顾商词端进来的鸡，止不住两眼放光：“这鸡可真肥。”
鸡杀好了，那鸡皮底下都能见到一层金黄的油脂。
这段日子，因顾商词上山打猎，有时候会不小心失手把猎物打死，苏荞吃鸡的时候虽比之前几年多多了，但山鸡常年在山上跑，到底不如家养的母鸡这样肥，山鸡的肉更韧一些。
而且其实算起来，其实苏荞吃野兔吃的比山鸡多一些，兔子胆子小，挨那一下弹弓很容易就死了，山鸡更野性一些，而兔子肉就更没有油了。
因而此时见到这只肥母鸡，苏荞还挺高兴的。
顾商词低头一瞧，确实是，便也笑了。
这鸡和菌子得在锅里炖上一段时间才能炖的软烂入味，于是，苏荞便干脆把这道菜先炖上。
这鸡本身就挺肥的，于是苏荞便没有在锅里再放额外的油了，先把鸡肉下锅，用铲子多压几下，先把鸡皮底下的油煸出来。随着鸡肉的颜色变得金黄，鸡皮底下的油脂越缩越紧，锅底渐渐浮起一层浅金色颜色透亮的鸡油，香味随之化开。
再往锅里扔几片姜，撒上盐和酱油调调味道，想起顾商词还买了一坛子酒，苏荞还抱来酒坛子沿着锅边淋了一圈下去，锅里鸡肉瞬间窜起来几道白烟，酒香味也跟着往外飘。
一开始，顾商词在旁边看着还愣了一下，问道：“炒鸡肉为什么要加酒？”
他只知道酒除了喝，还能暖身子，另外，以前军中治伤时，军医也会喷一口在伤处，伤口没有那么容化脓，怎么还能用来做菜。
苏荞笑了，村里的汉子大多不进灶房，像顾商词这样会进灶房帮忙的已经算是比较少见的了，不知道也正常，于是他边挥着铲子边对顾商词道：“加了酒鸡肉更香一点儿，也不腥了。”
顾商词这才点了点头
鸡肉炒香以后便可以加菌子了，苏荞抓的这一把菌子杂，香蕈、鸡油菌、松菇、竹荪，什么都有一点儿，菌子和鸡肉翻炒几下舀一瓢水倒进去，盖上盖子，接下来，只要在锅里慢慢炖着便成了。
他又喊着顾商词把锅底的火改成了小火，不然这炖出来的鸡汤没一会儿便要烧干了。
光是这会儿闻着便已经有香味了，鸡肉的醇，菌子的鲜，都融在了一起。狗崽闻见味道跑了进来，小爪子使劲儿扒拉着苏荞的裤腿想讨吃的。
苏荞蹲下来揉了揉它的脑袋，笑道：“放心，没忘了你。”
旁边的小泥炉上，陶罐里加了水，正熬着骨头呢，这骨头是没剃过的，上头还带着不少肉，一会儿煮熟了整根一起给青宝和狗崽吃。
满村里，除了苏荞，谁舍得给家里的狗这样吃，也就是苏荞真心把家里动物都当成家人，这才一起过节。
——
窗外天色渐暗。
一轮圆月从枝头升起，慢慢爬到了天上。
小山村里，家家户户的灶头都传来“咚咚”切菜的声音，炊烟顺着烟囱升起，鱼香肉香飘得满个村子都是。
苏家灶房里。
鸡肉已经炖的差不多了，揭开锅盖，一锅金黄色浓亮的鸡汤正“咕嘟咕嘟”的冒着响，另一口锅里，弯弯的菱角像是一对小牛角，和五花肉翻炒几下，很快便染上了一层油亮的光。
外头天已经黑了，但今晚的月亮又圆又亮，清辉洒下，根本不用点灯，也能将小院照的清楚。
顾商词将院里的石桌擦干净了，灶房里不断有菜端出来。
菌子炖鸡、五花肉烧菱角、清炒南瓜......加上月饼、蜜饯、水果等等，一桌上正好凑了个十盘，也算是十全十满了。
顾商词将饭菜摆好，等着苏荞最后一道菜炒完，从灶房里端出来。
两个人一块儿落座，即便烧了那么多菜有些累了，可看着这满满当当的一大桌子，苏荞还是弯起眼睛，很高兴。
“吃饭吧。”顾商词笑着递了一双筷子过去。
“嗯。”苏荞点了点头，接过筷子，欢喜道：“吃饭吃饭！”
先是舀了一勺鸡汤的汤汁浇在晶莹饱满的米饭上，再送进嘴里，那滋味叫一个鲜。鸡肉用小火熬了那么久，早已酥烂入味，连菌子也吸饱了鸡肉的香味，尤其是那竹荪，咬一口，满满的汁水从便竹荪的孔洞里冒了出来。
五花肉事先熬了些肥油出来，吃着肥而不腻，鲜亮的油汁裹在菱角上，粉糯，又吸满了肉香。
肉吃腻了便来一筷清脆爽口的凉拌水芹或是清炒南瓜，怎么吃都是好的。
两个人的碗旁边还各放了一个酒杯。
顾商词杯里的就是城里酒坊买回来的老酒，而苏荞杯子里的则是更清淡怡人的桂酒。
两个人边吃饭边喝酒，天上月亮大如圆盘，晚风里带着一丝桂花的香气。
又一杯酒下肚，顾商词只觉得心中畅快极了，他已经许久没有这样舒服惬意的过过一个中秋了，高兴之下，他竟不知不觉的哼出一段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名字的乡间小调来。
是他从军营里一个兵士那儿学的，他已记不清那兵士是哪里人，只记得调子很好听，便记下了。
低低的哼唱声散在风里，苏荞听着，眉间眼底都是放松的，拿起手边的酒杯又喝了一口。
苏荞平日里极少喝酒，觉得辛辣，只是这桂酒里带着淡淡的桂花的香味，入口顺滑，不辣，是甜的。
他很喜欢这个味道，不知不觉间便喝多了几杯。
可桂酒到底也是酒，喝的多了，一样会醉人。
于是，等顾商词哼完一段，回过头来时，便见苏荞一张小脸红扑扑的，眼神有点呆，直愣愣的看着自己。
分明是有点醉了。
顾商词怔了一下，忙起身拿走了苏荞手里的杯子，脸上却有些哭笑不得。
这么才一会儿没看着他便醉了，喝桂酒也会醉。
他正想叫苏荞别喝了，早点回房睡下，却见苏荞原本一直盯着他看，怎知他看着看着却忽然瘪了瘪嘴，紧接着，一滴眼泪径直从眼眶里砸落。
顾商词一愣，心口也跟着一紧，忙拿出帕子给他擦眼泪，轻声问道：“小荞，怎么了？”
“阿词。”苏荞讷讷的叫了他一声。
“嗯？”
“顾商词。”苏荞又喊了一声他的名字，眼泪却吧嗒吧嗒的往下掉。
“嗯，我在。”顾商词耐心的应着他。
苏荞却忽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边哭边说道：“顾商词，我想我阿爷了，顾商词，我好想他啊。”
闻言，顾商词骤然沉默下来。
苏荞却还在呜呜的哭着，哭声越来越大。
向来爱笑的人，这会儿却觉得跟个孩子一样，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一边哭还一边颠三倒四的说着:“顾商词，我真的好想我阿爷，我好久好久都没有见过他了。”
“我很乖的，阿爷说的，他叫我眼睛要朝前看，他说要我好好过日子，我很乖的，我有听的，我有好好在过日子。”
“你说，他还看不看得见我，我每年给他烧的东西，他收的到吗？”
“呜呜，我想我阿爷了。”
顾商词沉默的听着，没有说话。他知道，苏荞也不需要安慰，他只是想哭一哭，发泄一会儿罢了。
有风吹过，卷来山里的几片落叶，顾商词抬起手来，接住了一片，而后放在唇边，轻轻的吹了起来。
依旧是他方才所哼的那首悠长的乡间小调。
声音清清凉凉的，有点像哨子，调子明快，却又带一点悠长，在风里慢悠悠的飘远了，也像是带着某些安抚人心的力量。
苏荞听着，竟慢慢的安静了下来。
直到他不哭了，顾商词才停了下来，手一松，那叶子又随风飘走了。
苏荞怔怔的看着他，却见顾商词朝他走了过来，轻叹一声，又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对他道:“小荞，别哭。”
“你知道吗？人死了以后，只是去了另外一个地方了，你阿爷，他还在天上看着你呢。”
闻言，苏荞愣了一下，而后连忙抬眸看向顾商词，眼里怀着些希冀:“真的吗？”
顾商词点了点头，转而抬头朝着天上看去。
今天是八月十五，月色很好，反而看不见多少星星了，只有远处的天边才能看到疏疏淡淡的几颗。
于是，顾商词伸手指向其中一颗稍亮一些的星星，对苏荞道:“你看，那就是你阿爷。”
“人死了以后，就变成了天上的星星了。你阿爷，一直都在天上看着你呢，看见你日子过得那么好，他也会高兴的。”
顾商词说着，脸上不禁也露出了几分怀念。
那头，苏荞连忙揉了揉眼睛，擦掉眼睛里的泪，也拼命睁大眼睛朝顾商词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天上一轮满月又大又白，边上干干净净的，连一丝云絮都没有，只有远远天边闪烁着点微光。
“真的吗？”苏荞怔怔的问道:“那是我阿爷？”
“嗯。”顾商词点了点头:“今晚的月色太亮了，你才看不清，等过几天，月光没那么亮了，你就能看见了。”
“阿爷变成星星了。”
苏荞将这句话在嘴里反复的默念了几遍，又抬头朝天上看去，而后慢慢的露出了个笑。
他愿意相信顾商词说的。
阿爷变成天上的星星了，以后他再想阿爷的时候，他就抬头去看看，看见那颗最亮的星星，就是看见阿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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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那天夜里，苏荞趴在石桌上睡着了。
他看星星看的眼睛都累了，也哭累了，又喝了不少酒，到最后不知不觉的便睡着了。
待他睡熟了，顾商词才把他抱回了屋，放到了床上。
给他盖上被子，顾商词又在床边坐着看了他很久。
想起小哥儿方才泪眼朦胧的样子，想起他哭着问他为什么再也看不到阿爷时伤心的样子，顾商词的心头泛起一阵阵细密的疼。
许久之后，他轻轻的俯下身，嘴唇一点一点的靠近他的额心。
他的唇在他的额心上停留了很久。
小哥儿温热的呼吸一下一下的扑洒在他的颈侧。
顾商词的眼神微暗。
然而，他最终还是生生忍住了。
名不正，言不顺的，不可。
即便苏荞已经睡着了，不知道，也不可以。
他直起了身，又替小哥儿掖了掖被子，这才推门出去了。
却不知，他走了以后，床上熟睡的人慢慢的睁开了眼。
月光偷过窗户纸，洒在了他的身上，照出了苏荞一张红透了的脸。
苏荞悄悄将手按在了心口。
他的心，在里面跳的好快啊。
苏荞抿了抿唇。
他好像，喜欢上了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第 5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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