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郎家的绿茶小相公》折酒三钱

52、第 52 章 中秋祭祀

　　林守谦垂头丧气的走了，连带着他提来的那篮子葡萄也原封不动的带了回去。

　　苏荞最终还是没有答应他的邀请。

　　经顾商词那么一说，苏荞才想起来，是了，明天可是中秋。

　　中秋节在他们这儿可是个正经的大节，同过年一般，除了祭祀，家家户户都要坐在一块儿吃团圆饭，赏月。

　　他再怎么好奇，也不能在这个时候和林守谦到城里去看茶，那不是太麻烦林守谦了。

　　于是苏荞礼貌的拒绝了，还道看茶这事儿不急，过两天再去也行。

　　林守谦只好点了点头，让苏荞来城里时记得去找他，而后才提着东西失落的走了，临走时，他忍不住蹙眉看了顾商词一眼。

　　好像不是他的错觉，这个顾商词是真的有点儿怪怪的。

　　说的话句句谦卑柔顺，甚至还夸了自己，可总在关键时刻不经意的提起那么一两句，事情就变了，让他觉得不太舒服。

　　顾商词自然看到了林守谦的眼神，却还对他笑了笑，和苏荞一起送他出门。

　　而在关上门以后，顾商词却又马上变脸的了，犹犹豫豫的问了一句：“小荞，我瞧着方才林少爷好像脸色不太好，不会是我说错什么话，还是你没收他的葡萄，惹林少不高兴了吧？”

　　“怎么会呢。”苏荞皱眉，他倒是没有太留意林守谦走时的表情，反而觉得顾商词想太多了。

　　林少爷只是好心过来一趟告诉他城里来新茶叶了，问他要不要过一块儿去看一眼。

　　说起来，林少爷当真是个热心肠，连对他们这样的茶农也如此宽待，这么好心的人，怎么会应该一篮子葡萄不高兴，至于说顾商词，就更不至于了。

　　阿词又没说什么，怎么会惹到他。

　　“这样啊。”闻言，顾商词像是这才放了心，又冲他笑了笑：“那就好，我就怕给你惹麻烦了。”

　　“没有，你没惹麻烦。”不想顾商词老提起林守谦的事儿，苏荞便又和他说了几句明日祭祀的事儿，这才继续忙起自己事儿了。

　　直到苏荞进屋去看不见了，顾商词伸手揉了揉跑过来跟他撒娇的狗崽，这才笑出声来。

　　方才一听那林守谦说想约苏荞道城里去看什么新茶，他便知道林守谦打的什么主意。

　　林守谦能想得出这样的由头来吸引小哥儿确实聪明，他也承认，比之沈昭，林守谦是个不错的人，而且苏荞那么好，想来只要了解了他的性子的人都会不由自主的被他吸引，本也值得这样的人喜欢。

　　可是，他又怎么可能会让小哥儿在这么特殊的日子跑到城里去和旁人看什么“茶”呢。

　　不过是各凭各的本事罢了。

　　——

　　终于到了中秋正日这一天。

　　一大早，顾商词和苏荞便都换上了一身长袍，头发也梳理的整齐。

　　苏荞其实很少会穿长袍，穿着这个干活儿不方便，庄户人家一般都是一身粗衣短打，顾商词自来了茶溪村以后也很少穿，他平日穿的多是以前苏守田留下来的旧衣。

　　不过今日要先去村里的宗祠行祭祀，是件庄重肃穆的事儿，自然也要打理整齐一些。

　　每年的大祭，苏荞都格外的用心，各种祭礼也备的齐全，今年光水果他就备了四种，有石榴、枣子、菱角和秋桃。

　　除秋桃是在城里花钱买的之外，另外三样都是他自己弄的。石榴和枣子这两种果树村里不少人家里都有种，苏荞便拿了家里的东西和他们换了一些，菱角是他自己去荷塘里摘的。
　　虽不是什么稀罕东西，但全挑的是个大饱满的。

　　糕点有月饼，白糍和米糕，另外还有一壶素酒和一篮香烛纸钱。

　　顾商词那边，他也照着苏荞所备下的这些，认认真真的准备了一份。

　　两个人提上东西便往祠堂的方向走。

　　还没到跟前，便已闻到了祠堂里飘来的浓郁的香火的味道。

　　跨进漆黑厚重的木门，祠堂里，烛火明明灭灭的，烟火袅袅中，显得上头一排排牌位更加的沉静肃穆。

　　村里人死后，坟包都在山上，祠堂里只供着牌位。

　　这会子虽然还早，祠堂里却已经聚了不少人了，汉子女眷，哥儿孩子，都有，却没有人高声言语。
　　在这样的日子里，就连村里最泼辣，嗓门最高的那几个妇人夫郎也闭紧了嘴巴，不敢乱说话，不然可是要叫全村人唾骂的，妇人夫郎也都抓着家里孩子的胳膊，看的很紧。

　　徐仁成更是早就到了，正站在祠堂里安排一会儿祭祀的事儿。

　　苏荞和顾商词进去以后先烧了柱香，正式的祭礼，要等一会儿村里人都来齐了，再由村长引头开祭。

　　十几张长桌从祠堂里头一路摆到了外头，放的都是村里人带来的供果和供糕，苏荞和顾商词烧完香出来以后也将带来的东西一并摆了上去。

　　后头来的人越来越多，全村的人几乎都到齐了。

　　因各家都有不少死在战场上的人，还有的人家里就剩下一个寡母或者寡妇了，所以中秋大祭不分汉子还是女眷哥儿，只要来了的，都能进祠堂上香。

　　等时辰到了以后，徐仁成吆喝一声，村里的汉子、女眷和哥儿便各自排成了两条队，他又喊人去敲鼓鸣钟，自己则站到了队伍的最前边。

　　随着几声钟响，徐仁成站在祠堂里的供桌前，带头先祭了三炷香，又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而后将香插进香案上的香炉里。

　　上香之后便是献酒，诵读祭文，这些都行完以后，由主祭者高声唱礼。

　　“跪—拜—兴。”

　　徐仁成身后，所有人跟着他一块跪拜磕头，如此往复三遍，这祭礼才算是成了。

　　之后，村里汉子和女眷哥儿依次上前给已逝先人上香磕头。

　　轮到苏荞的时候，苏荞还带来一把从山里采来的野菊花，分成了两束，分别放在苏阿爷和苏守田的牌位前，又给他们认认真真的磕了三个头。

　　礼尽，各家开始烧自己带来的元宝纸钱。

　　祠堂里一时间烟火缭绕，各种香烛火蜡的味道交织在一起。

　　这样的时刻，无疑是沉重的。

　　那些已经死去的亲人，他们有的是儿子，有的是父亲，有的是祖辈。不少人烧着烧着便慢慢红了眼眶，更有低低的啜泣声不时传来。

　　顾商词往火盆里添了张纸钱。

　　迎着熏面的火光，他闭了闭目，也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顾家没有一人的灵位在这里。

　　可他也在祭。

　　他的祖父，爹娘和大哥。

　　顾家上下近百条人命。

　　替他死去的徐敬安。

　　还有那千千万万条他素不相识，也永远不会再有机会见到的，死在战场上的兵士的命。

　　他这半生见了太多的生死，没有麻木，然而肩膀却越来越沉。

　　一阵风从远处的青山吹来，吹淡了祠堂里的烟，吹得火盆里的火苗跳动了一下。

　　顾商词回神，又往盆里添了张纸钱。

　　忽然，“吧嗒”一声，有水珠落下，紧接着又是几滴。

　　顾商词怔了一下，抬眸看去。

　　只见跪在他对面的苏荞安安静静的，只是抬起袖子擦了擦眼睛，眼眶红了。

　　顾商词抿了抿唇，拿起一边的树枝拨了拨火盆里的火，终是什么也说。

　　——

　　在祠堂行完祭礼以后还要上山扫墓。

　　苏阿爷和苏守田的墓是连在一起的，苏守田是打仗时死的，连个尸骨都没有，苏荞他们知道他的死讯时早已过了好几年。

　　于是，苏阿爷当年便给自己的儿子在山上了个空坟，里头只埋了几件他的衣裳，至少往后逢年过节也有个地方祭拜。

　　顾商词听了心头有几分酸涩，可他也知道确实如此。

　　每次打完仗以后，军中虽都会有人收敛尸骨，可战时哪儿有那么多时间，也没有那么仔细，不过是将尸骨背回来以后就地挖坑掩埋，所有人的尸体都葬在一起。

　　有时候战事吃紧，连敛骨都顾不上，大军直接拔营撤走，那些兵士的尸骨便遗落在原地。

　　他们至死都回不了家，家里人想要再见他们一面也是不可能。

　　“后来阿爷也走了，我便把他也埋在了这里。”

　　苏荞的声音让顾商词猝然回神，他点了点头。

　　山上杂草长得快，枯枝落叶也多，两座坟茔苏荞其实来的算挺勤的，有时候上山挖野菜，寻山货时也会刻意绕到这边来打理一下。

　　然而哪怕就过去十来天，坟前又落了不少枯枝落叶，显得有几分萧瑟。

　　顾商词帮着苏荞一起把苏阿爷和苏守田的坟都打扫干净，杂草也拔了。

　　苏荞点了两对粗红的蜡烛插在坟前，又把带来的供品和供糕一一摆上。

　　苏荞对于苏阿爷的情分自不必说，他五岁时便被苏阿爷在路边捡了回来，这么多年，早就和亲祖孙一般。
　　而对于他从未见过的守田爹爹，也是一样的尽心。

　　摆完东西又对着两座坟各磕了一个头。

　　顾商词帮着苏荞一起打扫干净了坟墓，却没有跟苏荞一起上坟磕头，甚至在苏荞开始对着坟茔说话时他特意还走的远了一些，留些地方给苏荞一个人。

　　他如今还没有这个身份和苏荞一起祭拜，希望明年的今日，他已经换了个身份，也可以名正言顺的和苏荞来这里给两个人磕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