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郎家的绿茶小相公》折酒三钱

38、第 38 章 下山

　　在洞里时光线太暗，即便打了火把也不大照得清。

　　这会儿将人拉上来了，火光明亮，顾商词才看清，小哥儿整个人弄得有多狼狈。

　　不止头上脸上都沾了土，脸颊两侧也有好些被树枝刮出来的细小伤口，更要紧的是，他的两只手和左膝盖都摔伤了，衣裳也磨破了，如今血虽然不流了，然而那干了的黑色血子印沿着衣裳破洞的毛边晕开了一圈，瞧着格外触目惊心。

　　尤其他两只手的手肘处，血和衣裳黏在一起的，糊成了一大片，不用想都知道一会儿把衣裳换下来的时候会有多痛。

　　而且他似乎哭过，脏兮兮的小脸上留下两条清晰的已经干掉的泪痕。

　　见状，顾商词一双手猛的攥成拳，再度闭了闭目，深吸了一口气，却觉得整个肺腑里的气息都是滚烫的。

　　然而眼下别的都不要紧。

　　顾商词先是托着苏荞的手臂，轻轻的碰了一下他的伤处，小哥儿却忍不住皱着眉轻“嘶”了一声。

　　顾商词收回了手，又对苏荞道：“手脚还能动吗？动一下给我看看。”

　　苏荞点头：“能动的。”话落便动作很轻的活动了一下手脚，顾商词又沿着他伤处的骨头细细摸了一圈，这才松了口气。

　　幸好，只是摔伤了皮肉，没有伤着骨头。

　　顾商词长长的地吐出一口气，可紧接着，愧疚感又铺天盖地而来。

　　他攥了攥拳，满心发沉，没有先问他为什么会掉进陷阱里，而是开口道歉:“对不起，是我不好。我来的太晚了，我也不该把青宝带走去打猎。”

　　是他疏忽了。

　　经了今天这么一遭，他才算是彻底意识到，对于一个独居的小哥儿来说，家里养着一条狗，平日里出门也都带着它这事儿有多重要。

　　今天如果不是他带走了青宝，苏荞在山里出事，青宝之前能回村里去叫人，就不会叫他一个人在陷阱里担惊受怕那么久。

　　苏荞自被陷阱里救出来以后，情绪已经缓过来许多，这会儿听了摇了摇头:“这怎么能怪你。”

　　顾商词也不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儿啊，他还来救他了呢。

　　应该怪那个在山上乱挖陷阱的人。

　　原本清软的声音因叫喊了大半天，变得有些嘶哑。

　　顾商词抿了抿唇，他上山的时候太急了，忘了带上水，不然这会儿起码给能小哥儿润润嗓子。

　　天已经彻底黑了，山里不安全，加上小哥儿身上还不知道有多少伤，于是顾商词转过身对苏荞道：“上来，我先背你下山。”

　　苏荞这副模样，自然是不可能自己走的，于是他点了点头，爬上了顾商词的背。

　　等他趴稳了，顾商词两只手稳稳地托住苏荞站了起来，苏荞一只手里举着火把，另一手抱着顾商词的脖子。
　　青宝走在两个人的前面开路，两只耳朵高高竖起，不时便低下头在草丛里闻闻嗅嗅，警惕夜里的东西。

　　苏荞其实已经许久没有被人背过了，只有在他很小的时候，阿爷会背着他上山去采茶叶。七岁以后，他便能走很远的路了，阿爷也老了，所以他也不要人背了。

　　所以这会儿乍一被顾商词背起来，苏荞还有点儿不好意思，觉得自己都这么大的人还要人背着，耳朵也红了点。

　　可随着顾商词背着他走了一段路，苏荞的心情慢慢又好了起来。

　　顾商词平日里看着弱弱的，可他真的趴上去以后才发现，原来他的背宽阔又结实。

　　即便背上多了一个人，他的步子依旧踩得很稳，好像一点也没有影响似的。苏荞被他背着，除了偶尔遇上山路起伏的时候会颠一下，其余的时候都很平稳，他也一点不担心会摔了。

　　大概是找了他很久急的，顾商词的身上有一点儿汗的味道，但是苏荞却一点也不觉得难闻，反而觉得让他很安心。

　　特别特别安心，这会儿看着黑黑的林子，听见鸟叫声，也不觉得害怕了。

　　顾商词真的来找他了，没有把他一个人忘在山里。

　　苏荞一想到这事儿就觉得很高兴，忍不住弯起眼睛。

　　他一高兴，小动作就多了，一双腿忍不住晃啊晃的，可是左腿刚动了一下又疼，这才想起来膝盖上还有个伤口，于是又老实下来。

　　人就趴自己的背上，苏荞那些乱动的小动作顾商词自然知道，心下有些无奈，却又止不住的叹息。

　　他的情绪竟散的那么快吗？

　　见他心情好些了，也不怕了，顾商词这才问起：“小荞，你怎么会掉到陷阱里去了。”

　　一提起这事儿，苏荞便止不住生气，气呼呼道:“不知道是谁在前山挖了个陷阱，还不留记号，我本来是想上山去采点地皮菜和菌子的，结果不小心就踩进去了。”

　　闻言，顾商词的眸光沉了沉，浑身气息微冷，“嗯”了一声，没说太多，心里却记下了这事儿。

　　苏荞这会儿心里轻松多了，便止不住的想说话，叽叽喳喳的，一会儿问他是什么时候发现他不见了，在山上找了他多久，一会儿又想起他的筐子还落在了陷阱里。

　　见他都摔成这样了，还不忘自己的地皮菜和菌子，顾商词更是无奈了，道:“明天我再上山来帮你捡。”

　　苏荞点了点头。

　　夜色渐浓，山林里光线幽暗，不见星月，只有眼前的火把晕开了一点橘黄色的光，夜风带着草木清新的香味。
　　苏荞累了，趴在顾商词的背上又觉得很安心，于是竟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在他彻底睡过去之前，顾商词听见小哥儿趴在自己的耳朵旁边轻轻地咕哝了一句：

　　“谢谢你来找我，顾商词……”

　　早在苏荞揉着眼睛打了几个哈欠的时候，顾商词便把火把从他手上接了过来，换成单手托住他的腿和身子，步子却依旧踩的很稳。

　　听见这句话，顾商词眸色微暗，没有应声，只停下来将睡着的人往上掂了掂，将苏荞护的更牢了些，这才继续往前走。

　　又行过一陡峭的石坡，前方的路渐渐开阔平坦了起来。

　　苏荞还趴在他背上安安稳稳地睡着，一呼一吸间，有清浅的气息打在他的颈侧，让顾商词那焦灼了一个晚上无处安放的心也跟着慢慢安定了下来，连带着连日以来一直徘徊在他心底的事在这一刻也都有了清晰明了的答案。

　　他不再纠结和犹豫了。

　　他喜欢苏荞。

　　这份喜欢一开始或许是源于欣赏，怜悯，同情，敬佩或是别的什么，可那又如何。

　　他到现在依旧很欣赏小哥儿的性子，苏荞善良纯直，天真但又不失通透，他也依旧怜惜他身世凄苦，更为他在日子过得如此不易的时候仍能保持这样乐观坚韧而感觉到敬服。

　　这或许是他一开始被他吸引的原因，谁说喜欢一个人不能参杂着这些感情呢。

　　而他对他的感情，却也不止这些。

　　他看见沈昭对苏荞的纠缠会本能的不喜，他在梦里对苏荞有了不同寻常的渴望，每一次，当苏荞用那种再直白热烈不过的眼神看着他，围着他夸的时候，他的心总是会跳的很快。

　　而今晚，当他意识到苏荞可能在山里出了事，而他又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他时候他心里所感受到的那种慌乱，担忧，焦虑和害怕，以及他终于找到他却见他摔得浑身是伤时的心疼，再一次明明白白的告诉了他。

　　他喜欢苏荞。

　　大九岁又如何？

　　他喜欢他，想娶他做自己的夫郎，想和他一起过日子。

　　——

　　山下。

　　入夜以后惯常漆黑安静的小山村今晚灯火通明。
　　好些人家里都点上了油灯，不时有妇人夫郎出来家门口站一站，正好邻居也在的便聊两句家常，眼睛却总朝着山边的方向瞟着。

　　傍晚的时候，顾商词下山回到家，却发现苏荞不在，当下便觉得有些不对，他先是去了何家寻人，得知小哥儿今天都没来过，而后他又跟村里人打听了一圈，都说今天没人见过苏荞。

　　顾商词很快便猜到，小哥儿可能是自己上山去了。可到了如今人还没回来，极有可能是在山上碰上了什么事情。

　　于是，他马上找到了村长家。

　　徐仁成听说这事儿以后也着急了，可当下最要紧的还是赶紧去找人。

　　这万一真要碰上了什么，天一黑，要找人就更难了，于是徐仁成立马敲铜锣，挨家挨户的喊上村里的汉子，提上灯笼和火把，有狗的带上狗，没狗的就两两结伴，跟顾商词一起上山去找人。

　　是以，这会儿，村里都知道了苏荞不见了的事儿。

　　茶溪村虽说偏远了些，但这么些年下来还算是平静，村里人偶尔吵吵嘴，但彼此之间没什么大仇。这回听说苏荞在上山以后找不着了，心里都记挂着这事儿，都想等等消息。

　　何溪一家人更是急坏了，何树一听了这事儿，立马便带上火把上山找人去了。何溪、卫春芽，和周氏都到了苏荞的家里去等，除此之外，张婶儿，孟阿嬷几个也都来家里问消息，得知人还没找到，干脆便在苏家坐着等。

　　这会儿，周氏还有几个妇人夫郎在屋里说话，何溪和卫春芽则站在院门口着急的张望着。

　　直到夜露渐重时，何溪忽然听到了山边传来几声熟悉的狗叫，于是他连忙抻头朝林子的方向看去。

　　只见青宝先从林子里窜了出来，边跑边大声吠叫，没多久，又有一道人影缓缓走出，正是背着苏荞的顾商词。

　　何溪一高兴，忙冲着屋里大喊了一声：“回来了！荞哥儿回来了，找到人了！”而后和卫春芽小跑着迎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