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 27 章 旖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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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车上只坐着一对新人，旁人都是走着的，新娘子的头上盖着盖头，连牛的头上也扎了一朵大红花，瞧着分外喜庆。
等到了家门口，在一阵鞭炮和喜乐声中，何树扶着新娘子下了车，脸上早已笑得见牙不见眼了。
那卫姑娘被何树牵着下了车，跨过了堂屋门口的火盆，而后两个人一块进屋去拜堂行礼。
村里人一路跟着，笑闹着，一块儿跟着进去行礼。
顾商词今日要做的主要就是帮着何树一块儿去城里迎亲，如今这新娘子接回来了，后面就不再有他什么事儿了，只等着新人行完礼以后一块吃席就是。
于是进屋以后，顾商词便落后了几步，走到了苏荞的身边。
见他过来，苏荞笑道：“怎么样？走了那么远路，累吗？”
顾商词脸上也带着笑，摇了摇头：“还好。”
去的时候几个人还是坐着牛车的，是回来时才走着，他不觉得如何累。倒是这还是他头一次参加庄户人家的婚礼，不知原来这般热闹，或许是被这喜悦所感染，他也觉得高兴。
屋里喜婆子正在高声唱礼，苏荞和顾商词也上前去观礼。
一对新人拜过了天地，又回过身去拜高堂。
堂屋里，周氏坐在一端的椅子上，背挺得笔直，而另一张椅子是空的。
何树的爹很早的时候去已经去世了，桌子上只放了一张牌位。
等一对新人拜下，周氏早已经泪流满面，拿帕子擦了擦脸，不住地点头说好。
总算叫她等到这一天了。
随着最后一礼拜下，这拜堂之礼便成了，屋里霎时爆发出一阵鼓掌和喝彩声。
在村里人的嘈杂和哄笑声中，何树一张脸红光满面，牵着新妇回房。
而屋里的人也跟着走了出来在院里落座，准备喝酒吃席。
这对村里人来说才是真正的重头戏呢。
一道道香喷喷的菜从灶房里端了出来，先端上来的是肉菜，梅干菜扣肉、豆酱焖鲤鱼、小炒鸡、萝卜烧排骨等等，都是压桌子的硬菜。
这回何树成亲，周氏是一门心思要好好操办，这席面办的也体面，没舍不得肉和菜，就连那素菜都是放了油去炒的。
庄户人家平日里荤腥到底见得少，这一下看见这么足的油水，一时之间眼睛都放光了，坐下以后便纷纷动筷，迫不及待的去夹肉吃，连话都来不及说了。
没过一会儿，何树也出来了。
将新娘子送回婚房以后他便出来了，得到院子里给亲朋宾客们敬酒。
作为新郎官儿，他今日被人灌酒肯定是跑不掉了。好些个汉子方才已吃了个半饱，这会子酒瘾便犯了，端了酒碗就到何树那一桌去找他敬酒去。
好在何树在军营里待了四年，酒量早就练出来的，再说今天是喜事儿，他心里高兴，有人来敬他，他几乎是来者不拒，十分豪爽。
在一群人的起哄声中，那便，何树又干下一杯，喝的面色发红，眼里却不见多少醉意，脸上始终带着笑。
今日不止何树高兴，好些村里的军户也高兴。
一群人聚在一块儿喝酒，曾经跟何树一块儿回来，现如今一家子已经搬到城里去住的张正子今日也特地回来了，就连断了一条腿，平日里总是面露阴翳也不爱出门的陈大山今日脸上都带着淡淡的笑容。
都是从战场上捡回一条命回来的人，更知道如今这日子的珍贵，能娶妻生子，安安稳稳的过日子，是多少人求不来的，是以，几人都很替他高兴。
至于顾商词，他的身份，既是友人，也是曾经领兵打仗的秦小将军。
纵然当年的刘小满永远留在了战场上，可幸好，还有千千万万个“何树”活着回来了。
看着如今的何树，便像是看到了如今无数个不知道身在何处，却终于和家人们团圆了的“何树”。他心里实在感触良多，于是也喝了不少酒。
——
而苏荞那边，他原本想跟着村里人一块儿吃席，不过中途何溪却来找他。
何溪笑眯眯道：“要不要跟我一块儿进去给新嫂嫂送点儿吃的，一会儿咱俩再出来单独吃，我娘在灶房里给咱们留了菜呢。”
苏荞想了想，觉得也好，他还没见过那卫家姑娘的模样呢，于是点了点头，跟着何溪一块儿进了灶房。
周氏已经给新媳妇下好了面，面上还卧了个鸡蛋，见他俩一起进来便笑了，先是遣着何溪去送吃食：“快把面给你嫂嫂端去吧。折腾了一天，怕是饿坏了，还有席面上的菜也一样装一点儿。”
又对苏荞道：“荞哥儿，婶子给你和溪哥儿也单独留了菜。等送完了面，你俩一起在灶房吃，也省的和村里人挤了，一会儿吃完了也不必留下收拾，婶子和村里几个婶子阿嬷收拾就成了，走的时候记得再带一点儿肉菜回家。”
苏荞应了一声，跟何溪两个人一块儿端了面和菜，到了门口先敲了敲门，而后才进了屋。
大凡新婚夜，大概没有女子哥儿是不紧张的。
何溪和苏荞进屋时，正好见卫春芽攥着帕子的手紧了紧，身子也坐的更直了。
见状，何溪便笑了：“嫂子，是我，别怕，我哥还在外头呢。你饿了吧，我来给你送些吃的来。”
既已成亲，何溪便改口了，从前卫姐姐的喊着，这会儿可以改口喊嫂子了。
那边，听见是何溪的声音，卫春芽这才放松了一些，悄悄掀开盖头一角去看，脸还有些红，却见屋里除了何溪之外，还有一个小哥儿，也正好奇的看着他。
卫春芽怔了一下，还不等她开口，何溪便笑着说：“嫂子，这是苏荞，我俩在村里玩的最好。荞哥儿跟咱们家关系也亲近，就跟我大哥另一个弟弟一样。”
话落，他又吐了吐舌，说了句俏皮话，也是想引着卫春芽放松一些:“我想着嫂子今日点了妆，模样肯定比之前还漂亮，总不能只叫我哥一人瞧见，便拉着荞哥儿跟我一块儿来瞧瞧美人呢。”
闻言，卫春芽果然抿唇露出个浅笑，脸上的红晕更明显了。
之前相看的时候，她是见过相公一家人的，自然也知道家里溪哥儿的性子活泼开朗，这会儿也是故意逗自己，想让她开心。
卫春芽心下温暖，明白她当真是嫁了个好人家，于是感激的朝何溪笑笑，而后也对苏荞也点了点头，轻唤了一声：“荞哥儿。”
方才拜堂时，新娘子盖着盖头，看不见底下的模样，只能瞧得出身段是个小巧柔弱的。这会子见了人，苏荞觉得这新嫂子果然跟溪哥儿之前说的一样，人长得好看，细眉杏眼，连声音也这么温柔。
怪不得阿树哥哥这么惦记着呢。
苏荞眨巴了下眼睛，先喊了声嫂子，而后连连点头：“溪哥儿说的没错！嫂子真是个大美人！”
那分外真诚的语气逗得卫春芽忍不住笑出声来。
怎么两个哥儿的性子都这么可爱。
有他俩陪着，卫春芽果然没那么紧张了，又在他俩陪着下吃了面。
等她吃完，何溪收了碗，和苏荞一块儿出去了，卫春芽则继续盖上了盖头，坐在床边等着何树进来。
给卫春芽送完东西，何溪和苏荞两个人在灶屋里单独支了一桌，就他们两个人，周氏给他们留的饭菜不少。
何溪吃的满嘴流油，舔了舔唇，笑着对苏荞道：“还是在这里吃着舒服吧。在外头和村里人一块吃，你筷子还没提呢桌上的肉就没了，哪儿争得过他们。”
苏荞点了点头。
确实是如此，尤其是村里那些婶子和阿嬷，下手可快了，要是一桌再有一两个孩子，那更是吃不上什么了。
一场喜宴一直闹到月上中天时才消停。
外头的宾客渐渐散了，何树今天喝了不少酒，眼里有几分醉意，但人还是清醒的。
喝到最后他感觉自己要不行了，忙笑着求饶说不行了，喝不动了。
都知道他是新郎官，今晚还要洞房呢，于是起哄几声，倒也没有真的非要把他灌醉不可，差不多便得了，倒是顾商词和几个军户后来替他挡了不少。
等苏荞提着周氏给他装好的饭菜从灶房里出去的时候，只见顾商词坐在外头的椅子上，闭着眼睛，身上酒气极重。
见状，苏荞皱了皱眉。
顾商词不会是喝醉了吧。
他不大喜欢喝醉酒的人，小的时候见过村里汉子喝醉酒的时候发酒疯，还吐的到处都是，身上又酸又臭的，倒在家门口就睡，他觉得难看极了。
正要上前拍一拍他的肩膀，然而他才刚走进，顾商词却像是若有所觉般的睁开眼。
苏荞这才发现，虽然他的脸有些红，但眼底神色清明，哪里有半分醉意。
苏荞有些惊讶：“你没醉？”
顾商词笑了声，干脆利落的站起身来，道：“没有。清醒着呢。”又问他：“要回去了吗？”
顾商词酒量很好，以前在军中的时候便被称为千杯不倒，且这乡下喝的都是浊酒，这一点酒，对他而言不算什么。
他没醉就最好了，于是苏荞点了点头，道：“回去吧。都吃得差不多了。”
于是顾商词点了点头，两个人一块儿去跟何树和周氏说了声便回家了。
今个儿是初八，虽是上弦月，但今夜天上没有云，倒是显得漫天星辰闪烁的漂亮。
两个人从何树家往家里走，一路上，苏荞始终笑眯眯的，显然兴致很高，一会儿和顾商词说见到了新嫂嫂，样貌如何如何好，一会儿又问顾商词今天跟何树到城里迎亲有没有碰见什么好玩的。
语气满是天真。
夜风清凉，吹的人觉得舒爽，也解了点身上的酒意，田里蛙声阵阵，耳边是小哥儿叽叽喳喳的声音，顾商词不时笑着应两句。
迎着怡人的晚风，他觉得今晚的夜色格外的好。
——
回到家里，因时候也不早了，苏荞烧了一锅水，两个人分别擦洗过，换了衣裳便睡了。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今日何树成亲，加上喝了不少酒的缘故。睡到半夜的时候，顾商词忽然做了一个梦。
做梦对顾商词而言，一般不是件好事儿，可这回却不一样了。
梦里同样是一片红，但却不是鲜血的颜色，而是成亲时那种热闹喜庆的红。
眼前到处挂满了披红和喜字。和今天一样，有人在喝酒，有人在嬉笑，还有人在大把大把地抛撒着瓜子和喜钱，而他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喜服，手里握着一根红色的绸缎。
绸缎的那一头，也站着一个人。
那人的头上蒙着盖头，他看不清他的模样，只知道自己是满心欢喜的。
三礼毕，他牵着那人回到了屋子里，耳边也终于安静下来。
他慢慢的掀开了那人的盖头。
那一刹那，周围的一切全部化成黑暗。他什么都看不清，唯一能看的清楚的，只有眼前那双干净清澈，像是小鹿一般的眼睛，眼尾的孕痣灵动又漂亮。
而他轻轻的勾起唇角，像是醉了一般，对着那双眼睛轻轻的吻了下去。
掌心下的肩膀在轻轻颤动，像是蝴蝶轻轻扇动翅膀，却被他压了下去。
再然后...
.......
黑暗中，顾商词猛的睁开了眼睛，掀开被子坐了起来，大口喘息着。
梦中那双满含迷蒙和水意的眼睛似乎还在眼前。
顾商词捂着自己的心口，神色有些慌乱，更多的却是不可置信。
可身体的燥热却在提醒着他，这是真的。
直到半晌之后，身上的热度终于慢慢消解。
顾商词疲惫的揉了揉眉心，往床头一靠，苦笑一声。
怎么回事？他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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