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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前传第 4 章 与君初相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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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天衍宗的那一日天空放了晴,无边的蔚蓝悬挂在天上,缙云说:“七叶南星的事情了结之后我便来寻你。”
我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万里高空,嘲讽的笑了笑。
你没能给我想要的,却要我等你,缙云,我不相信仙族的承诺,哪怕是你。
与其被动的祈求命运降临,我更喜欢扰动命运为我开路。
自从仙族成了十万大山的领主,他们便承担起了护卫山下村民安全的责任。不时有修仙者从山下经过,询问怎么去往天衍宗,遇上心术不正的,不惜以村民性命要挟,企图让仙族现身。
偶尔我遇上此事,会号令山中灵兽,将一些不自量力的修仙者逼退。他们知晓十万大山险象环生,也会衡量自己力量,退回村外。
这日,我于溪边浣衣,正盘算着这些时日缙云未归,是否李独行没能炼化七叶南星时,村口传来一阵骚动。
是一群邪修,足足五人,自称麓山五剑。
我观他们面色奇诡,出手时剑上黑雾缠绕,便知机会来了。
弱小的我在一群身强体壮以打猎为生的村民面前格外显眼,麓山五剑捡软柿子捏,于是我成了他们手中的人质。
消息很快传到天衍宗,仙族派下弟子处理此事。
他们赶到时,我双手被捆绑,蹲坐在角落里昏昏欲睡。
听到铿锵有力、中气十足的仙族弟子临阵喊话,我探头朝他们看去,却微微失望——缙云没来,我这惨卖得有些亏。
好在许久没有邪修能走进十万大山,这事引起了仙族足够的重视。我和麓山五剑被带上天衍宗审讯问话。
再次见到缙云,他却好似不认识我一般,从我身旁直直走过,眼神连片刻都未停留。
我皱着眉头,顿感蹊跷。
缙云是我进入天衍宗不可或缺的重要一环,他不能缺席,否则我先前费力盘算下的一番力气都将打水漂。
正想着寻个机会去找缙云时,押送我的仙门弟子与身旁之人说:“你可知审讯之人是谁?”
“定然是尹均长老,他主管审讯刑罚。”
“不,是雾黎长老!”
“什么?!雾黎长老不是为独行长老解毒疗伤去了么?”
“是啊,也不知此事哪里引起雾黎长老的兴趣了。”
我说:“雾黎长老是谁?”
那弟子冷不防有人问话,脱口便道:“宗门之中最擅长巫蛊之道的雾黎长老你都不知道,据说雾黎长老还是出身南荒正统血脉!”
现在知道了,说不定还是个亲人。
若如此,恐怕我的身份不好隐藏。心思一动,我将舌尖咬破,鲜血的味道勾动蛊虫蠢蠢欲动。
刑堂之中,雾黎的传声玉石响起,急切又慌乱:“雾黎长老,独行长老有请。”
黑纱覆面的女子如风般掠过,留下一阵熟悉的气味。
南荒独有的,驱虫避兽的药草香。
雾黎,你究竟是谁?南荒覆灭与你有没有关系?缙云忘记我,又是否是你所为?
因为雾黎长老缺席,审讯问话推后到次日,我和麓山五剑被分别关押起来。
夜里,我循着雾黎身上的香气到了她的屋舍外。
推开大门,熟悉的南荒木楼如庞然大物一般,将全貌呈现在我的眼前,与阿兄带我瞻仰过的故居如出一辙。
我心神俱震,却不敢相信眼前所见。
十万大山之中,南荒木楼生了青苔,木朽风浊。天衍宗之中,一座全新的木楼焕彩如新。
身后一道劲风掠过,缙云的长剑将我发丝斩落,我站在原地没动,直勾勾的看着他。
长剑架在我脖子上,缙云面色冷淡:“离开雾栖台!”
我没退,反而更进一步。感觉到皮肤割裂的疼,风凉凉的将我脑海中关于缙云或许没失忆的侥幸吹散。
他是真不认得我了,那留在天衍宗从长计议的计划便要夭折。
我心一横,握住他的剑,说:“缙云,你说过会来寻我,我等了你很久。”
缙云面色犹疑,盯着我看了许久。
木楼里,雾黎沧桑的声音荡开幽幽月色:“缙云进来,你也进来。”
雾黎摘下覆面纱巾,眉眼看着与我有几分相似,她说:“你是南荒人?”
我站在她面前,视线明明高过她,却觉得她好像什么都知道,我说:“我生活在云青山下的村庄里,是洛桑人。”
她点了点头,递给我一块锦帕:“流血了,擦一擦。”
我客气的接过,却没敢往伤口上用,只用袖子挡着,往衣领上蹭了蹭。
雾黎是南荒人,与我同出一族,南荒惯用蛊术,防不胜防,我不得不多留几分心眼。
她却没再管我,将我晾在一旁,引着缙云打坐调息。
雾栖台熏香诡异,缙云很快陷入沉睡。这时,雾黎才真正将目光落在我身上:“你是南荒人!”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我也不甘示弱看向她:“我不是。”
雾黎轻笑着打断我:“不是也没关系。”。
整座雾栖台是一处精妙的阵法,雾黎所在的位置是阵法的中心。她微微一动,外面的阁楼变了模样,我也转瞬到了院外。
铺天盖地的鹰隼尖啸着朝我俯冲下来。
这一刻,我不再怀疑,雾黎必定与南荒覆灭有关。
她想要我死,既如此,我便成全她。
我将指尖咬破,在身前画出巨大的血符。这是南荒禁术,阿兄翻遍故地,才在破败的木楼里找到半卷残页。
此后经年,我们亲身试验过很多次,找到复原禁术的办法。
为此,阿兄身躯残破,勉力支撑着蛊王练成,才敢与李独行正面对上。
曾经我也以为,我会进入天衍宗,凭着与缙云的熟悉,摸清天衍宗的上上下下,不必走到这一步。
然而是我太蠢,仙门能够胜过南荒,不止有李独行,不止有雾黎,更不止缙云。
血符极耗气血,我将血符推向天空之中,星月变色,万兽齐出,天衍宗所在的天子山脉震动不已,虎啸狮吼,鸟群遮天蔽日,更有鲜少出世的灵兽,踏碎山脉。
雾黎死得比我快,她被自己召唤而来的鹰隼抓得遍体鳞伤,死时身上没一块好肉。
我将缙云的剑掷向她,将她牢牢钉死在地上。
这一夜,仙族伤亡惨重。以我一人之力,对抗仙族万千门徒,做到这样的地步,也不枉此生。
更重要的是,天衍宗即将大乱。
缙云的剑留在雾黎身上,他无可辩驳。他无法继承宗主之位,道心有损,更不可能登顶化神。天衍宗的少年一代,将就此沉寂。
接下来,就是下一任宗主之争。
在此之前,我要解决掉李独行,和缙云的父亲真武。
李独行住在天子峰云梦仙顶的秋水阁,真武住在云梦仙顶的长天宫,倒是省了我多跑一趟。
天衍宗大乱,没有弟子能阻拦我上山的路,我一路畅通无阻进了秋水阁。
昔日意气风发的仙族战将被病痛折磨,奄奄一息躺在软榻上。
我坐在他曾经坐过的位置上,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
可惜,凉掉了。
于是,我便又倒了一杯茶水,递到他嘴前,说:“独行仙君,请你喝茶。”
李独行当然喝不了,他枯瘦的面上仍有一双锐利的眼睛,恨意几乎要将我射穿:“你是什么人?”
为什么都要问我是什么人?!
我是南荒人,很难猜吗?!我是赵引章的妹妹,长得不像吗?!
我可惜了一番,手一抖,将茶泼在他的脸上:“哎呀,独行仙君,这茶洒了。”
他挣扎要坐起来,看来是想给我点颜色看看。
我说:“李独行,七叶南星是不是一点都不好用?”
他面色震惊,显然是不相信缙云亲手送回来的药草被我钻了空子。
我将指尖血滴入茶杯之中:“没多少了,本来想省着点用的。但仙君面前,怎能吝啬?”
他不肯张嘴,我便捏着他的嘴强硬灌下去。
李独行被呛得咳嗽,面红耳赤,他身体渐渐不好,连咳起来都费劲儿,不过小小的一番折腾,倒像是经受了一番大罪。
我说:“是不是和服下七叶南星时一样的感受?”
“浑身酥软无力,初时疼痛有所好转,然后蛊虫却越发兴奋活跃,在你的身体里钻动,不知疲倦,不肯停歇。”
我旁观李独行的惨状,想起了阿兄死时,也是这样,内里脏腑没有完好的。又想起我从没见过的阿妈,她在绝望之中诞下我时,可曾想见过这一幕。
秋水阁通往长生宫的必经之路上,缙云红着眼将我拦在同心桥。
他是为仙族而战的将士,勇冠三军,我是为南荒而战的勇士,一人抵千军。
不过我不修剑道,又没更多的气血召唤猛兽,打不过他。
我后悔了,雾栖台上怎么没捅他一刀,否则赢面不会这样小。
跌下同心桥时,我看着不远处的长生宫辉煌璀璨,如云梦仙顶永远亮着的明灯。
不是照亮我南荒的灯,而是驱逐我南荒的灯。
风声从我耳畔刮过,猎猎作响。
缙云似乎想伸手拉我一把,但他头疼的敲着脑袋,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伸出手停在空中又缩了回去。
我用尽最后的气血,绘出号召百兽的血符。
一瞬间,百兽齐齐转了方向,向着长生宫而去,铺天盖地。
长生宫的灯灭了。
缙云飞身离开,他的身影卷入百兽之中,如飞蛾扑火、螳臂当车。
一如当年的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