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荒遗事》秋咕咕

2、前传第 2 章 与君初相识

　　李独行重伤的事情很快在仙门传开，天衍宗掌教下令，不计代价也要找到解药。

　　十万大山之中，有一株七叶南星，是止疼的良药，曾经被奉为我族至宝，最能缓解蛊毒所带来的疼痛。

　　可圣药，哪里是这么好寻的。

　　整整十日，我守在云青山下，一个仙族都没见到。默默吐槽仙族都是一群废物时，缙云出现了。

　　他背着长剑，一如当日模样。

　　玉质金相的少年朝我问路，我低着头仔细辨别药草，随意指了一个错误的方向。

　　缙云下山时，我正要收拾背篓往家赶。缙云将剑横在我身前，笑意浮于面上：“姑娘为何要故意指错路？”

　　我将剑推开，不客气的说：“你问我上山的路怎么走，我指错了吗？”

　　上山的路不止一条，但通往七叶南星的路只有一条，而那条路险而峭，乱石横生，非人力所能至，我一个普通人，不该知道。

　　缙云哑口无言。

　　我没理他，装好药草便往家里走。

　　缙云却一步步跟在我身后，我走他走，我停他也停。

　　我顿住脚步，回过身警惕的瞪着他：“别跟着我！”

　　缙云摸摸鼻子，说：“云青山磁场有异，我迷路了，能否去你家借住一夜？”

　　“当然不行。”我拒绝道，“我还要嫁人，村子里人该怎么看我！”

　　我指着他的落脚处，说：“等我走远你再走。”

　　缙云握住了剑柄，没再动弹。走出几步后，我转过身，见他仍旧站在原地，望着我的背影。

　　天衍宗坏事做尽，倒是将他教得很好。

　　我住在云青山脚下的村落里，只有二十来户人家，这些年越发得少了。

　　回村时，只有四五盏灯亮着，稀稀拉拉散在夜色中，像山里飘着的幽灵。

　　刚放下背篓没多久，隔壁婶子惊恐的声音响彻天际：“黑熊来了！”

　　我慌忙拿起菜刀躲到房间角落里，收敛呼吸，透过漏风的墙隙窥探外边。

　　黑熊循着敞开的门扉进了我的院子，我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缙云从天而降，他功夫极好，三两下将体型几倍于他的黑熊斩于剑下。

　　菜刀哐当一声掉落在黄泥地上。缙云打开房门，笑着说：“胆子这么小，还一个人住？”

　　我说：“黑熊也不是天天都来的。”至少，在你之前，它没来过。

　　缙云顺势住进我家。

　　我盯着他娇生惯养的细嫩皮肉，有些为难。

　　家里就一床被子，分给他我就没得睡了。我说：“缙云仙君武功盖世，不盖被子也没事吧。”

　　缙云嘴唇绷得直直的，似乎狠不下心跟我抢被子，半晌后终于艰难开口：“你一直都是这样一个人过来的？”

　　我轻轻抖动被子，将自己整个塞进去，无所谓的说：“我是孤儿啊，活下来就很幸运了。”

　　缙云坐在宽窄不一的板凳上，神情难辨。

　　第二日，我将晒干的药草送去山下售卖，缙云去云青山探路。夜里，他还是坐板凳，趴在桌上休息。

　　连着两日，缙云终于熬不住了，微微有些鼻塞，我给他熬了一锅浓浓的姜汤。

　　姜汤色黄味重，能很好掩盖住其他味道。

　　我望着缙云一口不落的喝下，吝啬说道：“这锅姜汤花了我一两银子，你得赔给我！”

　　显然我是狮子大开口，缙云苦兮兮的挂着脸，没好气的说：“你看我浑身上下可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他出门寻药草，讲究轻装简行，浑身上下就一身衣服和一柄长剑看起来最值钱。

　　我坐到他身旁，将他的衣裳扒拉开：“好东西都要贴身藏着的。”

　　缙云大惊失色，忙不迭站起来，捂着衣裳离我三丈远。

　　板凳猛然翘起，另一头的我没防备，啪唧一下坐在地上，我捂着发疼的尾椎骨，怨恼的说：“没钱还报复我！”

　　“不是！”缙云扯着衣裳，想来拉我一把又不敢，在原地扭扭捏捏，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正经姑娘，哪有你这样的？”

　　我扶着板凳站起来，伸手制止他：“你再强调我无父无母试试！”

　　缙云张了张嘴，嗫嚅着说：“我绝不是那个意思。”

　　我恼恼的瞪了他一眼，熄灭火烛，房间陷入黑暗之中。

　　外头蛙声一片，我想起小时候，阿兄知道我不愿在黑暗中独处，会带我去溪边抓小鱼小虾。

　　烤出来香喷喷的，酥酥脆脆，我开始觉得黑暗很有意思。

　　阿兄不在了，我又觉得夜里没意思，此身不知何寄。

　　我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缙云听见，忽而说：“我带你去见个好东西。”

　　是曾经阿兄带我来过的溪边，弱水潺潺，蒲草疯长，鹅卵石凉得膈脚。

　　这是被遗失的荒野，早不复曾经景象。

　　我无语的转头往回走：“还是回去睡一觉吧。”

　　缙云拉住我，将我牵到一块大石上坐下。

　　他双腿曲着，抱膝坐在我的身旁，眼睛亮亮的，神采飞扬：“等一等。”

　　微弱的光亮从蒲草笼中飞出，在黑夜中蹁跹婉转，上下游动。

　　——是萤火虫。

　　渐渐的，越来越多的萤火虫汇聚在溪边，细弱盈盈的光芒将我俩包围。

　　我转头看向缙云，他轮廓分明的脸带着温润的笑意，像偶尔露出柔软一面的阿兄。我愣愣的看着他，不知所措。

　　缙云似也察觉到我的视线，眯着眼笑得很是俊朗：“能否抵过我的姜汤钱？”

　　我撇撇嘴，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