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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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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骋径直将车开回小区,在楼下找个位置停住,说:“走,带你吃饭去”。
说罢就下了车。迟聘疑惑地想,刚才不是刚说了吗,家里没东西,不能做饭。怎么又回来了呢?可是,想归想,还是乖乖下了车,跟上了他的步伐。他在前面走着,低头掏着口袋,没有等等自己的意思。迟聘觉得有些心烦气躁,跟这个人相处真累。
他掏了半天口袋,转身看迟聘落下了十几米,这才恍然大悟地站住了,等着迟聘自己慢慢晃悠着走过来。待迟聘走进了,他递给她一张卡,嘴里说着:“给”。
“又是什么?”迟聘也不知道哪里来的火气,两只手揣在口袋里,没有伸手去接。
他看出来了迟聘的情绪变化,心下纳闷,这又是怎么了,好好的,翻脸比翻书还快呢。可是,今天算跟她相处的头一天,说什么也要忍着。于是,好脾气地说:“拿着。这是我的饭卡。从这条路,往那边走,走到尽头,是咱们小区的服务区。可以买菜买饭,超市也能刷这个卡”。
“我不要”,迟聘还在犯犟,两只手揣在口袋里不肯拿出来。
他的耐心也不多,直接走进了,将饭卡挂到迟聘的脖子上。然后手上用劲,将迟聘的手从口袋里拽出来,放到自己手掌中,拉着就走。嘴里说着:“有脾气回家发,别在这里”。
迟聘没想到他来这一出,脖子上挂着绿色的绳子,绳子底下吊着他的饭卡。手被他拽住了,踉踉跄跄地走着。不知不觉间,迟聘又对着天空翻了几个白眼。
他拽着迟聘,大步流星地走出小区,一路上跟几个下班回来的警察打招呼,也没有停下脚步再寒暄寒暄的意思。迟聘索性心一横,低着头,小步快跑地被他拽着,假装谁都看不见。
出了小区大门,沿着马路再走了几十步,他停了下来,低头对迟聘说:“看看,吃哪家?”
迟聘先翻翻眼睛瞪他一眼,然后顺着他的手臂去看,这条胡同真是别有洞天,跟单位附近的胡同差不多,傍晚下班时间了,小饭馆都出摊了,大锅大灶,各式各样的香味儿扑面而来。迟聘今天让他拽地已经七荤八素,随口一指胡同口第一家,说:“这个吧”。
“好”,他也答应地痛快,拾起迟聘的手,十只交握,拉着她进了门。
这是一家蒸饺店,别看门脸不大,里面倒是很宽敞。
迟聘跟着他进了门,立刻偷偷的皱眉。大厅里一股油抹布味儿。老板娘举着小本子迎了上来,到这里吃饭的,都是这附近的住户,警察居多,下班回来不想做饭了,就来解决个肚子饱。大家也都混熟了。
老板娘原本笑语盈盈的迎上来,却看到迟聘在身后偷偷皱眉,不禁撇撇嘴,用眼神示意迟骋,那意思,“你这个小女朋友真矫情”。
迟骋看了老板娘的表情,转身低头去看迟聘,见她正低着头,心中了然。转身对老板娘说:“二斤饺子,一荤一素。再炒几个菜,打包带走。快点啊”。
老板娘麻利儿地在小本子上记着,转身去了后厨。
迟骋拽着她的手,出了屋子,到路边梧桐树下站定,略低低头,耐心地说:“屋里有味儿,咱不在这吃了。打包回家吃吧。路边也不能支桌子,这时候了,都是尾气”。
“你怎么知道?”迟聘惊讶地抬头看他,睁大了眼睛。
“海潮跟我说的”,他迟疑了一下,看着远处的路灯,还是回答了她。
“哦”,迟聘没想到他会这样说,冷不防从他的嘴里听到汪海潮的名字,心中像是被狠狠地敲了一锤。半天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他从口袋里拿出烟盒,用牙齿叼住一支,再找到打火机点上,半晌,吐了口烟说:“海潮对你挺好的”。
“嗯”,迟聘低着头,用脚尖去踢树下的石头。
两个人就这么在树下站着,他一支一支地抽烟,她一脚一脚的踢石头,谁都不说话。
迟聘只觉得,他抽的烟很辣,味道又冲又重。跟他的人有些相似。虽然他对自己说话一直很客气很耐心,但迟聘总觉得,他在管控着自己的情绪,就像那个去火车站买票的晚上,他不经意间的脏话和眼神,就让迟聘汗毛直竖。
老板娘很快笑意盈盈地出来了,先看了看低头踢石头的迟聘,然后跟迟骋对上眼神。迟骋笑笑,没解释,也没介绍。只接过来袋子,说:“记我账上吧,以后她来吃饭,都记账”。
“行,这有什么”,老板娘也是个爽快人,“今天有刚送来的臭鳜鱼,送给姑娘尝尝”。说罢,搓搓手,转身招呼客人去了。
“走吧”,迟骋两只手拎着袋子,牙齿叼着烟,扭头去喊她回家。然后探脖子对着树根底下的一堆空酒瓶子“噗”的一下,将烟头吐了,用前脚掌踩了踩。这一套动作他做的行云流水,忘记了旁边还有一个旁观者,等到再去看她,才想起来自己又没注意形象,不由得尴尬地说:“破坏环境了哈”。
迟聘盯着他看,忍不住的说:“哎,你平时那样子都是装的吧?我怎么觉得,你就是个地痞呢”。
他笑笑,说:“别这么说,我可是老实人家的孩子”。
“呵呵”,迟聘跟在他身后,忍不住的奚落他,“老实人家倒是可信,是不是老实孩子,谁知道呢”。
他非但没生气,反倒是哈哈哈哈笑起来,转身对迟聘说:“怎么就这么瞧不上我?”
“谈不上瞧不瞧的上”,迟骋索性敞开心扉的笑话他,“就觉得,你的好脾气是装的”。
“把心放肚子里吧,对你不是装的”,他笑着说,顺便跟迎面来的两位同样穿警服的人点点头打个招呼。
“哎”,迟聘快走几步追上他,跟他并排走,“这里都是警察,你带我回来,不怕传闲话吗?”
他长腿一跨,跨到迟聘的左边,讲她让进右侧,说:“什么闲话?我一个大男人还怕闲话?”
“哦,对”,迟聘被他的逻辑绕进去了,“你不怕,那我还得注意呢”。
“你在这里谁都不认识,谁能传你闲话?他们吃饱了撑的吗?”他一副有理有据的样子。
“哦,对啊”,迟聘彻底进入了他的逻辑圈,点头赞同他的观点。他用力的抿着嘴,忍住不笑。
两个人进了家门,迟聘低头脱鞋,问:“要不要换鞋啊?”
“随便你”,他倒是潇洒,左一脚,右一脚,踢掉鞋子,也不去找拖鞋,穿着袜子就进厨房去了,“快来帮个忙”。
听他在厨房里喊,迟聘也顾不上找拖鞋了,踢掉鞋子,咚咚咚跑过去,“要我做什么?”
“嗯,你搁旁边看着就行”,他笑着说,开了橱柜去找碗碟。
迟聘被他奚落了,只能掐着腰瞪眼睛,拿他没有办法。
饭菜摆上桌,两个人各自扯了个椅子坐下。
“条件简陋啊,凑合着吧,家里没有碗”,他拆了一次性筷子,掰开,凑一起摩了摩筷子上的木头刺,然后递给迟聘,“将就着用锅吧”。
“你平时不做饭?”迟聘疑惑地问。
“不做”,他把肉饺子找出来,推到迟聘面前,“自己吃饭,不值当地开火”。
“我吃素的就行”,迟聘客气地说。
“跟我面前,就别端着了”,他笑嘻嘻地盯着迟聘,“你就是个肉食动物”,说罢,拆了另外几袋炒菜,铺开了塑料袋,迟聘一看,全是肉菜。炸里脊、孜然羊肉、辣子鸡,还有一条臭鳜鱼。
“给留点儿面子不行吗?”迟聘低着头嘟嘟囔囔地说。
“呵呵……行行行,给你留面子”,他笑嘻嘻地瞅着迟聘夹了个饺子送进嘴里,然后自己也开动了。
“这份我吃不了,分你一半”,迟聘说。
“也行”,他也不客气,伸过来筷子夹走几个,然后风卷残云地将其消灭。迟聘看着他吃饭,不由得说:“你吃饭真香”。
“呵呵”,他放下筷子,不好意思地说,“习惯了”。
两个人说这话,迟聘慢慢悠悠地吃着,每个菜尝几口,就说不吃了,推给他。他也不客气,拉过来就吃。等到迟聘的半份饺子吃完,桌上也没剩下啥了。迟聘担心地问:“你吃饱了吗?”
“差不多了”,他一边收拾,一边回答。
“这才是差不多,那你多大饭量啊”,迟聘惊讶地问。
他脸有点儿红,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想了想,如实回答:“现在还好了,训练强度不大。以前,一顿饭十个馒头,没什么问题”。
“啧啧啧”,迟聘瞪大了眼睛,惊讶地说:“武松也吃不了十个炊饼啊”。
“哎,我怎么听着这话像骂我呢?怎么这么别扭呢”。
“夸你那,夸你呢,别多心”,迟聘笑着说。
“行,收下你的夸奖了”,他去厨房洗了手,也不找毛巾,直接在衬衣上擦了擦,说:“咱们参观参观吧,我也是第一天进来,也没看过”。
这一参观不要紧,气氛又搞得尴尬起来。
迟骋心中真是佩服师傅,这是什么样的想象力,才能收拾成这样啊。
四室两厅的房子,师傅只给安排了一间卧室,摆了一张超大的双人床。床品也是新置办的,全套大红色,上面绣着石榴和牡丹。两边的床头柜上,极其对称的摆了两个花瓶,插着粉色的百合花。窗帘也是花团锦簇,配了粉色的窗纱。窗户旁边摆放了个梳妆台,连化妆品也摆上去了。
迟骋心中觉得好笑,看迟聘一脸惊讶,忙笑着解释:“这肯定是师娘的馊主意,不是我的”。
说罢自己不好意思起来,先一步转身从主卧出来了。
抢在迟聘之前,迟骋迅速的去看了另外几个房间,好嘛,师傅这安排,真是满满当当啊。靠北一间,直接做成了储藏室,四面墙直接做上了大衣柜。中间还煞有介事地拜访了一个熨衣板。
对门的一间,也很直接,四面墙做上了书柜,靠窗摆放了一张巨大的书桌,煞有介事地着笔墨纸砚。迟骋过去翻翻,不禁笑出声来,师傅还给摆了一本字帖,赫然印着《中学生字帖》。
迟骋满心期待的去开另一间的门,果然,师傅没给自己留退路。师傅倒是真舍得花钱,全套的健身设备都替自己置办齐全了,这下倒好了,以后锻炼不用出门了。
迟骋找了半天,就是不见自己那张折叠床,心想:“保准让师傅给我扔了,这老头子”。
见迟聘还站在主卧门口,正在看自己,迟骋有些心虚地说:“我也是第一次参观,都我师傅弄的”。
迟聘为难地说:“先别管谁弄的,你要不送我回单位吧?”
迟骋着急了,说:“回单位干什么?我又不吃了你”。
“这……”迟聘指了指红彤彤的、喜气洋洋的大床。
“你自己睡,我那不有沙发嘛”,迟骋忙抢着说。
“这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迟聘为难的说,“本来,我住宿舍,多好的事啊”。
“肯定用不了一天两天”,迟骋盯着她的眼睛,说:“你嫁我,不就解决了?”
“卫生间在哪?”迟聘没回答他,顾左右而言他。
他有些失望,指了指迟聘的身后,“在你背后”。
“哦”,迟聘去推他,“行行,我知道了”。
他不为所动,挡住迟聘,低着头看她,很认真严肃地说:“丫头,我究竟哪里不好,你说,我改”。
“不是”,迟聘想从他胳膊下转出去,被他伸手挡住,“不是”。
“不是什么?”他刨根究底地问。
“什么也不是”,迟聘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爷爷也没反对,你父母也不反对,海潮的父母也没反对,你自己也没说不行,可是你干嘛就一直躲着我啊?”他有些焦急地说。
“我没躲着你”,迟聘辩解。
“你人没躲着我,可你的眼神躲着我,这点儿我能看出来”,他有些沮丧的说,“明明是我先认识的你。我比海潮早十几年认识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