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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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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骋伸手过去,刮了刮她的鼻子,笑着说:“丫头,别睡,你先说你家住哪,怎么走”。陈妈和汪爸听到他的话,也忍不住笑出声来。他们俩从心底里就喜欢迟聘这种“吃得饱、睡的香”的样子,尤其是陈妈,最近一段时间总是偷偷跟老汪说,那个老神仙真的就是老神仙,多少年前就都算到了,说闺女跟我合得来,你看,多多就是跟我很合得来。
他俩其实早就知道迟聘偷偷挂铃铛的事情,尤其是老汪,那一个药片根本起不了什么作用,每次他在黑暗中,看着迟聘像个拙劣的小偷,脱掉鞋子,光着脚丫,猫着腰,悄悄的在那挂铃铛。她的脚丫因为紧张出了汗,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沙沙的声音。有时候,她还偷偷的来到床前,伸出手指,探到陈桂霞和自己的鼻子下面,学着电视剧里的样子,试探试探两个人的鼻息。她笨手笨脚的,有时候手指头直接在黑暗中戳到鼻子,老汪这时候,又好笑,又难过,对这个小姑娘充满了歉意。此时不免对天地都抱怨起来,为什么,自己那么好的贝贝,眼前这么好的多多,就不能在一起。
迟聘被他的手指刮了刮鼻子,他的手指很凉,迟聘不免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忙坐直了身体,认真的回答了他的问话,报上家里的住址。
“哪条路?”迟骋没听明白。
“不知道”,她老老实实的回答。
“你自己家啊,你还不知道?”他觉得好笑,转头去看她,她的头发蓬蓬松松,眼镜架在鼻头上,再晃两下就掉下来了。
“嗯,我真不知道”,见大家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迟聘解释道,“我以前都是到了车站,爸爸妈妈来接我的”。
“如果他们工作忙呢?”陈妈忍不住地问,心中不禁涌出对贝贝的愧疚,自己还从没有接送过贝贝呢。
“那就爷爷接”,迟聘回答的非常坦坦荡荡,“爷爷有辆三轮车”。
迟骋忍不住的嘿嘿笑出了声,他更加确定,眼前的丫头就是军民学校里的“憨丫子”,迟校长每天傍晚满山满院子找的“憨丫子”。那时候,老师们都嫌迟校长太溺爱,弄个小孙女,捧在手里怕风吹,含在嘴里怕化了。这个小姑娘从城里来,看什么都新奇,迟校长去上课,她就站在教室后门探头探脑,在教室外面捡粉笔头。迟校长在旗杆底下讲话,她就站在他旁边立正敬礼。迟骋挑着泔水桶去喂猪,她就屁颠屁颠的跟在身后,塑料凉鞋发出“吧嗒吧嗒”的声音,迟骋不用回头都知道,那是她的两只小短腿在奋起直追。她追上迟骋,看着迟骋将泔水倒进猪食槽里,抢在迟骋前面去喊“啰啰啰啰啰啰”,这是她每天最喜欢干的事情。每天帮网,迟校长下了班,都会满院子的大喊“憨丫子啊,憨丫子嘞”,遇见迟骋,就会喊“兵蛋子,你去找找憨丫子,可别被狐仙领走了……”
上次迟骋非常激动的问她,“你是憨丫子”,可是她没有回答,搞得迟骋疑惑了很多天。再仔细想想,也许她不是。憨丫子胖嘟嘟的,全身上下都是圆的。眼睛圆圆的,鼻头圆圆的,嘴巴嘟嘟也是圆圆的。小手小脚都是圆滚滚的。可是,这个丫头不是,她眉眼修长,眉毛像一抹远山,鼻梁也是高挺的。可是,迟骋转念又想,都说女大十八变,也许,憨丫子越长越好看了,也未可知。
陈妈笑着问迟聘:“那如果爷爷也很忙呢?”
迟聘很肯定的说:“我爷爷退休了,不忙了”,言下之意就是,反正有人接我,我不需要费脑子记住马路叫什么名字。
这下大家没办法了,陈妈笑着说:“宝宝,别担心,你先开到了咱们再说,大不了问问去,鼻子底下是大路嘛”。
迟骋自大出来当兵,就没在回去过,自然也是不认路,听到陈妈说话,点了点头。
两个城市距离不远,对于迟聘来说需要排队买票挤火车,对于迟骋这种把汽车开成坦克的人来说,两个小时就到了。
迟聘掏出手机要打电话,被陈妈拦住了,理由是不能惊动家里长辈,咱们不是来串门的,到了家门口了不进去,这样不礼貌。所以,偷偷的把迟聘放在家门口就行了。
于是,在这个城市生活了二十几年的迟聘,竟然要问路回家了,不过这也简单,这里谁不知道三小的家属院呢。
到了院子,已经是中午了,大院里面没几个人。迟骋在她的指挥下,将车开了进去,几个嗯下了车,开始搬东西。
迟聘还在屁股后面唠唠叨叨:“都到家门口了,不能进去吗?”
陈妈和汪爸很坚决的回答她,“不能”。
迟聘转头去求助迟骋,他只说了句“听话”。
脑子里的那个人也是这么回答自己,“听话”。
迟聘只能一直跟在陈妈屁股后面哼哼唧唧。
可是,计划不如变化快。
迟聘一抬头,院门口一个人推着自行车进来了,正打量着自己,忙开心的大叫一声:“美少女!”
在场的几个人都吓了一跳,放下手里的东西,站直了身体去看,只见迟聘像一只彩色的熊猫,加足了马力向那个人冲了过去,抱着她就不撒手了。等迟聘在她身上黏糊够了,才站直了身子,甜甜的交了句“妈妈”。
这下几个人都不知所措了,原本就想悄悄的来、悄悄的走,现在撞见人家家长了。
迟聘妈妈笑着胡撸了几下她的头发,把已经毛茸茸蓬松松的头发揉成了鸡窝,笑着说:“这是……?”
迟聘这才想起来在场还有人,突然不知道怎么介绍了,忙先接过来妈妈的自行车,帮她推着。车后座上是超大一袋子海红,正淅淅沥沥的滴着水。
两个人笑眯眯的走过来,冷不防,从旁边的小胡同里出来一个人,“哟,多多回来啦?”环顾四周,嗓门更大声了,“哎呦,不孬,多多,带对象回来啦?是个警察啊。不孬,不孬”。
这一嗓子不要紧,直接把大家的思路喊歪了。迟聘妈妈笑眯眯的连连打量迟骋,嗯,小伙子个头不小,腰粗肩宽,国字脸,浓眉大眼,很精神。唯一不足的就是,看上去有些显老,比自己家多多大不少呢。看他穿着警服,嗯,工作还算不错,配我们家多多,达标了。
见她笑眯眯的打量着自己,迟骋慌忙摘下墨镜,面向她,认真的说:“阿姨,您好”。
迟聘妈妈笑着转过脸去看陈妈,伸出手去,说:“你看看,多多也不提前打个电话,来到家里了我们都还不知道。真是失礼。走,回家喝口水去”。说罢,不由分说的拉着陈妈的手,抬头冲着楼上喊:“老迟,老迟,家里来客了……”
陈妈和汪爸不知如何解释,慌里慌张的去看迟聘,只见迟聘一脸促狭的摇晃着脑袋,笑眯眯的眨巴眼睛。陈妈着急了,脱口而出:“我们不是来串门的,我们就是来送多多”。
“嗨,这孩子,自己买张车票就回来了,还这么麻烦大人”,妈妈热情的招呼着,“大哥大姐,走,回家坐坐”,说罢,拖着为难的陈妈就进了楼道了,不一会儿,爸爸从楼上跑下来,边跑边伸出手,“你好,你好。你看看这事弄的,多多也不提前打个电话,我们都不知道。你好大哥”,说罢,两位爸爸的手握在一起,爸爸将胳膊搭在汪爸肩膀上,直接推搡着他回了家。
几位家长竟然谁都没想起来两个尴尬的当事人。
楼下还扔下了迟聘和迟骋,邻居们听见动静,也都纷纷出来看热闹。见到迟骋穿着警服,纷纷夸赞迟聘找对象的眼光真不错。
两个人被当成了大熊猫指指点点,迟骋发愁应付这些,只低头忙着干活,一趟一趟的往楼上搬东西。迟聘在旁边一边跟邻居家大妈大婶吹牛打屁,一边惊讶的发现,迟骋竟然已经搬了三趟烧鸡了,这得买了多少盒烧鸡啊,怪不得昨天他说“可能买重了”。
迟骋忙上忙下的搬了十几趟,每次下楼都看到她眉飞色舞的在那里吹牛打屁,不禁笑了笑,这才是真实的她嘛。
“多多,你看,你对象笑了”,秦大娘看到迟骋笑了,高兴的摩挲着迟聘的手说。
迟聘不知道如何回答,只好说:“大娘,我回头去找你玩儿,我先回家去啊”。
“去吧,去吧,好孩子”,秦大娘盯着两个人,连连说着“真好,真好”。
迟聘走上前,不好意思的对他说:“这么多东西,沉不沉?”
“沉”,他呼哧呼哧的直喘气,“你又不帮忙”。
“我力气小,拿不动嘛”,回了家的迟聘变得活泼开朗了许多,也知道耍赖了。
“那就拿轻的嘛,喏,这个给你”,他递给她一个纸袋子。
“这是什么?”迟聘决定好奇,这个袋子可没见过。
“不是给你的,给你爷爷的,回头你替我捎给他”,迟骋阻止她拆开。
“行,没问题”,迟聘爽快的说,“哎,不对,回头你跟我一起给他就是啦”。
“行”,走在前面,扛着一箱酒的他,嗡声嗡气的答道。
两个人上了三楼,家门大开着。两个人一前一后进去,迟骋放下酒箱子,站在那里不知道该干什么好。他个子太好,站在那里,头顶就是吊扇的叶片,看得迟聘心里想,幸亏这不是夏天,否则,他的头皮岂不是要被电扇削掉的了,想完了,在心里嘿嘿嘿的笑。“他”竟然也跟着自己嘿嘿嘿笑了几声,说“就你能胡思乱想”。
迟聘爸妈看到了他俩,忙招呼迟骋,“来来来,快坐下”。
陈妈还在那里手足无措的捧着茶杯,紧张地解释着“这就是来送多多,不是来串门”,迟聘爸妈不疑有他,客气的应承着“喝口水,喝口水,大老远的来……”
他俩被这么突然的一搞,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看着客厅地板上被迟骋整齐码放的礼物,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这也太多了。
迟骋是个认真的人,给分类码放的整整齐齐,只烧鸡就足足12箱,摞在那里像小型号的比萨斜塔。迟聘顺着妈妈的视线去打量那一堆东西,目瞪口呆,果然真如他所说“买重了”。出了那一大摞烧鸡,旁边还有3箱酒,10条烟,6箱茶叶,2箱苹果,2箱橙子,迟聘以为这就够多了,转过头去,角落里还有6箱高粱饴,旁边还有2袋旺旺大礼包。迟聘不紧抬起脖子去蹬他,这肯定是他的杰作。
妈妈一边打量着这些东西,一边心里嘀咕,“这可是下聘的东西啊,就差鱼和馒头了,他们家这是什么意思?”心里想着,一边偷眼去看自家老迟,果然,他也是满脸疑惑。
汪爸和陈妈如坐针毡,见大家又陷入了冷场,慌忙站起来要走。迟聘爸妈哪里肯依,老迟慌忙去卧室里,从抽屉里翻出一叠钱,揣到兜里,一边穿外套一边说:“先吃饭,先吃饭。你看看,我们也没做准备,咱出去吃。有什么事吃完饭再说”。说罢,不由分说的握住老汪的手,老哥俩儿一起下楼去了。迟聘妈妈也是有样学样,一边往脖子里围上围巾,一边招呼陈妈“走走走,先吃饭,先吃饭”。几位爹妈组队下了楼,又把迟骋和迟聘扔下了。两个人面面相觑,只能锁门跟上了。
几位爹妈走在前边,迟聘和迟骋走在他们后面,两个人刻意拉开了一点儿距离,一前一后。一路上,邻居们见了,都高兴的问:“老迟啊,多多回来了?带对象来了?这是恁亲家?”迟聘偷眼去看他,他倒是一直镇定自若,不由得心里产生了疑问,“哎,难道他还很愿意这样被大家误会?”
“嗯,你猜对了”,声音一出,把迟聘吓了一跳。这一阵子场面太混乱了,情急之下把他给忘了。
“这……这不太好吧”,迟聘心里跟他对话。
“上回我就跟你说过,我哥他……”,他迟疑了一下,似乎不愿意承认这个事实,“他喜欢上你了”。
“别介啊”,迟聘撅嘴,“好歹征求一下我的意见啊”。
“还征求什么,你看你爸妈,都挺满意的”,他酸溜溜的说。
“我爸妈看谁都满意,只要是当兵的、当警察的”,迟聘撅着嘴。她的脑袋扣在帽子里,迟骋从余光中去偷偷打量她,只看到了她嘟嘟的嘴巴。肉嘟嘟的,滑溜溜的,就像一只胖头鱼吐着泡泡,跟小时候还是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