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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   迟聘慢慢的,一袋一袋的,把自己的东西搬到陈妈家。
      可是,为了陈妈的那点儿念想,迟聘一直是坐在地上睡觉的,厚厚的靠枕已经被她坐扁了,腰椎颈椎疼痛难忍,近几天已经贴上了云南白药贴了,走到哪里,都留下一股膏药味儿。搞得同事们都问,“小迟你崴脚了吗?”
      不是没有闲话的,流言蜚语四起。去食堂打饭,那种故意放低声音却故意让你听见的窃窃私语,“你看,这就是档案局那个新考来的,命不好,刚跟对象确定关系,对象就死了,听说还是心脏病……”“啧啧啧,是吗,小姑娘看着挺好的,怎么这么命苦……”“什么命苦,就是命硬……”
      命硬之类的自不必说,这种陈词滥调的诋毁,迟聘倒还受的住。只是,迟聘担心来自陈妈和汪爸那边儿的压力。
      一个下班的傍晚,迟聘慢慢的上楼,楼道里是轻轻的聊天,“他陈姨啊,不是我说你,海潮统共就留下那么点儿钱,你们俩可上点心,别让那个外人给哄走了啊……”“不会的,不会的,小迟好着呢。”“人心隔肚皮啊,她跟海潮才认识几天啊,照理说,伺候自己爹妈也没有这么上心的,还是当心一点儿好哇……”“好的好的……”
      迟聘慢慢的、轻轻的停下了脚步,想了想,怕那位好心人要下楼来,便又轻手轻脚的下了楼,到院子里的花坛坐一坐。冬天来了,北方的冬天,再热的心也捂不暖,该落叶的,总是落下来的。迟聘看着这一地的落叶,再抬头望望天,想离开,可是,站起来了,脚下还是习惯性转身上楼,没舍得走掉。
      单位里,也有好心的人,应该是实在看不过眼了吧,趁着食堂打饭的机会,凑过来给迟聘出主意:“小迟,你这样可不行。你住人家家里,伺候人家爹妈,将来你还找不找主儿了?谁知道你这个样子,有那个胆子跟你交往啊?你意思意思,尽尽心,就行了。没人要求你给人家爹妈养老送终……”“小迟啊,你要不趁着年轻,重新再考个单位吧,换个环境,借机会搬出来,这样谁都说不着什么……”
      迟聘知道,所有的人,都是出于好意。可是,迟聘思来想去,决定不接受这些好意。说白了,一意孤行,撞南墙去。

      天越来越冷了,生活慢慢的,似乎变得简单了。每日里,上班、下班。
      每天早晨,迟聘牵着陈妈的手,送汪爸爸去坐班车,然后两人再慢慢溜达着去上班。中午,为了躲避闲言碎语,两人不再去食堂了,一起回家,陈妈做饭,迟聘打扫。傍晚,再一起去路边等汪爸下班,接他下班车。日子过的很有点儿“相依为命”的意思了。
      自己的爸爸妈妈那里,迟聘没敢说实话,只说工作忙、要值班,推拖着没有回去。

      平安夜的晚上,迟聘照例看着两位老人吃了安眠药,帮忙关了灯,半开着主卧的门,走了出来。在客厅的沙发上静静的做了一会儿,听到他俩的呼吸均匀了,确定睡着了,迟聘轻手轻脚的从兜里掏出两个小铃铛,紧紧的捏着,生怕发出声响,轻轻的挂到主卧的门把上。这已经是惯例了,即便如今生活回到正轨了,他俩甚至能偶尔在迟聘的插科打诨中笑一笑了,迟聘还是不放心,生怕他俩趁自己睡熟之时做什么傻事。
      回到卧室,迟聘没开灯,熟练的去抱了棉袄和靠枕,准备继续靠着床头柜歪一歪。
      静悄悄的夜里,一个人叹了口气,低沉温柔的声音说:“多多,你不要这样。”
      迟聘一个大跨步就冲出了卧室,冲到了主卧门口,刚才的声音,还以为是他俩起床了呢。可是,两位老人睡得很沉,呼吸均匀,连翻身都没有。迟聘摇了摇头,八成是自己幻听了。撅撅嘴,回自己房间去了。
      靠着床沿出溜到地上,歪头靠上床头柜,想闭眼睛,可是,一点儿也不困。隔壁家邻居还在聚餐,一直唱着铃儿响叮当,热闹的声响和这边的安静,对比的让人心疼。
      迟聘在半睡半醒间,又听到那样一声“唉”。

      坐直了身体,在黑夜中环顾四周,房间里安安静静的,什么都没有。迟聘抬头看了看书架最顶层,复又低下了头。
      伸出手指头,抠了抠耳朵,使劲的拍了拍头,八成真的幻听了。自言自语道:“又幻听了。要命啊。”
      “是我”,脑袋里另一个声音,“你不是幻听,是我”。
      迟聘狠了狠心,下大力气狠狠的拍了拍头,想把这分裂的声音拍掉。可是,却听到嗤的一声笑,“傻子,再拍就散黄了”。
      迟聘是个傻大胆,停下了拍头的手,去拧自己的脸,狠狠的一把,疼的龇牙咧嘴。痛感让人清醒,嗯,终于不幻听了。大约是这段时间睡眠不好,夜里不敢放胆睡,白天在办公室里昏昏沉沉,大脑报警了。
      伸手去打开台灯,昏黄的灯光照过来,暖暖的,挺好的。
      “多多,是我”,那个声音又出来了。
      这回,真没有办法让自己清醒了。迟聘坐直了身体,开口说话:“是人是鬼,是骡子是马,现原形看看”。
      那厢又嗤笑一声,嘿嘿嘿了一会儿,“小丫头片子,满嘴词儿。”
      “你是谁?”
      “你住着谁的房间,还问我是谁?”
      “你……”迟聘抬头去看书柜的最顶层,那个盒子安安静静的躺在那里,外面摆了几个玩具小狗,不仔细看,是看不到它的。
      “别看了,是我”,迟疑了一下,“我不在盒子里”。
      “那你在哪里?出来让我看看”。
      “我做不到,没办法让你看。反正你知道我来看你,就行了。”
      “等一等”,迟聘抬了抬手,说道:“别着急,先让我理一理思路。我说话,出了声。你说话,声音在哪儿?”
      “在你的脑子里”。
      “不是我幻听?”
      “不是”。
      “你怎么知道不是?”
      ”我说不是,就不是,你信我就可以了。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等一等”,迟聘伸手关了灯,“你怕光吗?我关了灯,你出来让我看看”。
      “我没有办法出来”,他叹了口气。
      “为什么呢?”迟聘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搞不清楚自己是不是精神分裂。
      “这个说来话长”,他叹了口气,语气有些着急,“我好不容易来看你一趟,先不要纠结这些细枝末节。我有事情要对你说。”
      “好吧,你先说,我听听是什么”,迟聘拢了拢身上的羽绒服,莫名的觉得冷,“现在开始,我停止说话,你发言。我看看是不是我自己精神分裂了。”
      “说什么呢,哪里那么容易精神分裂”,他叹了口气,“多多,谢谢你为我和我家做的一切,这么多天了,我看着你这么辛苦,我难过。我真后悔,当初没有听爸妈的话,去个派出所当个片警,也不至于现在这个下场。现在,看的着你们,摸不着,我心里难过的很。”
      迟聘抬抬手,示意他暂停说话,摸摸头,理了理思路,心想,“他这个职业选择,我不知道,看来,我这不是幻听。真的是他在说话。”
      然后,向空气中扬了下手,示意继续。
      “多多,天冷了,你去床上睡,盖着被子,躺着睡,不好吗?”
      “床上有你的气息,你妈妈舍不得”,迟聘还是开了口,怕吵醒隔壁的爸妈,小声的说。
      “那也不行,身体会毁了的,我妈太粗心了,竟然没发现”。
      “怎么?难不成你还托梦去找她告我状?”迟聘翻翻白眼。
      “听话,到床上去睡”,他叹了口气,“都是我的错”。
      “嗯,的确是你的错,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带病加班,搞成现在这局面”,迟聘小声轻轻的说,“有谁感你的情吗?谁给你加班费吗?”
      “我没想让谁感我的情。这是我的工作”,他倔强的反驳,语气中有一丝丝的迟疑。
      “嗯,行,你继续嘴硬”。
      “不吵架了啊,多多”,他又长叹了口气,“咱们以前就从没吵过架”。
      “好吧,说点儿正事。你究竟是人是鬼?”
      “什么都不是”。
      “总得是一种吧?妖魔鬼怪神佛仙,你是哪一种?”
      “都不是。我是什么,这么重要吗?”
      “额……也不是多重要,只是我的好奇心罢了。也罢,你不说就不说吧。那你这次回来,还走吗?”终于说到重点了,“五七、七七,我们都给你烧纸了,也不知道你收到没有。陈妈担心你在那边没吃没喝、挨饿受冻。你怎么样?那边儿……生活的怎样?”
      “我……不在那边儿”,他停顿了下,“生活也很好,不要担心”。
      “这次回来,是看看,还是长住?”迟聘找不到合适的语言同空气交流。
      “你想让我长住还是看看就走?”他别扭的问。
      “长住”,迟聘毫不迟疑的回答。
      “你不害怕我?”
      “不怕。你又不害我,我为什么要怕”,担心他不信,迟聘解释道:“你对我很好,连重话都不说。如今只是换了一种存在方式,难道我就要怕你吗?我不怕你。”
      “谢谢你,我来了有几天了,担心吓着你,一直没出声,谢谢你不害怕我”,他停顿了一会儿,“今天有点儿晚了,你上床去睡觉吧,爸妈那里我帮你盯着”。
      迟聘想了想,一股浓重的困意袭来,翻身上去,扯过被子盖上,闭上了眼睛。
      意识像走在一个空洞的、密闭的隧道,昏昏沉沉。即将入睡的那一刻,耳边凉凉的一股风,轻轻的拂过耳垂。一个声音轻轻的说:“我小的时候,身边所有人都穿警服。邻居叔叔阿姨穿警服,学校老师穿警服,医院的医生也穿警服。我一直就觉得,我长大了也要穿警服……多多,我没有后悔,我只是……非常的想念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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