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场太阳雨》越三途

29、第 29 章 你不是有夜

　　夕阳的余晖在天际散尽，灯光透过教室的窗户洒在走廊。
　　金铃子的叫声清脆，听起来像在摇铃，经常出没在春天的夜晚。

　　历史老师披着块坎肩，抱着一本厚厚的书走进来，往讲台边用来偶尔给班主任在这儿监督午休的躺椅上一靠。
　　“该写作业的写作业，该背书的背书，不能发出声音打扰到其他人。”

　　话是这么说，可总免不了出现叽叽喳喳的声音，不是特别吵闹的时候一般不管，后面愈演愈烈，把书合上，用力往讲台上搁，走下去跟监考老师一样巡逻，走到哪，哪就安静一会。

　　程锦艳双手环于胸前，死死夹住坎肩下摆，站在最后排卫生角。

　　“怎么不说了？刚刚不是很能说吗？”
　　语气一点都不凶，可就是让那几个头碰头看惊悚小说的人感觉背后发凉，应都不太敢应，抬起头磕磕绊绊地：“老师，我们错了……”

　　“拿出来。”程锦艳摊开手向他们要。
　　真的是要过去，下课后会看，看完了期末还，和其他老师堆的高高的教材不同，她那全是没收上去的课外书，类型一应俱全，堪比书店里课外书的货架。

　　书的主人是个“惯犯”，被没收了不下五次，满脸不舍地放到程锦艳手里，还不一口气放到底，半路缩回两次，最终还是闭上眼，心一横把爱书交了出去。

　　“早这样就本不就对了？”随意翻看了一下目录表，稀罕两个字快从眼里蹦出来，“哎哟喂，这都第五部了，期末还你。”

　　那学生哭丧着脸说了句好，彻底死心转身去学习。

　　咚咚咚——
　　李华站在后门门边，对着末排收了课外书的人勾勾手指，两个人在门口你一句我一句说了些什么，程锦艳回到讲台拿上自己的书就消失在教室，讲台上取而代之的是班主任。

　　“老师，你怎么来了？”不知道谁问了一句。

　　李华半躺在刚刚被躺过的椅子上，“我还不能来？”

　　听到的回答整齐划一，“能~”
　　晚自习有三节，每节都有十分钟下课时间。后面一节，整栋教学楼只有初三学生，外面很黑也很静，没多少人出去活动。

　　晚自习相对自由，没有规定课表上写的是什么就一定要做那科的功课，只要保证完成了当科作业，剩下的时间自己安排。

　　李华在教室里踱步，偶尔弯腰给学生讲讲题，不限于非得是英语。语文历史政治她都能指导一点，除了数理化，没人会这么想不开拿着理科大题去问。

　　前脚在第三组末尾指着一道政治大题说完，后脚就有电话打进来，李华接通嗯好应了两声，留下一句：“班干部管好纪律”，就火急火燎离开教室。

　　“老李跑这么快干什么？”
　　八卦的火一点就燃，后排的人题也不写了，数也不算了，巴巴看着走廊等着李华回来，等着等着半节课都过去一半也不见人影。

　　没了老师的教室就像村口聚集着一堆唠嗑的大爷大娘，声音不大但是也吵的没有加入群聊的人心猿意了马，注意力怎么说都被带出去一些。

　　陈越手关节撑着窗台，手掌自然垂落在胸前，和黑色衣服对照格外的白。
　　一班的前门和办公室的后门中间有个悬挂式放置消防栓的铁架子，探头出去不会看见什么东西，况且后门一般关着。

　　感觉有东西闪了一下，又不太确定，把手放回桌面上，转头去问后桌：“你有没有看见有东西闪了一下。”
　　“没有啊，你看错了吧？”

　　不信邪似的，想去问姜梨，还没问出口又闪了两下。
　　走廊的灯光有些幽暗泛黄，看久了会有种说不出来的压抑。向远处看只能看见几颗黑压压的树影随着晚风在飘动，随着细微沙沙声。

　　教导处和球场中间的位置种着一排灌木丛和两棵树，在走廊站着可以随手摘得到叶片。

　　教室里有人反应过来，“哎，你们有没有感觉灯泡一闪一闪的？”

　　“对对对我看见了。”
　　“还以为我眼花。”
　　……

　　很快又闪了第三次第四次，停了两三秒才重新亮起来。

　　如果这个时候有人站在球场上看，也挺吓人，一栋楼的灯光都在晃，不知道哪次就彻底黑下去。

　　相比别的班，一班反而出奇的安静。

　　李华从外面小跑进来，气还没喘匀，刚想说什么，这栋楼都黑透，一点光都没有。

　　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再过两分钟没来电就提前放学。”
　　事实证明两分钟还是太久，还没来得及欢呼就又来电了，没喊出口的“好耶”变成了“切”。

　　姜梨表面看起来没什么，其实每次黑暗来临，心都跳到嗓子眼儿，她不怕黑，怕的是突然陷入黑暗，被杀个措手不及。

　　照常自习到九点半，放学铃声打响。

　　姜梨和唐榆跟着不用值日的人先离开教室。

　　两人走到楼梯口，眼看就要踩上第一阶梯的时候，刺啦一下灯再次全灭，楼梯上人挺多，唐榆走在靠栏杆的左侧，下意识就凭感觉扶住。

　　姜梨没反应过来，忘了扶唐榆，右边的墙壁有点距离也没靠着，在差点跌下去那瞬间，一只手搭在了肩膀上让她稳住重心。
　　以为是唐榆，暗自呼出一口气，幸好没在楼梯上摔下去。

　　楼梯间太黑，根本看不清路。

　　走在上面的人都有点慌，全走在靠扶梯那边，不然搞不好会发生踩踏。
　　趁后面慢慢接不上了，空出个位置，陈越松开手，手背推推她，“往左走两步，我得靠栏杆。”

　　？？刚刚扶自己的是陈越？

　　姜梨小步挪过去，担心地问：“唐榆呢？”

　　“走了，不走的话后面的人一没看见就会撞上。”

　　姜梨哦了一声，下一秒手腕被隔着袖子握住。
　　“慢点，一步一步走。”陈越左手搭在栏杆上，右手牵着姜梨，“到了球场会好点。”

　　周围明明还有很多人说话，发出让人害怕的叫声和各班老师在教室门口指挥的声音。
　　在这一刻姜梨的感官却都在自己被牵着的左手上。

　　平时一步至少两个阶梯的陈越，现在一步一阶带着她往下，每一步都很稳。

　　最后一阶落地之前，陈越松开了手，速度太快，指尖擦过姜梨的手背，微凉的触感一碰即离。

　　外面虽然也黑，但还有几个没回宿舍的老师举着电筒在校道上维持秩序。

　　走到育才桥，接着月光缓缓走上去，偏偏今天晚上的云又多又厚，下桥的阶梯就不太好看清楚。
　　这桥梯比楼道里窄的只能一排过两三个人的宽很多。

　　陈越没再开口让她挪过来，直接上手把她带到身边。
　　“你不是有夜盲症？”

　　“轻度，看不清而已。”姜梨没想到他会记得，“不是完全看不见。”

　　“那……”陈越带着她走下第一阶，“我就好人当得彻底点。”

　　身后的几人听到这句都笑喷了。
　　“哎哟，我也看不清，你拉着我走。”刘杭一整个人靠在李斌身上。

　　李斌不想被听见他们在背后吃瓜，扒开身边像狗皮膏药一样的人，声音压的很低，“滚滚滚，给我下去！”

　　姜梨没把手挣出来，一路走到校门口才发现，不是学校没电，是一整片地方都没电。
　　保安亭的大爷举着应急用的老式手电筒，让学生走过马路。

　　唐榆早就在这等着姜梨，看见她和陈越一起出来，自己先掉头挨着学校的外围墙回家。

　　对面商业街的店铺没有灯光，里面纷纷点起蜡烛，路灯灭了之后应急灯少的可怜，从来没有这么大规模停过电，没有准备太多。

　　好在红绿灯是独立的供电系统，车流没受到影响。

　　走到香樟大道尽头，陈越跟着姜梨过了马路。
　　“你这是要跟着我回家？”
　　“对。”

　　光线不太明朗，只能勉强看到对方的轮廓，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姜梨没再说什么，陈越就这样跟上去了。

　　姜梨话少，陈越也不太会找话题，一路上安安静静走到那栋烂尾楼。
　　停电之后更显得恐怖，风刮进里面还能听见回音。门口沙石堆的挺远，占了一半的路，踩在上面有很粗糙的噪音。

　　没有一扇门和窗，一眼看过去只能看见黑洞洞的正方形或者长方形的口。破帆布挂的到处都是，随着刮进去的风极速飞起又拍打回墙壁。

　　姜梨忽然就明白陈越为什么要跟着自己回来了。

　　远远看见榕树附近的光线。

　　“你早点回家吧，前面没停电。”
　　陈越潇洒地原地转了个圈掉头，“好，明天见。”

　　姜梨看着他的背影几秒，小声说了句明天见，只有风和月听到。

　　走上二楼，抹黑开门进去，手刚碰到开关，背后就跟上来一个人，距离很近。
　　闻到一股淡淡的烟味和薄荷味。

　　姜梨奇怪刚刚都没发现后面有个人，怎么那一瞬间就出现在她背后了。

　　闵轩丝毫不心虚自己跟踪别人一路，面色如常回到自己房间。
　　他经常逃晚自习，出去玩牌打游戏，今天碰巧回的早，大老远就确定了前面的人是姜梨，以及旁边的陈越。

　　平板电脑上的监控画面某一刻的截图，闵轩恨不得把屏幕盯出个洞。指腹轻抚上面睡着的姜梨，她包得很紧，只露出半个脑袋，“明明我们才是一路人……”

　　姜梨在浴室冷不防打了个喷嚏，三两下穿上衣服，拿毛巾包着头发，提起洗好的衣服，打开门就迎面撞上站在门口的闵轩。

　　浴室里还有未散的热气和洗浴用品的味道，镜子雾蒙蒙的，墙壁上的水珠一个劲往下滑。
　　闵轩侧身给她让路，姜梨提着桶去阳台晾衣服。

　　晾完回来看见闵轩还叼着根烟在那站在，把桶放回去就想回房间，“奇奇怪怪。”
　　“你说什么？”好死不死还被听见了，闵轩看着姜梨的侧脸问。
　　姜梨不想惹麻烦，敷衍一句没有便大步上楼。

　　闵轩拿出打火机，放在手里把玩转圈，点燃了嘴里叼着的烟，烟雾缭绕，“怎么会奇怪呢？觉得好看就多看两眼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