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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混血娃我们不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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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二那年,李又十一岁,韩佑沃有时去补习班捎上他,课后问题目忘我,到家都要十一二点。韩佑沃生物钟已经定型,平时十点左右就要上床,时间一拖沾床就能睡。李又在家玩惯了的,来了韩佑沃家没见到游戏机,手机玩腻了,朝着找韩佑沃要玩游戏。
韩佑沃困得像头死猪。但韩母有令,怠慢客人问责,秋后问斩。于是韩佑沃诚惶诚恐地爬起来,问李又想玩什么。
李又不知道从哪摸出一包自走棋出来。
韩佑沃原本以为这一盘是什么大富翁,仔细一看,竟然不是,而是类似于一种回转棋盘,每一格子上都有对应的行动。一般来说就类似于真心话大冒险的程度,但韩佑沃仔细扫了一遍,不对,不对。他出了一头冷汗。这一盘的文字有点不堪入目,显然是成人版的。
“李又,”于是韩佑沃冷静地怒斥,“我要告诉你妈!”
凡事不能先上升到母亲。李又眨眨眼睛,羽毛一样扑零扑零,很无辜:“你告诉我mummy干嘛?这是我从mummy那里捎来的。”
好吧,这是别人家的事情。韩佑沃没辙了,翻身背对李又:“那你自己玩。”
“可是这是两个人的游戏啊!”
“那你拿两个棋子自己玩。”
太扫兴了,李又爬过去,把裹着被子的韩佑沃当蚕一样摇:“一个人玩不了。Johan,陪我玩嘛。”
“李又,我真的要睡了!”韩佑沃斥责道。
“那我今晚在你旁边念诗了。听好了啊,日照响鹿绳自言,药坎普布挂前川,飞——”
韩佑沃最受不了李又这个口音。平时还好,正常讲话加几句洋屁没什么妨碍,念诗的时候就七扭八歪的。他最看不得这个洋鬼子糟蹋中国文化。
“你可以了,行了,别念了,我陪你玩,你嘴巴给我闭上。”
“来吧,”李又人精似的灿烂地笑起来,把小人棋放在韩佑沃面前,“太过分的咱不玩。”
韩佑沃裹着被子坐起来,研究这个棋面:“怎么算太过分的?”
“要插进去的,不做。”
李又眨眨眼睛,面对着韩佑沃煞白的脸:“What?”
“你这个嘴巴,要在咱家你死定了,”韩佑沃心里吐血,不想和这鬼子过多纷争,率先把他的棋放在开头,“然后投骰子?”
“嗯。”李又把骰子分给他。
其实和大富翁规则真不一样。李又给韩佑沃解释说,每人骰一次,走到对应的格子数,然后用上剩下四个骰子,骰五个,点数最大的那个得做格子上的事情。他先示范了一次,自己拿着韩佑沃的和自己的棋子,扔一回,韩佑沃走五步,他一步,添上剩下四个骰子,再各摇一次,最后李又点数最大。
李又真的就按照表格上说的,点数最大的亲点数最小的一下,这个规则,示范着亲了自己手背一口。就说:“懂了?”
“懂了。”韩佑沃迫不及待一扔,四点,走到第四格,写的是脱光上衣走一圈,我靠?这跟动物园大猩猩有什么区别?
李又瞅着他的表情就嘲弄地笑,一骰,自己也变了脸。他是三,格子上写的,要被点数小的骑。
“来吧。”李又黑着脸开始摇骰子。
“来。”韩佑沃脸色也没多好看。
最后结果出来,两个人开盖子都提了一口气——点数一样,虚惊一场。
李又转悲为喜:“继续走,走到finnal的才是Winner。”他一扔,脸色又差了:要被点数大的骑。
韩佑沃瞄着他的表情,沾沾自喜,忽然觉得这游戏有意思了,养精蓄锐扔了一把,六,他的格子上写说喝口酒休息一下,以水代酒。再扔一把,格子上写李又要给他磕三个响头,我去,这游戏太好玩了。
李又脸色已经非常不好看了。这孩子打小娇生惯养,脾气上来了就会发作。韩佑沃有点怕他玩不起,不敢惹他生气了,就想截胡不玩了。没想到他一拦还没拦成,李又挣开他的手,骰子一骰,格子上写热吻对方。他发作了,马上拉着韩佑沃赶紧骰点数,点数出来他真的最大的,一把就拽起韩佑沃领子。
韩佑沃慌了,连连劝阻:“别别别别别,lio啊,这游戏其实也不是非玩不可的。”
他实际上是担心李又面子损了,发脾气了,自己要挨打了。李又使的是美国人的拳头,他有点担心他北京爷们的面子,但是又不能还手,不然他挨了拳头还要吃韩桂芳的鸡毛掸子炒肉。
李又不作声,韩佑沃吓死了,还没安扶拍拍这孩子,就被拽起来。下一秒嘴上湿湿软软的,碰几下,牙齿又被软软的东西给撞开了,对方蚌一样一个劲地嘬着他的嘴巴,嘬得他整张脸发臊。也就亲个十几秒,门外一阵响声,韩佑沃一把推开李又,捂着嘴巴开始收棋子,收完就扭过身去不作响了。
还好这回李又也默契地每出声。两人热乎乎地靠到半夜,韩佑沃听见李又的一句嘀咕。
“不对。”李又说。
到底在不对什么。
韩佑沃是莫名其妙回想起这件事的。大概是因为他去厕所撒尿的时候听见蹲坑包间的动静了。搞不懂现在的小年青。海淀就和其他学校一样,该抓早恋还是抓早恋,但是有的家里压根不在乎,甚至连两家姻亲都定好了,抓到也不是什么事,早恋这事全凭当事人两方想不想。结果就是,现在去男厕所,总有机会开到恋爱酸臭味的盲盒。
韩佑沃又不当学校的风纪委员,没心思给自己找麻烦。现在房帮崛起了,其他势力全都蠢蠢欲动,都盯着他这个刺头的一举一动,他不能随便招惹什么人,会引火上身。
但是李又压根就不是他自己招惹的啊,这孙子纯是自己找上门的。
四岁就认识了,到今年算来都认识十三年了,他总能想起小时候的事情,自然不舍得轻而易举把一段长久的关系给搞砸了。可是这事情说来很复杂,尤其是根本上,错就不在他,难道还要他低声下气去维和吗?
他妈的,韩佑沃就想,李又真是个畜生。
这么想着,曹操就来了。有个染了金毛的矮个男的走过来——韩佑沃才想起李又帮派的人全都染了黄毛——把便利店认认真真地别在韩佑沃五三的右上角,完了还小心地把皱起来的一角抹平,就说:“我大哥给你的。”
韩佑沃认得这个人,韩佑沃是他们班的数学课代表,面前这个黄毛叫刘有,拿过市级中学生奥数比赛的一等奖,他的同班同学都喊他“奥黄”,大概是结合了他的一头糟黄毛。
奥黄在李又帮派里什么地位,韩佑沃那次体育课被李又堵住的时候,简略的估算过。奥黄站在距离李又一米多远的位置,顶多算个二级小干。
“写的什么?”韩佑沃头也不抬。
“你自己看呗,”奥黄站起来,觉得不对,又坐下来,手特别多地把韩佑沃压皱的练习册折页抚平,“对了,二班数学课代表,老师让你下节课把数学练习册收起来。”
韩佑沃瞥他一眼,点了点头,待奥黄走出几步后,视线凝结在那张便利贴上。
李又的字还是那么龙飞凤舞,但竟然相比之前,练出了一种行书的潦草之美。他用英文在便利贴上写:
[ Johan:上次的ppt做得不错。这段时间记得恶补一下你的英语 ]
什么跟什么,前言不搭后语的,跟仙家对话呢?但是李又这么神秘兮兮一讲,反而引得韩佑沃有些心悸了。他把便利贴藏进书桌柜子里,当众从去便利店的周子文书桌里摸出他的手机。
一周前学校组织了一个和隔壁市二中以及加拿大——的国际桥英语大赛,参赛的海淀中学学生将会被分为两人一组,选择创新、传统与创意三个赛道,以国际文化交流为课题,以自己的想法进行全英的展示。形式不限,时长要求控制在五分钟以内。
这比赛的含金量很高,更重要的是中外合办的基础下,被后台操作的可能性稍微比较低。韩佑沃在比赛公告放出的第二天就在网上提交了报名简介和申请表,目前要等小组分配的结果出来。李又这一段莫名其妙的话,莫名让他想起了这一场比赛。
韩佑沃赶紧打开参赛系统的个人主页,查询分组情况。
结果赤裸裸的一行字:——第一组,分组成员:韩佑沃Johan Han、李又Li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