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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春雪 我好像是见 ...


  •   缘分,并不是一场隔着窗就能躲掉的暴雨。

      暮色被揉碎在青石板缝里,细雪如未拆封的棉线,斜斜织入砖红色的墙垣。
      张迟淮独自走在街道上,碾过刚刚露了头的爬山虎,昏黄的路灯在薄雾中摇曳,将他修长的身影拉得斜长。

      周遭静谧。

      走着走着,一段悠扬的古典乐,从大雪的尽头飘来。降调里藏着的潮湿记忆,每一个音符都在叩击他锁骨下方的旧疤。
      张迟淮脚步一顿,侧耳细听,那乐声熟悉的勾着他的心弦。他放缓步伐,循声望去,只见街角处一座古朴的小二楼,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停下脚步,回头凝视着那座小楼,音乐正是从那里流淌而出的。

      小楼裹着雾纱,暖黄的光从木质百叶窗漏出来,在门廊积雪上洇开温柔的晕。窗边,徐迆潇手持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袅袅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
      徐迆潇将咖啡轻轻搁在木质桌上,抬手调大了录音室的音乐音量。

      小楼门口挂着一块牌子,写着,一楼:花店,二楼:录音室。

      张迟淮在门口站了站,紧接着掌心贴着微凉的扶手缓缓推开了门,清脆的铜铃声像这场夜雨中的雷,来的毫无防备。
      刚走进门,就看到一楼花店里,几枝将谢的白玫瑰浸在冰水里,玻璃柜上的铜铃随着他的脚步轻晃,却没惊动正在二楼调设备的女孩。
      张迟淮四下看了看,终还是被二楼的音乐吸引了上去。木质楼梯发出老人叹息般的吱呀声,混着若有似无的铃兰香。
      张迟淮本想敲门,但录音棚的门是半掩着的,没有关实。
      “您好。”
      许是张迟淮的声音太小了,许是徐迆潇太投入了。
      张迟淮轻轻推开门,手扶在门把手上,也没惊扰屋内的人。

      屋内的陈设很简单,除了一个录音设备就只有一张木桌子和一个小沙发了。
      入目便是一个穿着青色毛衣、梳着低麻花辫的女孩背影,身姿纤细约摸着不到一米七。
      徐迆潇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专注地调试着录音器,对身后有人进来浑然不觉。
      音乐声渐小,她走向木桌,抬手摘下墙上的日历,正准备将日历卷起时,余光瞥见门口的张迟淮。徐迆潇的动作瞬间僵住。
      十九岁的徐迆潇转过身时,睫毛上还凝着调试设备时落下的细灰。她的眼睛是琥珀色的,像是被雨水浸过的杏仁,单眼皮在眼角轻轻一挑,婴儿肥的脸颊让惊讶的表情显得格外柔软。
      虽然不是明艳的美女,不过,五官却是分布的均衡,周身还散发着一股温柔的气息。

      两个人的时间好像都在那一刹那止住了。

      张迟淮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他不是私闯民宅。还没等他开口。
      徐迆潇迅速关上音乐,疑惑问道:“您有什么事吗?”
      这个男人高高的看起来有一米九几,徐迆潇跟他说话时要把头仰的很高很高才能对上他的眼,不过他的眼睛很好看,还有点熟悉,眼皮微垂,半掩住那深邃眼眸,五官的轮廓分明,鼻尖还有一颗引人的痣。
      张迟淮回过神,轻声开口:“哦,我听到了音乐。就……就被吸引来了。”
      窗外的雪变成了雨,滴答滴答的扣在窗户上,让场面显得不那么尴尬。
      徐迆潇微微叹气,有些无力:“啊,这音乐我随便放的,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名字。”

      场面一度尴尬,徐迆潇脸上的苹果肌硬挤出来两个弧度。
      张迟淮闻言,说道:“不好意思,那我就不打扰了。”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关房门的瞬间,徐迆潇的声音传来。“门开着吧,我一会儿也要走了。”
      张迟淮动作一顿,没有吭声,默默的将房门拉到最大。
      徐迆潇抬起头,两人视线短暂交汇,随后她又自顾自地忙碌起来。
      徐迆潇抱起窗台前的铃兰花,思索片刻,又轻轻放回原位。她在房间中来回踱步,打点着四周后,双手叉腰,轻声呢喃:“哎,这都放点什么好呢。”

      就在她盖上布盒子,准备离开时,窗外突然传来隆隆的雨声。
      徐迆潇脚步一顿,放下手中包,转身望向窗户。只见雨水如珠帘般滑落,外面雨雾弥漫,天地间一片灰蒙蒙。
      “下雨了呢,刚刚明明还在下雪。”
      徐迆潇轻叹一声,无力地坐在沙发上,望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已经太晚了。
      “不会又要住在这吧。”
      为了录音室装修的事,徐迆潇已经连续住在这个小沙发上两天了,温齐找设计师她都不满意,她实在是心累,着实是想念她的大软床和她的狗儿子了。

      张迟淮走到一楼门口,望着雨幕,抬手推开大门。脚步一顿,又退了回来。
      雨声在木质楼梯上敲出细密的鼓点,张迟淮的指尖还残留着门把手上的温度。
      他站在一楼花店的暖光里,望着玻璃上蜿蜒的水痕,最后滴在了门口台阶缝隙里的青苔。
      听见二楼传来叹气的轻响。徐迆潇正在发愁的无所事事。
      张迟淮迟疑了一下,转头又回到二楼。“那个,我想借一把伞可以吗?”
      “哦,没问题的,那你等下吧!”徐迆潇把垂下的麻花辫甩到身后,走到旁边的柜子里翻。
      柜子里有两把黑色的伞紧紧的靠着。一个碎花的,另一个还是碎花的。
      “给你,不过很久没用过了。”
      张迟淮接过短伞。
      竟然一把伞也看起来很是温温柔柔的。
      “谢谢,我明天会回来还的,你明天还在吧”
      张迟淮看着徐迆潇的眼睛,怔怔的看着。
      “不着急,有空再送来就好。”徐迆潇倒是大大方方的,不太在乎。

      雨幕在路灯下织成银灰色的帘,将春夜切割成无数透明的棱面。这场雨,仿佛是命运的丝线,将他与这小楼、与徐迆潇紧紧缠绕在一起,故事,似乎才刚刚开始 。

      徐迆潇裹紧围巾,站在花店门口,伞骨上的碎花在夜色里泛着苍白的光,她觉得刚才遇见的那个怪人有点熟悉,好像……,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
      说不好的一种感觉。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伞柄上的纹路,直到凉意浸透掌心才惊觉自己站了太久。
      巷口的流浪猫蜷在垃圾桶旁,听见她的脚步声便竖起尾巴。
      徐迆潇从帆布包里摸出一小袋猫粮,蹲下身时麻花辫垂在膝盖上,粗毛线袜蹭过砖缝里的苔藓,帆布包带滑过肘弯,露出里面参差不齐的画稿边缘,每张纸上都洇着水痕,勾勒着暴雨中暖黄的光晕,和某个总在画纸边缘模糊的侧影。
      “小狸这周又瘦了。”她轻声埋怨,看猫儿叼着粮窜进纸箱,才裹紧外套往家走。
      小狸是只流浪猫,徐迆潇最初是想把它带回家养的,第一次拿回家的时候,它却趁着门开着的时候又偷偷跑了出去,后来,她又把它带到录音室,可这个小家伙还是呆不住,总是想往外跑,徐迆潇也只好给它准备好窝呀,吃的呀……,每天来录音室的时候去看看它。
      徐迆潇也想过或许这只小猫有灵性不想给她添麻烦,所以到了家又跑走了吧。

      她常常独自一个人待着的时候想,想到有些人总是说,说他们不喜欢下雨天,尽管他们的步伐轻慢,也会溅起脚下的泥水,他们不喜欢潮湿的衣角和裤腿,也不愿撑起一把小小的雨伞,但其实,我常常偏爱这雨天,只要下雨的时候,我就对着老天爷祈愿,希望这天下的苦难少一点,悲伤少一点,希望每个生命都不要被这滂沱的雨水淹没。

      公寓楼的电梯明亮的刺眼,镜面里映出她眼下的青黑。十二楼的房门打开时,一团毛茸茸的白色影子立刻扑上来,西高地“栗子”的毛毛扫过玄关柜,一头撞进了徐迆潇的怀里。
      “想死我了!”徐迆潇笑着蹲下身,任栗子把湿润的鼻尖蹭过她脸颊,爪子扒拉着她手上的钥匙链。
      刚回房间她就去洗了个热水澡,她尽量小点声不吵到已经睡了的爸妈。
      浴室里充斥着朦胧的气息,热水漫过锁骨时,镜面终于蒙上雾气,将睫毛上的细灰融成星子,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水汽中显得格外透亮。吹风机的轰鸣里,栗子趴在床边打盹,尾巴偶尔扫过床头柜的抽屉,发出轻微的啪嗒声。抽屉深处躺着个旧铁盒,里面有一些画,都是一些梦里的记忆。
      床头柜上的手机亮起,徐迆潇刚好吹完头走出来看见,是温齐发来消息:“设计师说明天来改方案,你别又挑刺啊!”她对着屏幕撇了撇嘴,不太情愿的回了个“好”。
      挂了电话又偷偷的嘟囔“还不是他们设计的不行,要是……”,徐迆潇又开始幻想自己画的被设计师一句话否定的设计图。
      被徐迆潇自言自语吵醒的栗子突然跳上窗台,爪子拍打着玻璃上的雨痕。而后她关掉台灯,黑暗中听见自己的心跳和雨声重叠。枕头边的铃兰香包散发出若有似无的气息。慢慢的睡着了。

      凌晨三点,雨渐小。
      徐迆潇出奇的起夜了,放在从前她是从不会起夜的,这还是头一遭,真是奇怪。
      迷迷糊糊地起身,趿拉着拖鞋走向卫生间。她摸黑走到客厅,月光透过云层,在叶片上投下细碎的银斑。仿佛又能想起梦中的那个雨夜,雨水顺着那个人鼻尖砸在了她的脸上,那种温润的情调作为一个十九岁的孩子应该没体会过才对。
      她看不清他的脸,一直看不清,从她开始做这个梦的时候,她就没见过他。
      今天突然闯进的人,像是轻轻叩开了徐迆潇某扇久闭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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