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义学筹谋 李内侍献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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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扎尔顺利完成教学任务，李内侍检查完五位工人交上来的成品，确认与流光阁之前生产的并无甚分别，才挥挥手让几人退下。
他将扎尔单独留下，问道：“扎尔先生，听说你并不打算留下来？”
扎尔没想到李内侍居然真找他谈话了，他深吸一口气，默念着纪淮交代的话：如实回答，态度要好，不能耍小聪明。
重复好几遍后，他对着李内侍拱手躬身道：“内官大人，几位老师傅学得很好，有没有我都是一样的。”
李内侍看了他一眼，拉长语调说：“哦，可如今除了这琉璃厂，再没其他地方能让你发挥这身本领，不知你接下来是何打算？”
“回内官大人，我打算一边帮拾翠轩烧料子，一边继续研制可塑形琉璃，等成功了就带着老师的作品一起去昭京，献给伟大的皇帝陛下。”扎尔说着，朝京城所在的方位拱手行了一礼，语气里满是对自己的自信。
李内侍半信半疑道：“是吗？我听说你是和你师父一起来的，结果只有你到了大晟，带来的东西还不小心被听风堡抢了。”
“确是如此。我逃跑途中不小心摔断了腿，是纪大人收留了我，所以我答应帮他用琉璃让石门重新热闹起来，结果烧制过程中才发现自己想的太简单了。这里的东西与我家乡的都不一样，所以我到现在连琉璃杯这种最简单的作品都没办法还原。”
“我知道，他们说你烧了个琉璃球出来，结果没多久就发现那东西像生了雾一样。扎尔先生既有了打算，本监就不强人所难了，祝你早日达成所愿。”李内侍勾起嘴角点点头，眼神却是十分冷静，“不过你给拾翠轩烧料子的时候可得小心些，别被旁人窥探到琉璃烧制的机密。一个首饰铺子，圣上还不放在眼里，可要是出现其他制琉璃片的铺子，咱们都讨不着好！”
“是，我明白，我会小心行事的。”
扎尔出了屋，才惊觉自己背后出了汗。
他拍着胸脯，后怕道：“还好纪大人提前教了我怎么回话，要是随便编瞎话，肯定会被发现。这李内官也太可怕了吧，怎么什么都知道？”
一回县城，扎尔就找到县衙，同纪淮说了李内侍找他谈话的事，顺便将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
“你是怎么来的，衙门的人都知道，至于研制琉璃的事，知晓的人就更多了。”纪淮对于李内侍的神通广大一点也不意外，“李内官可是宫里出来的，想打探这些不要太容易，所以我才让你有什么说什么。”
“可是……”扎尔想起了被迫献出去的琉璃片配方，“如果我真的研制出来了，皇上连可塑形琉璃的配方也想要怎么办？”
纪淮不太明白：“但你不是就想去京城献宝，成为天下最有名的琉璃师吗？”
“那不一样，我想的是献宝以后开一家自己的铺子，才不是连配方都要被人夺走，就算那个人是皇帝也不行。”
“我明白你的意思，不过我觉得不必太担心。现在国库空虚，圣上才会想法子赚钱，而且琉璃片的配方说起来还是祁朗自己献出去的。陛下只是想自己是独一份，才出钱把作坊买了下来，毕竟就是皇家，也没有看上什么就抢了去的道理。”纪淮顿了顿，“不过为了不那么引人注意，我还是建议你就算研制出来了也不要声张，等上几年再去献宝比较好。”
扎尔疑惑地眨眨眼：“为什么？”
“当初逼着祁朗去献琉璃配方的可不是皇家，无论是为了什么，惦记这块肉的都大有人在，所以你还是小心为好。现在陛下就指望靠琉璃片赚钱，你贸贸然去献宝，让天下都知道你能制出比平板琉璃还厉害的东西。你觉得陛下是会奖赏你一番，然后放你出宫，还是想法子让你只为皇家做事？”
听完纪淮的分析，扎尔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这……我明白了，我就是研制出来了也谁都不说。”
话音刚落，祁朗就大步流星地进了屋：“不说什么？你们聊什么呢？”
“没聊什么，只是让扎尔研制琉璃的小心一点，地里的情况怎么样？”
祁朗一连喝了好几杯水，才说：“挺好的，我转了十来个村，没看到有人整亩整亩种土豆的。葵花籽、玉米这些虽然不是每家都种，但是总体来说量也不少。棉花倒是都种了，估摸着今年不少人都能穿上新冬衣。”
“真的？”
纪淮到石门也好几年了，现下百姓们虽说不上富裕，却也不用省吃俭用算着粮食过日子。如今琉璃厂的规模比从前大那么多，背后还是朝廷，想来再过两年，石门只会越来越热闹，大家伙的日子只会比现在更好。一想到这儿，他就觉得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
“你别高兴得太早，老百姓是不缺吃、不缺穿了，你的红薯却是到现在都没发芽。”祁朗猝不及防地炸了个雷。
“什么？怎么会这样？”
“应该是种太早了，我把埋进去的红薯块拿出来看了一下，有人说像是芽苗冻死了。去年的花生不也是，瞧着收成是不错，结果去了壳一看，大半都是瘪的。这地方一冷冷半年，不是什么都适合种。”
纪淮皱眉：“花生好歹还收了一些能做种的，红薯我这可没有多的了。”
“听天由命呗，我让他们先不动，总不能全都冻死了吧，兴许哪天温度合适，幸存下来的就长出来了。”
“这……也只能这样了。”也是，看天吃饭的活计，瞎努力也是白费，于是纪淮只能接受祁朗的做法，“对了，现下地里不忙，我想快些把义学建起来，县衙人手不太够，你帮我当个监工吧？”
“啧啧，我才去下面的村子转了一圈，凳子都没坐热，你就要我替你去当监工。”祁朗故意把杯子重重往桌上一放，“纪大人，你不能因为我现在没事干，就这么压榨我吧？”
“我没有，这不是交给你我才放心吗。”纪淮对着他讨好地笑了笑。
祁朗跟大爷似地往椅背上一靠，厚着脸皮道：“哎呀，既然纪大人都诚心诚意地请我了，那我只能给个面子了。”
坐在一旁的扎尔，看见两人亲密的举动，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可又说不上来，最后只能带着这说不清道不明的疑惑回了拾翠轩。
根据人口分布，纪淮一共规划了四所义学，县城一所，规模最大，河口滩一所，负责附近几个村的孩子，规模最小，剩下两所则是在村落比较集中的区域，规模中等。
四所义学同时修建的动静很大，得知修成之后孩子们能免费入学，不少附近的百姓都自发帮着给工人们送水。后来好些人忙完自家地里的活儿，也会过来搭把手。所以不过一个多月，义学就修建得差不多了，只待座椅板凳入场就算完工。
这日，纪淮正同何主簿商议是否该让女娃娃入学的事情，李内侍突然出现在门口，四平八稳地往里走，笑呵呵道：“我大老远就听到两位大人的争论声了，按理说办义学可是好事，不知两位是为何事争执？”
纪淮与何主簿都没想到他会突然出现，两人对视一眼后，纪淮从书桌后头出来，请李内侍坐下，才轻声道：“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我想让女娃娃也入学，何主簿不太同意而已。”
“哦，男女一起入学？”李内侍侧身看着纪淮，“本监还是头一次听说，纪大人为何会有此想法？”
“不过是为了公平二字，读书进学是为了明事理，无论男女。我老师曾说世人总念叨女子头发长见识短，可既未给她们进学的机会，又为何拿这点指责她们？”
“没有老师，我不会有今天，但不是所有女子都有机会像她一样学富五车。便是不读书，几岁的女娃娃在家也做不了什么。我相信若是女子都能像老师一样有学识，就算不科举，也能做出一番成就，大晟的未来也会不一样。”
李内侍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纪大人这番言论倒是有些意思，何主簿你又是为何反对？”
“回内官，下官并非是阻止女子入学，只是县衙负担男童的笔墨纸砚就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再加上女童，实在是吃不消。而且男女一起入学后如何管理？若女童单独成班，就要额外请女夫子，若男女同班，又实在不像样。”
“你们竟连文房四宝都包办？”李内侍惊讶地看向纪淮，“纪大人，你这义学可真是独一份。”
纪淮赶紧解释：“称不上文房四宝，只是最简单的纸笔而已，不追求多好，能用就行。否则就是开了义学，村里的学生也上不起。”
“明白了。”李内侍点点头，“本朝有女侯、女将，女子入学也未尝不可。只是按照纪大人什么都供的办学方式，日后学生多了，县衙账上的压力必不会少，所以本监有个建议，不知两位可愿一听？”
纪淮拱手道：“请内官赐教。”
“前朝末年国库空虚，以至于不少官窑的工人连工钱都拿不到，底下的人只能偷偷拿次品卖与普通人。后来上面知道了也没追究，各地官窑才得以保全。到了如今，圣上更是直接规定各地官窑可制瓷器卖与普通百姓，只是款式和颜色不能与皇家的一样，大人也可仿制这一规定，让义学自行负担一部分支出。”
“可是……义学是教书育人之地，不事生产，这完全不一样啊！”何主簿说。
“何主簿你糊涂了不是。义学无田无地自然没有产出，若是分给他们相应的田地，不收税且收成皆由他们自行处理，官府每年只需拨一笔定额款项，能支付夫子的束脩和一部分日常开销就行。”
“这……”纪淮仔细想了想，这法子还真不错，既能减轻县衙的负担，义学也能一直办下去，只要根据入学学生和夫子人数制定分配拨款额和分田数量，就是日后人口多起来也不怕。
“内官这办法既减轻了县衙负担，日后也能根据实际情况调整，下官受教了。”
纪淮这话乃是发自内心的佩服，李内侍听到不由得抬起下巴：“你们不是为女童是否该入学争执吗？依我看，不若规定女童可入学，但年满十岁后就自动退学如何？这样一来，男女年岁小，同班学习也没什么所谓，还不用额外请夫子，岂不是一举两得？”
“好好好，这法子不错。”何主簿连连称是，又看向纪淮，“大人，就按李内官的提议办吧？”
十岁就退学？要在现代，十岁连小学都没读完呢，这怎么行。
纪淮摇摇头：“这样一来，就算五岁入学，到退学时也只学习了五年，五年能学出什么？不可。”
李内官被反驳了也不恼，只说：“纪大人，什么事都要一步一步来，五年时间够她们习得基本用字和经典了。若是有心，离了义学她们照样可以自行学习。退一步来说，就算你规定女学生能和男学生一样学到十四五六，对方父母也不一定同意。年岁大了，学生间闹出什么事来，大人你能负责吗？”
“我……”纪淮没话说了，他确实是忘了男女大防这一点。就是在现代，早恋也是家长和老师头疼的问题呢。
算了，还是慢慢来吧。
“李内官说的是，是我没考虑周到。何主簿，就按内官说的办，过几日桌椅就齐了，先把招生的告示贴出去。”纪淮说。
何主簿立刻答道：“是，下官这就去办。”
作者有话说
第195章 义学筹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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