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0、背后之人 夜，静 ...
-
夜，静悄悄的，风吹得枝叶微微晃动。
纪淮本就为白日里的事头疼，眼前的忽明忽暗更是将他心底的那丝烦躁彻底勾了出来。
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后，他干脆起身下床找水喝。
祁朗迷迷糊糊醒来，发现身旁空荡荡的。仔细一看，某人正坐在桌旁一动不动，也不知是在想什么。
他翻身下床，坐在纪淮旁边自顾自倒水喝。
“还想着听风堡呢？要我说有什么好纠结的，多好的机会，趁他们不占理，抓紧时间让姓郑的带人把他们一锅端了得了。”
“哪有你想的那么简单，先不说郑县尉手底下那些人根本不够用，便是打下来了，那些人又该怎么处理？”纪淮看着空杯子叹气，“跟听风堡沾亲带故的人那么多，若是处理轻了显不出官府的威严，可若是严惩，百姓们又肯定有怨言？”
祁朗把杯子重重一放：“什么怎么办？自家人上山当了土匪，他们早就该料到会有这一天。还有那些上赶着结亲的都是帮凶，没把他们一起清算就是你仁慈了，难道还敢闹起来不成？”
“行了，你为那伙人操再多心，人家也不见得会感激。”祁朗起身拉着纪淮往床边走，“睡觉睡觉，听风堡不是还在当缩头乌龟吗，等姓郑的探出他们口风，再想这些也不迟。”
纪淮被祁朗强按着躺在床上，直到天亮才堪堪睡去。
这事闹得沸沸扬扬，商队的人一直守在县衙门口，害得他好几日都不曾出门。
郑县尉从外面回来，就直奔纪淮书房说：“大人，下官带人去了听风堡，那伙人非嚷着他们也没了兄弟，说什么想谈是非对错，就先一命偿一命。”
“大人，商队的人天天在门口叫屈，听风堡态度又如此强硬，现在外面传什么的都有。依下官之见，不若先定了听风堡的罪给商队一个交代，若迟迟没个定论，大人您反而两边都讨不着好。”
纪淮靠在椅背上，无力地按了按太阳穴：“定了罪便要派人捉拿，你手下那些人对付得了听风堡？不过是以卵击石罢了。”
郑县尉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捉拿听风堡一干人等是下官的职责，成与不成责任都在下官。商队要的不过是一个公道，大人您给他们便是。”
“商队的人看到听风堡实在难攻，慢慢也就知道不是大人不作为，是他们不好对付。左右他们只是受了些伤，听风堡才是真真丢了命的，时间长了这事自当不了了之，谁也没法挑您的不是。”
“我当然知道这么解决最省事，可我若定了听风堡的罪，又拿他们没办法，官府在百姓心中该是什么形象？过往商队又该如何想？”纪淮苦恼地摆摆手，“你先下去吧，我再考虑考虑。”
“是。”
作为父母官，纪淮为听风堡头疼不是一日两日了，可那伙子匪徒的关系盘根错节，若直接动手全治了罪，民心也就没了。
自纪淮到任后，听风堡只是安分地收点过路费，所以他一直没太搭理，谁知道突然就闹出这样大的事来。
怎么就偏偏是这个时候？琉璃才起步没多久，百姓的肚子也还没填饱，就不能晚几个月吗。
纪淮在书房来回溜达了半天，最后也没能想出什么好法子，只能采取郑县尉的建议，发了个剿匪的告示。
罢了，本来百姓也没把官府当回事，先把各方稳住，待棉花收了之后再慢慢盘算。
夜里，祁朗给纪淮捏着肩，有些不满道：“纪大人你这也太高高拿起轻轻放下了吧？姓郑的手底下那些人斗不过听风堡可是你自己说的，让他们剿匪那不是给听风堡挠痒痒吗？”
“我有什么办法，这事听风堡虽不占理，可丢了命的也是他们的人。他们强硬得很，根本不愿协商。石门好不容易才热闹点，总不能因为这事又回到从前。”纪淮说着叹了口气，“听风堡不是寻常土匪，直接剿了是没用的。”
“我知道，你是想先断了他们在百姓心中的根基嘛。”祁朗弯下腰，下巴搁在他肩头，“可我怕那伙人把你的忍让当无能，更加放肆。”
“我是官，难不成你还指望他们记我的好？”纪淮抬手拍拍他的脸，“行了，我这些天一直没休息好，早些睡吧。”
祁朗贴着纪淮的手蹭了蹭：“哼，等着吧，早晚有一天让他们知道厉害。”
事情如同郑县尉所说的那般，在他多次带人围剿听风堡无果后，商队的人虽仍心有不甘，但不再天天堵在县衙门口要说法。
这日，纪淮约了杨老板在泰安楼相见，却因为地里的事绊住脚，紧赶慢赶也比约定时间晚了一刻钟。
他一进门便连声道歉，谁知杨老板根本不在意这事，而是直接问他是否是为了那商队之事而来。
待纪淮点头后，杨老板看着他勾起一抹似有若无地笑，意有所指道：“大人，我知你与前面两位不一样，也知你想把听风堡除之后快的决心，可杨家的商队不是给你的政绩当垫脚石的。”
“什么垫脚石？杨老板你在说什么？”纪淮被杨老板说懵了，他不过是想请杨家帮着把那商队的货带出去，这和垫脚石有什么关系？
见他脸上的疑惑不似假装，杨老板这才端起茶杯慢悠悠道：“大人，您不知道这泰安楼是茶楼改的吧？我小时候常在这儿听说书先生说故事。后来茶楼改成酒楼，这也被隔开成了包厢。不过到底是后来改的，只要声音稍微大点，隔壁就能听见。”
纪淮茫然地点点头。
怎么突然说起泰安楼了？他这是说我声音大，想让我小点声？
杨老板继续说：“大人晚来的这段时间，我听见了一番好谋划呢。若只是想让杨家帮着把那商队的货带出去，我自是没有二话。可若有人想借机闹事，还请大人原谅，这个忙我不能帮。”
纪淮越听越迷糊，赶紧解释道：“我不过是觉得那商队得罪了听风堡，定没法安然过去，才想着请杨老板帮个忙。商队那边我会好好安抚，不会让他们给杨老板添麻烦的。”
见纪淮还是没听懂，杨老板只好说：“大人，听风堡与往来商队相安无事这么久，为什么会突然闹出这事，您想过吗？大人不妨回去问问你的好兄长，与那商队是什么关系吧。”
祁朗？这事和祁朗有什么关系？
纪淮带着满肚子疑惑回了县衙，在书房坐到天黑都不明白杨老板是何意。
“怎么连盏灯都不点？黑灯瞎火的能看清吗？”祁朗突然推门而入，“十安说你晚饭又没怎么吃，事情不是都解决了吗，又为什么烦心呢？”
随着蜡烛被一根根点燃，屋子也逐渐亮堂起来，纪淮伸手挡在眼前，小声说：“现在是解决了，谁知道以后又会闹出什么事来。听风堡就是颗定时炸弹，只要他们在，我就得时刻吊着胆。”
祁朗闻言，一脸惊喜地凑过来：“你总算是想通了？我早让你想法子除掉他们你非不听，现在后悔了吧？”
“走开。”纪淮伸手扒开他的脸，“我只是说说而已，真动了他们还不知道怎么收场呢。”
“这有何难，只要他们不占理，百姓还能睁眼说瞎话？”祁朗挺起胸膛，拿着火折子在桌上敲了敲，“我这儿就有个好法子，只是不知县令大人愿不愿意听？”
纪淮看着他志得意满的模样，手指紧紧拽着袖口，故作轻松道：“哦，是什么法子，祁老板先说来听听，要是好用的话本官大大有赏。”
“嘿嘿，你肯定满意。”祁朗在书桌前踱着步，全然没有注意到纪淮审视的眼神，“你前两天不是说想让杨家帮着把那商队的货带出去吗？若是听风堡提前知晓此事，你觉得杨家商队还能顺利过去？”
“之前的事本来就是听风堡不对，人家都退一步只想带着货离开石门了，他们还紧抓不放，未免也太没有肚量。商队的人本就受了委屈，又被听风堡针对，一时气不过动手也很正常吧？”祁朗越说越觉得自己是个天才。
“这事闹大之后，外头的商队肯定会做好准备再来石门，杨家用人命换来的过路权，听风堡说不作数就不作数，本地商户肯定也会忌惮。到时候……”
“到时候听风堡既要应对外来商队，内里又慢慢失了人心，时间长了定坚持不下去，县衙便可以趁他们势微一网打尽是不是？”纪淮冷冷地看着他说。
“没错！”祁朗隔着桌子牵起纪淮的手摸了摸，“我家纪大人就是聪明，一点就透！”
纪淮努力压着心里的怒气抽回手，闭着眼长叹一声：“杨老板同我说的时候我还不信，没想到听风堡的事居然真和你有关。祁朗，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什么和我有关？杨老板和你说什么了？”祁朗疑惑地眨眨眼，“咱们不是在商量怎么对付听风堡吗？你突然提他做什么？”
纪淮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那股火。
他拍着桌子说：“祁朗，你觉得自己很聪明是吗？那你找人密谋的时候怎么不知道挑个好地方，你知不知道杨老板就在隔壁，他全都知道了！我早说过，听风堡的事不用你管，你为什么要费尽心思做这些？”
祁朗的脸色随着纪淮的话越变越差，他还以为纪淮终于下定决心要处理听风堡了，谁知道只是为了探他的话。
也罢，既然都知道了，那就说清楚算了。
“为什么要这么做？”祁朗脸上带着笑，眼中却满是愤怒，“因为他们不值得！土豆、葵花籽，你费劲心思花钱请人种出来免费发给他们。可他们呢，他们记你的好了吗？没有，他们只知道你把棉花留下了。”
“纪淮，你这段时间去过茶馆吗？他们说你比前面两个厉害多了，花别人的钱救济穷人笼络人心，实际上赚钱的生意都握在自己手里。”
“还有琉璃作坊，你让我把原料让给别人做我听了，可他们呢？转头就想尽办法打听琉璃原料配方妄图取代我。好在扎尔谁都没说，否则我忙活这么一场都是给别人做嫁衣！”
“都说穷山恶水出刁民，我从前还不觉得，如今却是领会到了。我就是想让听风堡早些完蛋，让他们没了靠山没了底气，让他们知道你我不是任人拿捏的软骨头！”祁朗说着，手指一下一下点在桌上，“纪淮，有些人就是贱骨头，敬酒不吃吃罚酒。你还不明白吗？你的法子行不通的。”
作者有话说
第180章 背后之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