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9、流言，争执 县衙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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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衙书房，大胡子正和纪淮汇报着农户领种的情况。
“大人，土豆种子倒是都领完了，就是那葵花籽还剩了许多。”大胡子很是不解，“大人，我听说土豆一亩地产量可达五百斤，下面的人几乎是争着抢着要，可是葵花籽有什么用啊？”
“小的不敢瞒大人，我闲来无事的时候偷偷尝了几颗。虽说吃是能吃，可这东西的仁儿也太小了，都不够塞牙缝的。”
纪淮手里拿着田册，思索片刻说：“葵花籽是能吃，但我种它不是为了吃的。你待会儿提一麻袋去油坊，请人帮忙榨了。记住，动静越大越好，人家问你什么都如实回答。”
“榨油？这东西是用来榨油的？！”大胡子惊讶地张着下巴，“乖乖，大人你怎么不早说？这东西出油率高的话，那些人又得抢疯了！”
“光我说有什么用，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况且这出油率我自个也拿不准，哪里敢胡说。行了，你快去吧。记住了，动静要大！”
“是！”大胡子行完礼，躬身出了书房。
两亩葵花，收了约六百斤葵花籽，纪淮怕不够分，便都留下来做种了。
没成想大家伙不知道这东西能用来做什么，竟只想要土豆，看都不看葵花籽一眼。
算了算了，先填饱肚子，这赚钱的作物不着急，慢慢来就好。
因着要种棉花，纪淮去年年底便让人把官田都收了回来。事情来得太突然，佃农们心中有怨又不敢发作，辗转找到汪书生，托他向纪淮求求情，没了地他们可就真没活路了。
其实纪淮把地收回来的时候就说了，会安排他们的去处，但佃农们只当他是嘴上说得好听，并未当真。
直到汪书生犹豫着提起这事，纪淮才知佃农们是何心思，当即便让他转告，说会雇佃农们打理田地，绝不会让他们走投无路，这事才算消停。
田埂旁，纪淮拿着田册对汪书生说：“去年收的棉花籽不少，这些地先紧着棉花来。原来的地我另有用途，这些玉米和花生你一会儿领回去，让叔婶们过几日种了。还有棉花这次就不直接种到地里了，先育苗，待苗发出来了再移到地里，正好也能避过倒春寒。”
汪书生将纪淮的吩咐一一记下后，看着大片田地问：“大人，这棉花您为何不像土豆、葵花籽一样分给下面的人，何必亲自雇人种呢？”
他看了看左右，悄声在纪淮耳旁说：“先前您不是招了人制衣吗，有人说那棉花做的衣裳穿起来可暖和了。村里人知道后都说开了春要领一批棉种，谁知道您竟然没发。他们都说……都说您把好东西自己留着，想要赚大钱呢。”
纪淮留着棉花确实有用，但和赚钱没关系，不过下面的人怎么想他管不了，也不想去管。
他不在意地朝汪书生摆摆手：“这批棉花我有用，棉种我会给大家的，不过要明年才有多的。”
“我知大人有自己的想法，可是大人不解释，任他们胡乱猜测的话，我怕……怕这棉种分下去之后会有人偷偷留着。”汪书生跟了纪淮这么久，知道他绝不是为了钱才把持棉种不放，更不想看到他因为这种事被别人议论。
“留便留了，我到底是官，他们不敢动太多手脚，就是留了一时半会儿大抵也不敢种，否则其他没有的人闹起来怎么办？”纪淮收起册子，让汪书生不要在意那点细枝末节。
“我这次来，除了送种子，还有一件事想同你说。”纪淮低着头左右看了看，随手撩起衣摆往地上一坐，又对着汪书生拍了拍身旁的位置。
汪书生赶紧上前仔细听着。
“土豆和葵花籽毕竟是新东西，百姓们虽然是常年在地里忙活的，也不可能第一次种就上手。所以我打算派你做石门的农事员，也不用做什么复杂的事，平时带上你那本册子多往周边村子跑跑，教教其他人就行，若是有人上门求教也不要吝啬。”
“当然了，更重要的是看到百姓们有除虫或提高产量的什么好法子，也要及时记下来。”纪淮笑着指指汪书生别在腰间的册子，“你这本册子以后可是宝贝呢。”
“这……”汪书生被突如其来的任命弄懵了，“大人，小的去年才开始下地，哪敢指导其他人。”
“这和你什么时候下地有何关系，而且我也找不出比你还了解土豆和葵花籽的人了？”
汪书生低头道：“那些都是村里的叔婶们亲自种出来的，他们比我了解。”
“他们还要替我种地呢，没空到处跑。而且若是遇上新问题，他们能记下来吗？我还想给你涨二钱银子的月钱，你当真不要？”纪淮说罢，故意看着汪书生笑。
“我……”汪书生犹豫着没有答话。
“又不是个正经职位，让你做便应了就是。”纪淮起身拍了拍衣裳，“不过我先说好了，做不好我可是会撤你职的。”
汪书生赶忙说：“大人放心，小人定会尽职尽责。”
从村里回来，纪淮直接去了首饰铺。
姚娘子看到他来，赶紧放下手里的活给他倒茶：“大人今日怎么来了？”
“也没什么，”纪淮接过茶，轻声说，“恰好有相熟的长辈来石门，我想给家里人备点琉璃首饰托他带回去。”
“哦，大人想要什么样的？隔壁刚送来一批料子，这次的颜色可好了，也透亮。”
与琉璃片需要的稳定不同，琉璃首饰更偏好艳丽些的颜色。
红叶一开始就是特意在废弃琉璃堆里挑颜色奇特的碎片，姚娘子简单修型打磨过后再制成首饰。
所以琉璃首饰几乎没有一样的，每一个的颜色、纹路都独一无二。
首饰铺子开了后，扎尔便特意把各种草木灰或其他石块混在一起，专门给姚娘子烧混色琉璃。
赵美兰和祁夏的首饰还好说，就是韩希音的不好挑。
纪淮看了半天，才找到一块拇指大小、似白玉的琉璃片。
他托着琉璃片对姚娘子说：“就这个吧，劳烦娘子帮我用这块琉璃做个玉兰银簪子，再用方才那块浅绿色的做一对耳坠。”
“这颜色确实适合做玉兰簪子，不过只这两样是不是太简朴了？”姚娘子又选了些料子给他，“这些料子的颜色也素净，大人要不再添两样？”
纪淮摇摇头：“我老师不讲究这些钗环首饰，这样就够了。”
“老师？”姚娘子疑惑地皱起眉，“大人的老师……是女子？”
“是，我老师虽为女子，学识却不比许多男儿差。若没有她，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高中呢。”
姚娘子愣了一会儿，点点头说：“能教出大人这样人才的女子定非常人。大人放心，这些首饰我亲自做，保管把您的心意送到。”
“那就多谢娘子了。”纪淮谢过，又挑了几件成品，这些是给赵美兰和祁夏她们送人的。
从铺子出来，纪淮本想直接回县衙，又怕祁朗知道他来过却不见他，回去阴阳怪气，便抬脚向隔壁作坊去了。
“大人，您怎么来了？”如意看见纪淮，忙上前问好，“大人来得正好，大郎君刚训完人，火气怕是还没消，我都不敢进去传话呢。您和大郎君说说话，他肯定就不气了。”
纪淮奇怪道：“训人？发生什么事了？”
“嗨，还不是咱们生意太好，有人眼红呗。扎尔今天配料的时候，大郎君又捉到一个偷看的。他把那人赶出去之后，又把所有人召集起来，训了足足半个时辰呢！”
话音刚落，偏厅旁边的房门便打开了，祁朗看到纪淮愣了愣，很快便调整好表情上前道：“什么时候来的，你不是说这几天要忙春耕的事吗，居然还有空来看我？”
要不是如意打了小报告，纪淮还真看不出来这人才发了火。
不过他不说纪淮便当不知道，故意傲娇道：“我给兰姨她们挑首饰，顺道看看你而已。你再晚出来一秒，我就走了。”
祁朗点点头，可怜兮兮道：“顺道就顺道吧，你心里有我就好。反正谁都比不上你的百姓重要，能在你心里占那么一小块地方，我已经很满足了。”
“说什么呢你！”纪淮看着一旁捂嘴偷笑的如意，偷偷掐了掐某人胳膊。
正闹着，有客人来取货了，纪淮赶忙换了表情，默默瞪了祁朗一眼后上了车。
枝头的嫩芽慢慢舒展，颜色逐渐由浅变深，田里也一天天变了模样。
纪淮正和汪书生视察棉花田的情况，大胡子突然架着车过来了。
他站在田埂上，对着纪淮大喊：“大人，不好了，有商队与听风堡起了争执，动了刀，闹出人命来了！”
“什么？！”纪淮赶紧丢下汪书生，从地里跑出来，抓着大胡子的肩膀问：“具体怎么回事你知道吗？”
“大人，商队过听风堡要交钱，大家伙都习惯了。可今天这队也不知是怎的，说什么都不给钱，几句话聊不到一块就动起手来了。商队的人受了伤不说，连听风堡都伤了好几个，有个还……还重伤不治没了。”大胡子边说边看纪淮脸色，声音越来越小，“大人，商队的人堵在县衙，一定要咱们给个说法。”
纪淮没想到他最不愿意看到的情况还是发生了，声音带着些微颤抖：“我知道了。十安，回去。”
车子刚在县衙门口停下，一群人便围了过来。他们衣上还带着血渍，血腥气一阵阵地往纪淮鼻腔扑。
为首的人死死抓着纪淮不放，哭诉道：“大人，那听风堡实在是欺人太甚！我们十多个兄弟，好不容易才凑了钱过来，买完琉璃本就囊中羞涩，他们还要那么高的过路费，一点不肯退让。”
“这也就罢了，我们好声好气地商量，反被他们嘲笑兜里没钱就别学人家跑商。有个兄弟实在气不过，便怼了回去，谁知他们恼羞成怒竟直接动起了手。大人，您一定要给我们做主啊！”
“我……”纪淮被那人抱着腿，挪动不得半分，他只得连声安慰，保证一定会查明事实真相，才得空脱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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