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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9、土豆与外邦人 听到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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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杨老板上门拜访的消息时,纪淮和祁朗刚从村里回来。
祁朗转了好几天,才找到大小和位置都合适的地。如今地里种的东西不只是自家的,更关乎石门甚至整个大晟日后的发展,所以不能丢给长工便不管了。
无论是棉花还是葵花籽,从播种到收获期间的用水量、气候条件等都要一一记录,找出最适合的种植方法,日后才好推广。
所以祁朗下乡招长工的时候,纪淮也跟着一块儿去了。
只可惜他忙活了一整天,也没找到合适的人选,最后只能退而求其次,把这活儿交给了村里一个三十好几也没考上功名的半吊子书生,也就是这次卖地的主人。
那书生家中原本有近百亩地,因为读书,这些年渐渐都卖了,除去卖给祁朗的十亩,如今手头只剩十五亩。
纪淮本觉得这人从没下过地,不懂田里的情况,并不适合干这活儿。奈何在这地方想要找个能识字的人太不容易了,便只能定了他。
“杨老板来了?”纪淮一边擦手一边看向如意,“他找我有何事?”
如意摇摇头:“没说呢,从面上也看不太出来。不过他说……说您要是回来了,最好找他一趟,好像是有东西要给您。”
“啊?有东西要给我?”纪淮疑惑,“可是我俩除了上次筹款,之后就再没见过了。”
“杨老板?就是十安说的那个拿话挤兑你的?”祁朗插嘴道。
纪淮点点头。
“哼,那种家伙突然找上门,肯定没好事儿。”祁朗挑眉,“让我陪你去会会他!”
“你省省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要做什么,想都别想,我自己去。”纪淮直接拒绝。
祁朗不满:“啧,我要做什么了?”
“自然是想法子刺回去呗。人家好歹捐了那么多粮食,说我两句又不掉肉,没必要较这个真。”纪淮看向门外,“十安,车别收了,我要出去一趟。”
“是!”
坐在杨家厅堂的时候,纪淮心里一直在犯嘀咕,直到杨老板现了身,才强压下疑惑起身问好。
“大人请坐,杨某此次请大人来乃是受人所托。我家的商队常年往来于南北,与龙门帮的船队多有合作。这次下面的人回来,说是受龙门帮的嘱托带了一车货物。对方点明了说是给新任县令的,我怕是什么重要的东西,才留话让大人亲自跑一趟,还望大人不要介意。”
“怎么会,只是不知那批货现下在哪儿?”
杨老板提到龙门帮时,纪淮的耳朵就瞬间立了起来,听完后更是迫不及待想知道这次送来的会是什么。
“东西连同车子都在前边院里放着呢。”杨老板看着纪淮跃跃欲试的表情,又加了一句,“大人可要随我去确认一下?”
纪淮起身:“那就劳烦杨老板带路了。”
七弯八拐后,纪淮跟着杨老板来到了前边堆放杂物的院子。杨老板一掀开盖着的粗布,纪淮便眼都不眨地盯着车上的几筐土豆。
“大人?大人?”杨老板见他没反应,又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
纪淮这才回过神来:“啊?什么事?”
“这些东西份量不小,您的马车应当装不下,我派人给您送回去吧?”
“那就多谢杨老板了。”
“土豆?纪淮,我该不会在做梦吧?”祁朗看着框里大小不一的黄色圆坨,一时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虽然他安慰纪淮说也许这些很快就到了,但他们都清楚,这就是个没谱的事儿,谁也说不准,所以当他真的看到熟悉的物品时,还是有些意外。
他拿起两个皱皱巴巴,还发了小芽的土豆,有些遗憾地说:“可惜了,要是没发芽,我今天高低给你露一手。”
纪淮笑眯眯地看着他:“没事,过几个月,咱吃新鲜的。”
祁朗不乐意了:“哼,你呀,真是见到这些东西比见到我还高兴。”
“那是!”纪淮向前一步,捧起一把土豆,“这东西产量高,做菜当主食都不错,我见到它们自然高兴。”
他放下土豆,来到祁朗身边,小声说:“要是今年种出来效果好,那我就向上写折子,说不定咱们回去的步伐能加快不少呢。”
祁朗叹了口气,握着他的手道:“又来了,回得去自然好,回不去也无所谓,爸妈都不在意,你也不要天天念着。”
“我知道,可是从前觉得无望的事,现在突然有了盼头,我高兴。”纪淮亮着一双眼看着他。
祁朗被他看得心头一动,压低声音道:“那今晚,你也让我高兴高兴呗。”
“啧,大白天的说什么呢!”纪淮瞥了眼如意和十安,“晚上再说。”
“真的!”喜出望外的祁朗趁着没人注意,赶紧在他脸上偷了一个吻,“我记下了,你不许反悔,否则下次要加倍。”
如意和十安忙着研究土豆,没往他们俩这边看。
看着灰扑扑,黄中带绿的小土球,如意凑近闻了闻,疑惑道:“这是什么东西,我怎么从来没见过,真能吃吗?”
“不能。”十安说完,又赶紧补充,“大人说这东西发芽之后有毒,不能吃,但是没发芽的时候可以吃,而且味道很不错。”
“真的吗?”
“那当然,你是没看到大人刚才的样子。”十安用力点头,“他对这几框东西宝贝得很呢,回来的时候居然让骡子拉着这车货走前面,让我架着马车跟在后头守着。”
如意惊讶:“啊?这东西这么金贵?”
“可不是。”
棉花、土豆和葵花籽,十亩地种完居然刚刚好。
祁朗看着刚覆完土,完全瞧不出底下种了什么的地,摸着下巴说:“看来我得多屯点地了,明年这些肯定不够用。”
“等过几个月东西长出来,知道什么地适合种什么了再买吧。对了,你记得时常来看看。”
“知道,我办事你还不放心啊?”
两人视察完田地,在汪书生家就着茶水随便吃了点干粮就回城了,谁知马车刚到县衙门口,守门的衙役便迎上前说:“大人,您可算回来了。刚才来了个黄毛大鼻子来报案,说是路过听风堡的时候被抢了,非闹着要见您。”
“黄毛大鼻子?”
“对对对!”衙役不住地点头,“那黄毛和咱们模样可不一样了,头发是黄的不说,鼻子还长得老高,我差点没被他吓死。”
外邦人,纪淮一听衙役的描述便判断出来那人的身份,就是不知是从哪儿来的。
“他人呢?”
“在……在里面呢。”衙役回身指着县衙,“那人叽里咕噜说了一堆,然后就晕了。何主簿说人晕在门口不好看,让我们抬进去了。”
纪淮点点头:“带我去看看。”
“是。”
床上的外邦人被胡子挡了半张脸,纪淮瞧不清他的模样,但从长相来看,这人年岁应当不大。
石门穷,但穷得安稳。纪淮来了快半年,平日里也就审些小偷小摸的案子,从未遇到过什么大案。
至于状告听风堡的人,更是没有,也不知这外邦人是被抢了钱还是什么。
纪淮正想着,忽然看见那人腿上的血迹,他凑近了撩起裤腿查看,发现这人的腿上绑着树枝,但一看就是随便扯了块布绕了几圈,并没有什么用。
“十安,去请大夫来,要快些。”
“是。”
祁朗听到这话,顺着纪淮的视线向那人腿上看去:“啧啧啧,这腿是折了吧,看着就疼,没几个月可好不全。”
“不对啊,听风堡不是不轻易对人动手吗?那怎么把这家伙弄成这样的?”
纪淮摇头:“谁知道呢,只能等人醒来再问了。”
半个时辰后,杀猪般的嚎叫响彻云霄。
那外邦人顶着满头冷汗,对大夫说:“老爷爷,你也太过分了,我的腿好不容易才长好一些,你为什么要给我敲碎?!”
“你先前接歪了,不敲断以后就是个跛子。痛一下就过去了,一个大男人这也怕。”大夫不理会黄毛大鼻子的哀嚎,重新替他接了骨头,用木板夹住绑了起来后又裹了黄泥才算结束。
纪淮看着那人满头大汗,痛得浑身无力的模样,突然有些不好意思。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的腿要断了重新接。”
“???”扎尔慢慢转头,这才注意到旁边的纪淮,“你是?”
“呃……我是这儿的县令。”纪淮心虚道。
“县令?县令是什么?”扎尔操着浓厚口音问。
“就……就是管这里的官。”
“官?你是官?!”扎尔听见这话,撑着胳膊就要起身,却因动作太大碰到刚包扎完的腿,疼得又躺了下去。
纪淮赶紧上前道:“你……你别急,有什么话慢慢说,我不走。”
“我……我要报官!”扎尔疼得直吸气,“有……有人把我的……我的琉璃都抢走了。”
“琉璃?”
“对,我从家乡带过来的琉璃,我花了大半年才走到这儿,结果他们全都抢走了!”扎尔越说越气,咬牙捶了好几下床。
“琉璃?前不久秦员外贺新居,咱两不是见过吗?就他们家前厅的瓦,说什么是特意买的琉璃瓦,结果跟我想的完全不一样,根本不好看,听风堡抢那玩意儿干嘛?”
饭桌上,祁朗听完纪淮的话,忍不住吐槽了几句。
“琉璃瓦是琉璃瓦,和扎尔说的琉璃完全不一样。”纪淮想了想,接着说:“他说的琉璃应当更接近玻璃,不过是带颜色的那种,也没那么透。”
“啊?”祁朗倏地抬起头,“玻璃?”
他摸着下巴道:“我之前在京城,听说皇帝在什么征北侯大婚的时候赐过一套琉璃茶盏。他们说那东西卖得可贵了,有钱都买不到。”
纪淮想了想,说:“那些东西都是从前西域商人带来的,本来就贵,后来前朝各地动乱,北凉趁机进攻,这边的路便断了,就更贵了。要不是太子平定北凉,说不定扎尔都没机会遇上听风堡。”
祁朗眯起眼,自言自语道:“啧啧,扎尔,不知道你会不会这门手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