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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4、到任
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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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的伤未好全,路上快不得,所以原本一个月能到的路程被硬生生延长到了一个半月。
不过也不是全无好处,起码纪淮晕车的毛病在这一个多月的高强度训练下好了不少,不会动不动就想吐了。
从青河到凉州,从山青水绿到一片灰黄,连风声都透着孤寂。短短两月,便像是换了一个世界。
车子在山道中颠簸着,纪淮刚准备放下书歇一歇,马车突然一个急刹。祁朗掀开门帘正要问是怎么回事,话却噎在了喉咙里——车前立着十来个人,个个都手提刀斧,一脸凶神恶煞。
“哟,生面孔啊。”一个脸上有疤的壮汉,用力拍了拍身边的小子,“石蛋,你去给他们讲讲规矩。”
“好嘞!”
被唤作石蛋的年轻小子,扛着斧头来到马车前,大声道:“青峰寨替天行道!识相的自己把东西交出来,还能留你们一条小命。”他掂了掂手里的斧头,“否则就别怪爷爷们不客气了。”
十安脸色发白,扭头看向祁朗:“大郎君,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祁朗压低声音,掏出银票往他胸口一拍,“没看到人家手里有家伙,先过了这一关再说。”
“哦。”十安接过银票,跳下车来到喊话的那人面前,隔着一米远将东西递了过去。
十安看着那人收了钱,回到刀疤脸跟前嘀咕了一会儿后,又领着几人回来了。
“让车上的人下来,东西也都卸下来!快点!”石蛋用斧头指着十安说。
不一会儿,纪淮一行人便被人指着站成了一排,上官看那伙人什么都没要,只收了他的衣裳,气得不行又不敢上前理论,只能眼睁睁地看对方拉着他的一箱衣饰走了。
该,让你天天打扮得跟花孔雀一样,这帮土匪还挺有眼光。
祁朗嘴角抽了抽,硬是把笑憋了回去,拍了拍他说:“几件衣裳而已,再买就是了,为这些东西丢了小命才叫不值当。行了,抓紧时间把东西收好,争取在天黑前到县里吧。”
“祁大哥说的是。”上官压下火气,恭敬道。
经过这一遭,十安怕路上又出意外,再不敢慢,不停挥着鞭子,终于在傍晚赶到了县城。
县衙门口,守门的衙役听见纪淮说他是新任县令,仔细将他打量一番后,恭敬道:“劳烦几位稍等,小的这就去请主簿大人。”
纪淮几人安静地等在门口,不到一刻钟,便看见一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人跟在衙役身后过来了。
查验完纪淮的任命文书,何主簿对着纪淮恭敬一礼道:“在下何彰,乃石门县主簿,不知大人今日到任,请恕下官有失远迎。您的居所半个月前就收拾干净了,大人请跟我来。”
纪淮跟着何主簿,一边往里走一边打量县衙的情况。
石门县地处西北,纪淮早在来之前就做好了条件不会太好的准备,但连县衙都如此破旧还是让他有些意外。
“这里便是内院,大人舟车劳顿辛苦了,还请早些休息。”何主簿对着纪淮又是一礼,“大人既已到任,便该早些让下面的人知晓才是,只是现在天色已晚,不知大人是何打算?”
纪淮想了想,说:“劳烦何主簿通知其他人明日早些在大堂候着。”
“是,那下官就不打扰了。”
何主簿一走,十安和如意便收拾了起来。祁朗看着关不紧的门窗,嫌弃道:“这里这么破,平常累了歇息一会儿没什么,住人就算了。罢了,我明天找人来修一修,这钱可不能省。”
上官在厢房转了一圈出来,面色不佳道:“行之,我非你亲属,住在这儿实在是名不正言不顺,要不我还是在附近租个院子吧?”
不待纪淮开口,祁朗就抢先一步夸赞道:“还是上官你考虑得周到,难为你如此为纪淮着想,找好了院子记得说一声,我们也好去认认门。”
祁朗正好嫌上官碍事,见他觉着这儿条件差,便赶紧给他递台阶。
出去住好啊,出去了就不能时刻缠着纪淮了。
次日,纪淮对县衙的小吏和衙役们说了几句话,便让他们忙各自的活儿去了,只留下了何主簿和郑县尉。
他将二人请到书房,说起了途中遇土匪之事。
“昨日到达县城之前,我在青峰山遇到一伙土匪打劫。瞧他们那架势,似乎是盘踞在此已久,两位可知那青峰寨是何来头?”
何主簿与郑县尉对视一眼,上前道:“回大人,那青峰寨已经存在十多年了,为首的是一名叫做柳三的,外头的人都唤他柳三爷。”
“十多年?”纪淮惊呼出声,“你是说十多年都没人能把他们给剿了?”
“大人有所不知,那青峰寨打的是劫富济贫的口号,还时常给山下的农户送钱财,在百姓们心中威望极高。每次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就有人递消息,所以剿匪剿了不少次,可没有一次是成的。”
“青峰寨也就劫些钱财,甚少闹出人命。县里的富户们每年给他们几百两也就当过路费了,可是大人前头的那几位每次剿匪都要向他们筹资,几次下来比交给青峰寨的还要多,后来富户们也就不搭理这事了。”
“我劝大人还是莫要管这事,即便成功了,县里的百姓也不会记您的好,反而容易惹祸上身。大晟设立才多少年,您已经是第三位石门县县令了,那青峰寨却是一直不倒,这事没有那么容易。”
纪淮看向郑县尉:“郑县尉,你也这么认为?”
“回大人,我作为县尉当然是希望石门县内没有匪徒,但剿匪不是一句话的事。如今富户们不愿出钱资助,下官手里的那些人手对付青峰寨无异于以卵击石,还是从长计议为好。”
“我明白了,辛苦两位了。”纪淮没再说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好一会儿才沉着脸将何主簿与郑县尉请出了书房。
午间用饭时,纪淮将何郑二人所告知的青峰寨的消息说与了祁朗和上官,祁朗听完很是不屑道:“什么劫富济贫,只要路过就被薅羊毛,这样谁敢来石门县做生意,还不知道是劫谁的富呢。”
上官想到自己的衣裳,也忿忿不平道:“祁大哥说的对,百姓们身处其中看不明白,咱们可不能因此放任不管。”
纪淮叹气:“我知道,可何主簿他们说的也有道理。现下人手不足,百姓们又暗中护着他们,先看看情况,再慢慢想法子吧。”
用完饭,纪淮一头扎进了卷宗。只是将近三年的案子与征税情况粗略过了一遍,再抬头时,窗外已是漆黑一片。
卧房内,纪淮泡着脚,祁朗在他身后,不轻不重地替他揉着肩。
“你在这儿还不知道要待多久呢,情况总能慢慢了解的,何必急于这一时?”
纪淮摇摇头:“真到那时候就晚了。你知道我在卷宗里看到了什么?青峰寨简直要把郑县尉的活都干了,若是一直不管,只怕有一天,官衙说话都比不上他们有用。”
“什么意思?”
“我看了一个主家殴打长工致死的案子,当时那主家已经被关押了,结果没两天就被发现死在了牢里,也是被人殴打致死的,头颅还被割下来挂到了官衙门口。”
“我问何主簿具体情况,他说是案子迟迟不审,大家伙就在猜是不是那主家使了银子。长工的儿子怕凶手不能受到应有的惩罚,便上山投靠了青峰寨,青峰寨则帮他报了仇。”
祁朗听完,摸着下巴说:“那也不能只怪青峰寨,谁让你前头的人把路走窄了呢。杀父之仇,是怎么也要报的。”
“就是这样我才头疼呢。”纪淮揉着太阳穴往祁朗身上靠,“石门县人口不过三千多户,税收却是高达每年七八千两。这还只是账面上记着的,真正收的估计要更多。”
“石门不像青河商业发达,农户占了人口的八成。这里又缺水多风沙,每年产粮有限,百姓怎么可能交得起这么多税,难怪他们那么护着青峰寨。”
看着纪淮发愁的模样,祁朗轻轻将人搂住,安慰道:“好了,青峰寨暂时解决不了,税收你还是能做主的,至于其他的,就慢慢来嘛。”
“咱们手里不是有棉花和葵花籽吗?明年推广出去,先把经济搞起来让大家吃饱饭。只要你是真心为百姓好,他们肯定能看到的。”
纪淮叹气:“唉,也只能这样了。”
殿试结束,纪淮的名次一确认,他便听到了系统解锁新奖励的提示音。
这一次解锁的是异域风物志·蕴秀藏珍,而祁朗没多久也收到了魏石托人送来的葵花植株。
祁朗躺在床上,将纪淮搂在怀里说:“你说那系统也是神了,送个这东西过来,它是不是早知道你会被发配到这么个苦寒地来?”
“那它该送我土豆和红薯才对,你那葵花籽个头那么小,只能榨油,土豆和红薯能填饱肚子,完全比不了。”纪淮闭眼道。
“啧,贪心。油可是好东西,这东西应当比那什么胡麻子出油率高吧?到时候肯定不愁没人要。个头小怎么了,到时候把大个儿的挑出来慢慢培育,以后专门种来吃,当零食也不错啊。”
纪淮笑了:“是啊,穿过来这么久,你的西瓜到现在除了皮薄一点,甜一点,籽还是那么多,这大个儿葵花籽就更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培育出来了。”
“没办法,这种事就得靠时间慢慢来的,着急也没用。”祁朗握住纪淮的手慢慢揉捏,“而且我和祁夏、爸妈他们说了,要是魏叔再送来什么好东西,就第一时间给咱们写信。现在只有葵花籽,不代表一直只有葵花籽,说不定你的土豆和红薯很快就到了呢。”
“嗯……”纪淮本来就有些困了,被祁朗这么一念叨,更是困得不行,迷迷糊糊应了一声,便沉沉睡了过去。
祁朗搂着人,在他额头轻轻一吻,低声道:“睡吧睡吧,以后少不了你操心的地方呢,我的县令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