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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酒后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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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县城第一天,纪淮便同祁志远一起带着备好的礼品去了韩宅。
考中举人不同于秀才,秀才只是有了功名,举人却代表着就此正式进入士的阶层,故而该正式答谢一番恩师教诲才行。
二十出头便考中举人,任谁见了都要夸纪淮一句年少有为,这其中当然也包括清河的达官显贵和乡绅富贾,一时间各种请帖如雪片般纷至沓来。
放在平时,纪淮是最不爱去这种场合的,可既已决定要走上仕途,往后应酬就少不了,权当提前预演了;若白了头也没法甩掉这举人的名头,更不好因为回绝人家惹来不快。
庄县令一收到纪淮中举的消息,就想做东宴请他了,只是他毕竟是父母官,不好表现得太急切,便等上官从平江回来后才下帖子。
又是一番推杯换盏的场面话,这么些日子下来,纪淮耳朵都要听出茧子了。
热闹散去后,他红着脸下了楼,正在大厅和袁掌柜说话的祁朗看到后,立刻告辞飞奔了过来。
晕乎乎地被扶着上了车,纪淮靠在车厢上,感觉到马车走得极慢。
不多时,车停了。
因为怕说错话,回来后的宴席纪淮从不敢多喝,这会儿已经清醒不少。
祁朗刚放好脚凳,纪淮就从车里出来了。他正要伸手去扶,某人却微微偏过身,自己下了车。
陈青山他们正在用晚饭,纪淮一进侧院就闻到了饭菜香,肚子也被这香味勾得叫了起来。
祁朗听到他肚里的声音,压着嘴角问:“饿了?都说了这种饭局吃不饱吧,让你提前垫吧点也不听,妈他们应该也在吃呢,去蹭两口?”
“嗯。”
从备弄来到后院,祁志远他们却是正在收桌子,纪淮不愿麻烦他们再开火,摸了摸肚子回屋了。
不一会儿,祁朗端着碗在门上敲了敲,没等纪淮答应就进了屋。
“我给你煮了粥,吃点吧?”
“你煮粥了?”纪淮放下笔从书房出来,看着桌上的清粥小菜顿时有些不好意思,“我就是觉得再开火太麻烦才没吱声的,你怎么还是煮了粥,一动火兰姨他们不就都知道了?”
“那饿了不能不吃东西吧,你这些日子就没吃过几顿安生饭,再这么下去胃要坏的。放心,是我煮的,没麻烦别人。”
你亲自煮的才更麻烦……
纪淮正想拒绝,肚子却又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他看了看桌上,想着煮都煮了不吃也是浪费,这才坐下。
“过两天酒楼就正式开业了,我估计得忙一阵子,没法再接送你应酬,你自己注意点知不知道?”
“最好能推的都推掉,别谁请都去。就是推不掉,去之前也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纪淮听着祁朗的唠叨,手上不由得慢了下来。
他抿了抿唇,思索了一会儿说:“祁朗,你给我买个小厮吧?”
“……饿肚子事少,关键是酒多伤胃懂不懂?买小厮有什么用,小厮能吃吗?你别一天天……”
祁朗说到一半,突然顿住了,他盯着身旁的人看了好半晌,才沉着脸问:“你要小厮做什么?”
纪淮迎上他的目光,神色坦然:“自然是伺候我,酒楼就要开业了,走上正轨之前你肯定忙得喝水的时间都没有。而且再怎么说你也是我兄长,现在又是老板了,哪有让你一天到晚跟在我屁股后头接送的道理。”
祁朗怎么可能答应,赶紧说:“也就开业那几天忙一点,后头就好了。我把顺子从袁掌柜那儿撬来当掌柜了,他在这一行干了这么久,里头的弯弯绕绕都清楚得很,也知道怎么管下面的人,交给他我放心。开业那几天客流高峰之后,就由他管着,能忙到哪里去?”
纪淮继续找理由:“可是……你大小也是个少东家,亲自为我驾车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只是个小酒楼而已,离醉仙楼可差的远着呢。他们爱说就说,我才不在意。”
“你是不在意,我在意啊。”纪淮拍着桌子起了身,“又不是没条件,怎么就至于让你帮我驾车了?读书人最讲究的就是名声,你这不是陷我于不义吗?”
祁朗愣愣地看着突然发起脾气的纪淮,好一会儿才说:“也就这段时间应酬多一些,之后你就要静下心来读书了,哪用得着小厮,费这个钱干什么?”
“怎么用不着?年底我还要去京城参加会试呢,难道你也一块儿跟着去?”
祁朗没回答,只抓着会试两字不放:“你要去参加会试?你不是说现在还不到时候吗?”
“夫子说可以先去走个流程,免得过几年学问是够了,真到了考场却发挥不出来。”纪淮说完,又提起买小厮的事,“所以你赶快给我买个小厮吧,到时候路上就有人和我互相照应了。”
“不用,到时候我陪着你去,用不着小厮。”祁朗黑着脸道。
“你!”纪淮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去趟京城得大半个月呢,不算考试的时间,一来一回光路上就要一个多月,你确定要丢下这么一大摊子跟我去?”
祁朗不耐烦道:“你把心思放在学业上就行了,管这么多干什么。庄里的鱼有陈松负责,这几年下来他早就能独当一面了。至于酒楼,那儿有妈看着,能出什么事,我不在也没什么。”
“可是,可是……”
纪淮可是了好一阵也没想到什么反驳的好理由,最后只能硬着头皮道:“我现在好歹是举人了,想要有个小厮很正常吧?又不是买不起,你到底为什么不同意?”
“我才想问你呢,你从来都不是在意这些的人,怎么突然就叫着要小厮了?”祁朗突然想起纪淮今晚是和谁吃的饭,盯着他问道,“你该不会又是饭桌上听上官说了什么,才动这心思的吧?”
“上官上官,你能不能别动不动就提上官?和他没关系,就是我自己想要,不行吗?我只是和你说一声而已,并不是要征求你的意见。我自己有钱,你不同意我也能买。”纪淮说完就将祁朗赶出了屋,任他怎么拍门都没理。
桌上的粥还温着,纪淮看了却只觉得心烦。
听着门外祁朗的一声声纪淮,他脑子更乱了,前几天被人压在身下叫名字的画面又跑了出来。
那天是袁掌柜做东请纪淮吃饭,祁朗与他相熟,便也上了桌。
在熟人面前纪淮自然是放松多了,就喝得多了些,没成想祁朗和袁掌柜也聊得忘了情,最后一桌子人没一个是清醒的。
袁掌柜被顺子带下楼的时候,还提着空酒壶喊要比谁酒量大呢。
至于纪淮和祁朗,顺子把袁掌柜弄下楼已经像是同人搏斗了一番,他不想再自找麻烦,就直接把他们安排在房里的榻上歇息了。
纪淮半夜口渴起来喝水,回榻上的时候不小心被脚踏绊倒,摔在了祁朗身上。
被砸醒的祁朗愣愣地盯着他看了好半天,就在纪淮以为他要骂人的时候,下一刻却是被人抱着压在身下动弹不得。
一开始纪淮还不明白祁朗想干什么,只想把压在身上的大山推开,谁知道他越是抵抗,身上的人就抱得越紧,甚至一边叫着他的名字,一边蹭了起来。
那一刻,纪淮被吓坏了,脑子里只剩一片空白,僵着身子任凭祁朗压着他胡乱啃咬。
好在祁朗是醉了酒的,他发现自己没头苍蝇似地乱咬一通后还是不舒服,就将头埋在他颈间,叫着纪淮的名字自食其力疏解了出来,然后满足地抱着怀里的人沉沉睡去了。
只是苦了纪淮,他一夜都没从祁朗居然喜欢他的震惊中缓过来,睁着眼直到天亮,祁朗快醒的时候才假装闭了眼。
猜到祁朗喜欢男人的时候,纪淮还想着这条路太难走,祁朗只怕是难找到个能常伴身边的知心人。
他是万万没想到,也不敢想,祁朗居然会喜欢他!
辛香汇开业那天,赵美兰特意请了杂耍班子来表演,加上被开业优惠吸引来的客人和捧场的旧客,场面热闹极了。
王超明明是来尝鲜的,都不得不维护起秩序来。
清河人从没吃过这样辛辣的菜,可也是奇了,这菜的味道还真不错,一吃竟停不下来。
辛香汇的名号很快便在清河传开,因着价格公道味道好,不少人都愿意花点钱试试。
赵美兰那些小徒弟还没到能掌勺的时候,是周慧被她压着临时学了半个月顶着的。
开业十来天客流量才慢慢降了下来,这段时间她俩可算是忙坏了,每天回了家恨不得倒头就睡。
按理说酒楼生意这么好,祁朗该高兴才是,可只要一想到纪淮居然因为一个小厮就小半个月不搭理自己,他就郁闷极了。
辛香汇客流稳定后,他终于不用时刻在店里守着,也有空处理纪淮的事。
这天午间,他特意提着店里的饭菜回家,探着头敲响了纪淮的房门。
赵美兰在店里忙,祁志远去了酒坊,祁夏这丫头好不容易得了假,自然是在绣坊。至于祁佑嘛,小家伙没放假,还在义学接受先生的谆谆教诲呢。
祁朗觉得自己聪明极了,居然在一大家子人的缝隙里,找到了两人能独处的时间,这样就算他对着纪淮服软讨好,也没人能看到。
纪淮听到敲门声,从书里抬起头,看到屋外朝他讨好地笑的祁朗,立刻冷脸道:“干嘛?”
“还能干什么,这都什么时辰了,你肚子不饿啊?”祁朗说完,提着食盒进了屋,“我从店里给你带了几个菜,快吃吧。”
纪淮安坐如山:“不用。”
“怎么不用,周姨他们都在店里,家里就你一个人你没发现吗?”
祁朗将饭菜摆好,对着书桌后头的人道:“你就算对我不让你买小厮有意见,也不用饿自己吧?”
一说到这纪淮就来气,他把书往桌上重重一摔,控诉道:“我自己有钱,兰姨也答应了,你为什么要跟她说什么不是知根知底的人不放心,还编好些刁奴弑主的故事吓唬她?要不是你,我人早买回来了!”
“是是是,我不好我不对,不过你要骂也得把肚子填饱了再骂。”祁朗端着汤盅,小心翼翼地朝书房走去,“你不想吃饭就喝点汤吧,店里新加了瓦罐汤,卖得可好了,快尝尝。”
纪淮见他根本不把自己的话当回事,直接说:“不必,我气饱了,不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