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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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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从哪里找到的照片……就是这张画像?或者你可认得此人?此事对我至关重要!】
【你刚才说玄洲,你在玄洲吗?】
【我来找你了!】
……
【还有,阿蔓是谁?】
这些消息断断续续,几乎都是在她睡着的时候发来的,摧玉看了几条,便直接划到最下面。
她略一思忖,回复道,【你不是阿蔓吗?我要找的是阿蔓。】
对面很快就发来了消息,像是一夜未睡:
【我是。】
似乎害怕催玉不信,还附带了一张花荇蔓站在远处的图片。
摧玉仔细瞧了一下,阿蔓去过的地方她都知道,可图中景色看起来分外陌生,应当就是她没去过的玄洲无疑。
催玉本想追问阿蔓先前发的讯息何意,可转念想起阿蔓临走时的叮嘱:灵犀简上用字用词均需隐晦。
难道……在灵犀简中装作互不认识,也是她计划的一部分?
近些日子,花荇蔓都频繁地发来很多试探性的消息,摧玉皱起眉,放下了灵犀简。
见周围一片漆黑,这才发觉已至深夜,她少有这么晚还不睡的时候。
摧玉掀被起身,心中似有感应,抬眼望向床外,朦朦胧胧床帐后,只剩半点月光浅浅洒落。
这时,她听见了门口珠帘晃动的轻响。
摧玉立马回到床上,闭眼装睡,仔细听着那道动静。
有细微脚步声踏在地上,接下来是床帘被轻轻拂开的微风,很快,催玉便觉身旁的床榻微微下陷了半分。
她偷偷将眼睛睁开一个缝。
帐内一片昏黑,连来人的身形都瞧不真切,更别提看清人脸了。
催玉等了许久,对方却迟迟未动,若非能感受到松软床垫下陷的触感,她几乎要以为方才都是自己的错觉。
就在催玉等得昏昏欲睡之际,那人似乎终于有了动作。可催玉看不清他的举动,只能感受到一道冰冷的气息越靠越近……
灵犀简忽然亮起,灵光猝不及防照亮一张清冷的面容。
虽然只见过一次,可摧玉绝不会忘记那张惊艳的脸:是幻丹清。
而幻丹清的手,已近在催玉颈侧。
他的动作,也因这突如其来的亮光一顿。
催玉看着他的手,又感受到熟悉的杀意,终于彻底清醒。
“师尊……您要杀了催玉吗?”
话虽如此,催玉却半分未躲。她那纤细白皙的脖颈,在脑后散开的乌发映衬下,格外显眼。
甫一打断,幻丹清也像是清醒过来一般,僵住了动作。
真是昏了头了!
幻丹清用力闭了闭眼,便要将手收回。
催玉忽一把攥住他的手腕,迎着幻丹清重新投来的目光,她将那双手按在自己颈间:“如果师尊想杀了摧玉的话,便动手吧。”
“在三十年前,摧玉刚刚出生的时候,因为容貌丑陋,引得义父不喜。在晚上的时候,很多人都想要掐死催玉。园里的食物只有这么多,如果催玉长大了,就会抢走他们的食物,他们告诉过催玉,之所以选在晚上动手,是因为人在睡梦中死去,就不会痛苦了。”
催玉直勾勾地看着幻丹青,“师尊可以等催玉睡着再动手吗?”
幻丹青却像是被灼伤一般,猛然抽回了手,半响才平复心绪,沉声道:“我为何要杀你……睡吧,我这便走了。”
他站起身,就想要逃离这里。
摧玉喊住他,“师尊?”
幻丹清叹了一口气,她既然提及三十年前的往事,意思便再明显不过了,她既“不是”他找的人,那他又有什么理由杀她。
一块令牌落在被褥上,幻丹青仓促留下一句:“拜师礼。”
便彻底消失在了洞府之中。
催玉拿起令牌,借着灵犀简的光亮仔细看去,似乎是能够让她通行在聚窟各处的限令,只有各派长老手中持有一枚,连暮苍梧都没有这东西。
她收起令牌,顺眼看见了灵犀简上的一堆未读消息,催玉随手将它反扣起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一般,闭眼陷入了睡梦中。
次日,摧玉听到的第一个消息,便是等到侍桃宴后,水君就要再度闭关的消息。
若不是赶上风谷桃树在昨夜恰好盛开,恐怕等摧玉起床时,收到的就是他已经闭关的消息了。
催玉皱了皱眉,好在如今有了限令,也未多想,她便径直往寒川去了。
寒川一如往常覆着冰雪,冰湖上积满了细细软软的新雪,一踩便是一个脚印,摧玉蹲下身,吹开雪花便瞧见了底下的冰面。
细碎的裂纹仿佛有着生命,慢慢地重新结冰合拢,幽蓝中泛着墨色的湖水深不见底,可催玉知晓,这冰层之下,是一片湖泊。
花荇蔓留下的纸条上说,照天雪身死前,曾来过聚窟洲。可花荇蔓探遍云天禁地牢室,也未找到半点线索。
催玉静静地凝视着湖底,她不相信照天雪就这么死了,如果他只是被困住了,那么作为囚禁的地方,这里再合适不过了。
幽暗、寒冷、不见天日。
她站起身,凭着记忆走到最初发现冰裂的地方,这里已经可以看清雪雾中的行宫踪迹。
摧玉拂开冰面雪花一看,果然,此处的裂痕已经深不见底了。
催玉伸手往裂缝里探,不过大半截小臂的深度,她居然就摸到了冰得刺骨的湖水。
她刨开尚未冻在一起的小块碎冰,忙活半晌,总算清理出个小洞。
催玉俯身凑近洞口,观察着湖底。
幽蓝深邃,宛若将夜空中的星河倒置在湖中一般。
忽然,一点白色微光隐约闪烁,像是错觉,可不过是催玉眨了下眼的功夫,那微光便愈发清晰真实。
摧玉瞪大眼睛,那点幽光后面,好像、好像是一个人!
那人影托着光芒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在湖水中穿梭,很快便靠近了摧玉。
紧紧凝视着那道光芒,催玉的心跳无可避免地快了起来。
是珍珠的炫光,破水绽开时刺得人睁不开眼,同样刺目的,还有捧着珍珠的那只丑陋胳膊。
那珠光后,照亮居然是一张可怖的鱼妖面孔!
“!”
冰洞骤然破开,鱼妖伸手便要抓催玉,她吓得连连后退。
她记得,在入门时,她也被这么一只鱼妖抓走过,可这里分明是寒川,怎么也会有鱼妖?
摧玉仓皇起身,想要逃离这里,可冰面震动得愈发剧烈,不过几步就重新跌坐在地,碗口大的裂缝顺着冰洞蔓延到她的身下。
爬上冰面的鱼妖动作迅疾,黏腻又锋利的鱼尾扫过冰面,刮起一片片雪雾,转眼便到了摧玉身旁,捧着珍珠的蹼掌迫不及待地抓向她。
近到摧玉几乎可以看清它那丑陋的鱼肤上大小不一的疙瘩,和一股熟悉的腥臭味——
催玉下意识抬脚踢向它,慌忙往后挪,可没料到,又有一只鱼掌从身旁的裂缝中伸出,径直拽住她,将她往湖底拖去!
这里的鱼妖不只一只!
冰冷的湖水瞬间涌入口鼻,在那道巨力的拖拽下,湖面的微光愈发遥远。
催玉睁大眼睛,她能清晰感受到湖水飞速掠过眼畔……
忽然,一片白色冰晶如坠星般划破湖水,光芒比湖水刺眼,催玉闭上眼睛,拽着她的力道骤然消散。
有什么东西抵了她的后背上,将她往上托去,即便闭着眼,也能感受到眼前愈发明亮的光芒透过眼皮!
“哗啦”一声,摧玉已重新跌坐在了冰湖上。
“咳咳咳……”她慌忙咳净灌进口鼻的湖水,茫然抬眼望向来人。
幻丹清垂眸看来,恰好与她四目相对。
“咳,是师尊……”
“嗯,”幻丹清神色未动。
他周身散发的气息,与方才囚禁摧玉的湖水同源,是那种能熄灭一切热度的绝对寒冷。
催玉依旧坐在地上,寒风一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她虽畏惧幻丹清身上的那股气息,却还是紧紧拉住了他的衣角,试图从中汲取半点温暖。
“这里……这里怎么会有鱼妖?”
幻丹清目光落在她发白的指节上,终究还是没有拂开她,“侍桃宴将至,近来有不少妖族混入了聚窟。”
“你独自一人,来寒川做什么?”
催玉的眼眸映着他冷硬的身影,声音还带着被寒气浸透的颤抖,像是未平息的水波般轻晃:“……我来找师尊。”
幻丹清淡声道:“找我做什么?”
幻丹清似乎没有用法术,二人身上都落满了雪。
摧玉眨掉落在睫毛上的雪花,她感觉身上的衣服都要结冰了,可惜她才发现,幻丹清身上并无半点暖意可供她取。
她只能哆嗦着问道:“师尊为什么突然要闭关?”
幻丹清淡声道:“自然是为修炼,若无别的事,回去吧。”
摧玉摇了摇头,拽着那截衣角慢慢站起身。
在幻丹清以为她扛不住冷正要离开的时候,却见她望向一旁,是那只爬上岸的鱼妖。
不过此刻,它已然化作了一具死寂的冰雕。
摧玉接着问道:“师尊是如何知道我有危险的?”
幻丹清:“冰湖上的动静,皆与我的神魂相连。”
催玉忽往前凑近半步,眨了眨眼,雪花抖落,便露出了那双碧绿的眼睛。
她的语气似乎只是在纯粹的好奇一般:“那师尊,之前我与师兄在这里做的事,您也都看见了吗?”
幻丹清瞳孔骤然一缩。
摧玉却犹觉不够,她看着他眼中那片荒芜的、没有任何温度可言的冰原,继续道:
“如果师尊是因为这个生气,才选择闭关的话……”
她的声音低得近乎气音,可每个字都清晰落入幻丹清耳中:“那我,也可以和师尊做同样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