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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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窈冥牵住摧玉的手,浑不在意地拽着她,径直推开了殿门。
摧玉猝不及防,踉跄着被拉进了屋内。
殿内书海浩渺,万千经卷堆叠在架上,高得几乎望不见顶,再看地面,散落着卷卷书简,远处书架也歪斜着,一派凌乱之景。
前方正对峙的两人闻声,齐齐转头望来。
身着黑袍的正是半日未见的暮苍梧,他眉目冷厉,煞气外泄,锋芒外露几近令人生怯。
另一人则穿了身素净白衣,长发不过松松挽在脑后,望去竟似要与身后雪墙融为一体,眉目清彻精致却如凝着冰霜,透着拒人千里的疏离。
横在二人中间的书案上,正放着一张松软羽被,在这剑拔弩张的气氛里,显得格外扎眼。
暮苍梧今日本打算往后都留在藏画林处理事务,便推门来此,取走要用的书卷,却不想看见了那张羽被。
他绝不会认错,那是他送给摧玉的东西,里面塞的火绒,还是他特意从秘境寻来的暖物。
这羽被,本该好好盖在摧玉身上。
可此刻,它却出现在了幻丹清殿中。
再联想到近来寒川异象,暮苍梧忍无可忍,便与闻声赶来的幻丹清动了手。
摧玉的突然出现,显然让二人都有些措手不及,但还是第一时间都收回了手。
暮苍梧注意到了摧玉身旁的窈冥,他的目光缓缓扫过窈冥与摧玉相握的手。
殿内气氛顿时更为微妙了。
窈冥率先打破静默,他装作看不懂眼前局势的模样,神情无辜地对摧玉道:“看来我们来得不是时候呢,师尊和师兄正忙着,我们先回藏画林吧。”
摧玉本就想离开,可眼下既闯进殿来,哪有一句话不说转身就走的道理?
她悄悄摇了摇头,鼓起勇气看向前方二人,“师尊,师兄,你们在忙吗,那我一会再来?”
暮苍梧当即开口:“不必,我正要走,你跟我一起走。”
他转眸看向窈冥,语气里还带着未散的余怒:“只是,你又是谁?”
少年脸上挂着笑,两颗尖尖的虎牙透着几分挑衅,他晃了晃与摧玉相牵的手:“我?我可是这位小仙子的新师弟。”
暮苍梧眸色沉沉:“这里不需要什么新师弟,不管你从何处来,现在就滚回去。”
窈冥挑了挑眉:“是吗?”
“可是小仙子对我这个小师弟很是喜欢呢,她还特意带我上寒川拜师,做师兄的这般霸道,未免就太不讨喜了吧。”
暮苍梧看向摧玉,像是有话要说,又似在等她开口。
摧玉刚刚张开嘴,窈冥便突然靠向她,嘴里还不忘可怜巴巴地嘀咕:“这里真的好冷,早知道我就该换上小仙子的衣服的。”
暮苍梧瞬间攥紧了手,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不再与他废话:“还想保住你的手的话,就把脏手给我拿开!”
“呵,我偏不。”
窈冥还想往摧玉怀里钻,摧玉见形势不对,悄悄将他的头推远了些。
窈冥磨了磨牙,心底掠过一丝阴翳,脸上却依旧挂着无懈可击的笑容。
若不是这两人在场,对他言听计从的摧玉怎会推开他?
他目光扫过那道仿佛置身事外的雪色身影,又转向暮苍梧,勾着唇角道:“可惜,近水楼台先得月的道理,可不单单是你一人懂,更别提,我走与不走,也轮不到你说了算。”
此话一出,一时间,气氛更为紧张。
一直静默的幻丹清终于开口,他音色淡漠,目光路过摧玉,落在窈冥身上:“你可以留下。”
暮苍梧连连冷笑:“怎么?水君缺徒弟到了这般地步,还是瞎了眼,连这种奸邪败类都要收下?”
幻丹清脸色始终未变,仿佛今日之事全然没能牵动他的情绪,他语气平淡,却自带拒人千里之外的寒气:“我收徒,何须经你过问。”
暮苍梧拂袖转身往外走:“好,既然要留他,水君日后可别后悔。”
说罢,他一把将黏在摧玉身上、碍眼无比的窈冥扯开,直接拉着摧玉离开。
摧玉不敢有异议,只能偷偷回头,恰好对上殿内两人望来的目光。
窈冥冲她眨了眨眼,幻丹清则很快错开了视线。
摧玉跟着暮苍梧踏上冰湖。
暮苍梧似乎余怒未消,连步子都比平日大些,摧玉只能加快步伐跟着他。
她惴惴不安,忍不住问道:“师兄,今日你和师尊在吵什么呀?”
又想起幻丹清方才的眼神,摧玉只以为是不喜她,献徒一事显然并未取得成效,她轻声补充:“是因为摧玉吗?摧玉该做什么,师尊才会喜欢摧玉?”
暮苍梧忽然停下脚步,摧玉踩着冰面的碎雪,没收住力道,一头撞在了他背上。
她用手捂着额头,愣愣地望着眼前那道格外挺拔的背影,不明白暮苍梧为何突然停下。
暮苍梧无奈地回过身,定定凝视着摧玉碧绿的瞳孔,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一声叹息,他什么都没说。
拿下摧玉的手,暮苍梧轻轻替摧玉揉了揉额头,一缕灵气缓缓拂过,将额心那点浅浅的红痕消去。
他的手缓缓下移,将摧玉的下巴抬起,暮苍梧俯下身,吻住了她的唇。
摧玉愣愣地看着那张脸越靠越近,直到与她双唇相贴。
身后,那片遥遥雪雾,似乎慢慢消融了。
想到窈冥随时都会跟过来,摧玉扭动脑袋想往后躲去,可暮苍梧仿佛发觉了她的意图。
方才殿内争吵时褪下的那层温柔面具,早就失了重新戴上的耐心,他伸出另一只手,直接将摧玉的身体紧紧箍住。
争斗中,处于下风的摧玉几乎忘记呼吸,恍惚间,她觉得自己像是回到兽园中。
那个时候,总会有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抚摸过她的背,颇有耐心地伺候着她,就为让她翻出雪白柔软的肚皮来。
摧玉明白他的意图,纵受诱惑,她也死死咬着牙关,就像当初绝不肯露出半点肚皮一样。
暮苍梧的动作顿了顿,他对摧玉一向极有耐心,可今日却实在无法保持冷静。他轻轻咬了一口摧玉,又状似还要咬下第二口。
果然,摧玉立刻读懂了他的威胁,可怜又听话地张开了嘴。
摧玉的睫毛剧烈颤抖着,险些被遗忘的呼吸与暮苍梧的气息交织着涌进喉咙。
他像个闯进葡萄园的劫匪,看似只是在绿意盎然的藤架下随心漫步,却在看见真正的目标时,立马不容拒绝地纠缠住她,拉着她往更深处探索。
不知道过了多久,暮苍梧才仿佛消气了一般,松开了怀里的摧玉。
他先是盯着摧玉脸上多出的一抹浅霞看了一会,忽然想起曾经路过人间时,见过的那片灼灼开放的桃树,等离开寒川,定要带她去看一看。
他重新拉起摧玉的手,继续往湖外走。
摧玉抬手碰了碰发麻的嘴唇,被掠夺后剩下的空落,都被一道陌生的气息占满。
她低下头,便看见湖底好几道黑影窜过,还没来得及出声,身旁忽然传来一道细微的冰裂声。
不会吧?
摧玉终于回过神,她紧张地回头,拽着暮苍梧小声道,“……师兄,冰湖好像裂开了。”
暮苍梧回头,目光落在摧玉脚下那道细浅的裂纹上,半响才道:“无妨。”
他似安抚似承诺:“有师兄在,绝不会让摧玉落入湖中。”
摧玉自然信他,她点点头,虽然没再听到冰裂声,但她还是催促道:“师兄,我们快些走吧。”
殿内,幻丹清挥袖,殿门便轻轻合拢,拦住了想跟上摧玉的窈冥。
紧接着,地面散乱的书简与歪斜的书架纷纷腾空而起,各自重新归位。片刻后,殿内又恢复了书海林立、井然有序的模样。
他扫过下方少年,淡淡点破他的身份:“窈冥。”
窈冥有些意外,毕竟在这几百年里,见过他这副模样的人,都死干净了。
“你认得我?”
幻丹清俯身捡起在争执中掉了一角在地上的羽被,他的语气依旧无波无澜,精致的眉眼在雪色映衬下,更显不近人情,“掌门发了信,让我暂且收下你。”
窈冥顺着话头道:“我要在这里好好玩上几个月。”
幻丹清淡漠回应:“随你。”
窈冥摸了摸下巴,他忽然想起些传闻,问道:“我倒有些好奇,水君是三百年前被掌门收留的,那三百年前,你在何处?又为何会流离失所?”
幻丹清淡声道:“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
窈冥歪了歪头,笑着说:“也是,世间哪有这么多巧合。”
幻丹清已经平静地坐在书案前,显然没打算再理会他。
窈冥也懒得和这个冰块讨没趣:“既然如此,那我便放心了,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