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汉战神霍去病》岁岁明美

1、卫氏姐妹 皇后废立；

　　建元元年的春天，长安城外的平阳县迎来了一件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事——平阳侯府里，一个婢女偷偷生下了一个儿子。

　　这事儿搁在普通人家，也就是街坊邻居茶余饭后的谈资。但搁在平阳侯府，就有点儿意思了。

　　平阳侯府是什么来头？第一代平阳侯，是大名鼎鼎的曹参——就是那个跟着刘邦打天下、后来又接了萧何的班当丞相的曹参。“萧规曹随”这成语说的就是他。曹参死后，侯爵一代代传下来，传到建元元年这会儿，当家的已经是第四代平阳侯曹时了。

　　侯府里奴婢成群，其中有一个姓卫的女人，大伙儿都叫她卫媪。卫媪在府里做杂役，她有个女儿叫卫少儿，也在府里当婢女。卫少儿长得不错，被一个来府里办事的平阳县小吏看上了。这小吏姓霍，叫霍仲孺。

　　两个人一来二去，就有了私情。汉代的风气比后世想象的要开放得多，这种事虽说不体面，但也不至于要命。问题是，霍仲孺的差事是有期限的。差事一完，他就得回平阳县衙交差。他拍拍屁股走了，卫少儿却发现自己怀孕了。

　　霍仲孺这一走，就再也没回来过。

　　卫少儿一个人把孩子生了下来。是个男孩。取名霍去病。

　　她不知道，这个被她独自拉扯大的孩子，将来会让整个匈奴闻风丧胆。她更不知道，那个抛弃她的霍仲孺，后来在平阳又娶了妻，生了另一个儿子——取名霍光。兄弟俩一个是大破匈奴的冠军侯，一个是辅佐三帝的权臣。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此刻的霍去病，只是平阳侯府角落里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他的父亲不要他，他的母亲是个婢女。他的前途，看上去一片灰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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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少儿的日子过得不容易。

　　一个没名没分的婢女，带着一个没爹的孩子，在侯府里讨生活。虽说主人不至于把她们母子赶出去，但也绝不会有额外的照拂。卫少儿只能一边在府里干活，一边把孩子拉扯大。

　　好在，她不是一个人。

　　卫媪一共生了三个女儿。长女卫君孺，次女卫少儿，三女卫子夫。三姐妹都是在平阳侯府里长大的。

　　卫君孺年纪最长，性情稳重。卫少儿排行老二，就是霍去病的母亲。老三卫子夫，是三姐妹里最出众的一个——长得漂亮，能歌善舞。

　　卫子夫在侯府里的身份是歌女。平阳侯府的主人曹时，娶的是谁？是汉武帝的姐姐平阳公主。公主府上养一批歌女舞女，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卫子夫就在这批歌女里头，平日里练歌习舞，有宴席的时候就出来表演。

　　平阳公主是个有心人。她弟弟汉武帝刘彻登基好几年了，皇后陈阿娇一直没生出孩子来。公主看在眼里，急在心里——皇帝无子，这是大事。她琢磨着，得给弟弟物色几个美人送进宫去。于是她平日里就格外留意府里的年轻女子，哪个长得标致，哪个有几分姿色，心里都有本账。

　　卫子夫就这么进入了平阳公主的视线。

　　当然，这会儿卫子夫还不知道自己即将迎来命运的转折。她每天还是照常练歌、照常习舞，偶尔帮二姐卫少儿照看一下那个叫霍去病的小外甥。

　　卫少儿看着妹妹姣好的面容，心里隐隐觉得，这个妹妹将来的造化，怕是不小。

　　她没想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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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建元二年的某一天，汉武帝刘彻从霸上祭扫回来，顺道去了姐姐平阳公主家。

　　皇帝来了，平阳公主自然要大摆宴席。酒过三巡，公主一挥手，歌女们上来献舞助兴。卫子夫就在其中。

　　汉武帝那天大概喝得有点多，又或者卫子夫确实太出众。总之，皇帝的目光在那一堆歌女里头，单单落在了卫子夫身上。平阳公主多机灵的人，一看弟弟的眼神就明白了。宴席间汉武帝起身更衣，卫子夫便跟去服侍。具体发生了什么，史书上没细写，只用了两个字——“临幸”。

　　汉武帝那天心情大好，当场赏了姐姐黄金千两。平阳公主顺势奏请让卫子夫入宫，武帝准了。卫子夫上车入宫的时候，平阳公主抚着她的后背，说了句掏心窝子的话：“子夫，你在我家这么多年，我从未亏待过你。一旦在后宫得宠，可千万别忘了我啊。”卫子夫流着泪答应了。

　　故事如果到这里就一帆风顺，那就不是历史了。

　　卫子夫入宫之后，整整一年多，再也没见到汉武帝。皇帝嘛，后宫佳丽三千，那天在姐姐家喝了点酒一时兴起，回头就把人给忘了。卫子夫在宫里像个透明人，没人搭理，也没人欺负——因为根本没人记得她。

　　一年多后，宫里要释放一批年长的宫女出宫。卫子夫也在名单里。临出宫前，她终于又见到了汉武帝。她跪在地上，哭着请求放她出宫。汉武帝看着眼前这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女子，猛然想起——哦，这不是那天在姐姐家那个歌女吗？

　　这一见，卫子夫再度得幸。而且这一次，她怀孕了。

　　后宫里的女人怀孕，从来都不只是女人的事。陈皇后阿娇听到了消息。

　　陈阿娇是什么人？她是汉武帝的表姐，是馆陶大长公主的女儿。当年汉武帝能当上太子，全靠馆陶公主在景帝面前使劲。那句著名的“金屋藏娇”，说的就是汉武帝小时候对阿娇的许诺。可以说，没有陈阿娇和她母亲，就没有今天的汉武帝。

　　但“金屋”再漂亮，也挡不住岁月的消磨。陈皇后擅宠骄贵了十多年，始终没有生下子嗣。如今一个出身卑贱的歌女竟然怀了皇帝的孩子，陈皇后的嫉妒心像野火一样烧了起来。

　　她做了一个让她后悔终生的决定——用巫蛊之术诅咒卫子夫。

　　汉代人对巫蛊的恐惧，现代人很难想象。在宫里搞巫蛊诅咒，那是大逆不道。事情很快败露了。汉武帝大怒，派酷吏彻查。一个叫楚服的女巫被斩首示众，牵连被诛杀的有三百多人。

　　元光五年，陈皇后被废，退居长门宫。曾经“金屋藏娇”的许诺，最终变成了一座冷宫。

　　卫子夫赢了。

　　但这场胜利的代价，是让卫家所有人都卷入了宫廷斗争的漩涡。包括卫子夫的弟弟——那个还在平阳侯府里当骑奴的卫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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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青的身世，跟霍去病有点像——他也是私生子。

　　卫青的母亲就是卫媪。卫媪除了三个女儿，还有一个儿子，就是卫青。卫青的父亲姓郑，是平阳县的一个小吏。卫青小时候被送到父亲那边寄养，但郑家的几个儿子不把他当兄弟看，使唤他像使唤奴仆一样。卫青受不了这口气，自己跑回母亲身边，在平阳侯府里做了骑奴。

　　骑奴是什么？就是贵族出行时骑马跟在旁边的少年奴仆。说白了，还是奴仆。

　　卫子夫得宠的消息传到馆陶公主耳朵里，这位老太太气不打一处来——自己的女儿被废了，一个歌女的家人反倒抖起来了？她咽不下这口气，派人把当时正在建章宫当差的卫青给抓了，打算直接杀掉。

　　卫青被人秘密逮捕的时候，大概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么完了。

　　但他命不该绝。

　　卫青有一个好朋友，叫公孙敖。公孙敖当时是骑郎，在宫里当差。他听说卫青被抓，二话不说，带着几个壮士赶去劫狱，把卫青给救了出来。

　　这事儿很快传到了汉武帝耳朵里。

　　武帝的反应很有意思——他没有怪公孙敖擅自劫狱，反而大怒，针对的是馆陶公主。皇帝的态度很明确：卫子夫现在是我的人，她的弟弟你们也敢动？

　　武帝当即召卫青入宫，拜为建章监，加侍中。建章监是管建章宫警卫的官职，侍中是皇帝身边的近臣。一个骑奴，一夜之间成了天子近侍。

　　这还没完。武帝又赏赐卫家累计千金。卫子夫的大姐卫君孺被赐婚给太仆公孙贺。卫少儿曾经与曲逆侯陈平的曾孙陈掌私通，武帝索性召陈掌为官，让他们正式成婚。公孙敖因为救卫青有功，也跟着显贵起来。

　　短短几天之内，卫氏一门从平阳侯府的奴婢阶层，一跃成为长安城里炙手可热的外戚新贵。

　　这一切发生的时候，霍去病还在平阳县。他还是个不懂事的孩子，跟着母亲卫少儿在侯府里艰难度日。他大概隐隐约约听大人们说起过——自己有个舅舅叫卫青，在长安当了大官。

　　但他不知道，这个舅舅即将改变他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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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青发达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姐姐卫少儿和外甥霍去病接到长安来住。

　　从平阳到长安，路程不算近。但对于卫少儿来说，这条路走得值——她终于离开了那个让她受尽白眼的侯府，去投奔自己飞黄腾达的弟弟。

　　霍去病就这样来到了长安。他第一次见到了自己的舅舅卫青。

　　卫青看着眼前这个外甥，心里大概百感交集。他自己是从泥潭里爬出来的人，深知出身卑微意味着什么。但这个孩子不一样——他血管里流着卫家的血，而卫家现在已经是天子面前的红人了。

　　卫青没有跟霍去病讲什么大道理。他做了一件事：教霍去病骑马射箭。

　　这一教不要紧，卫青发现这个外甥天赋异禀。霍去病对骑射有着近乎痴迷的兴趣，而且学得极快。别人练十遍才能掌握的技巧，他练三遍就能上手。卫青看着外甥在马背上的样子，心里暗暗吃惊——这孩子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当然，这时候的霍去病还不知道自己将来会在马背上创造怎样的传奇。他只是一个在长安城里撒欢的少年，每天跟着舅舅习武练箭，日子过得比在平阳时快活多了。

　　与此同时，卫少儿在长安也迎来了人生的转机。她与陈掌的婚事得到了武帝的认可，陈掌被召为詹事。卫少儿从平阳侯府的婢女，变成了詹事夫人。虽说这个詹事陈掌是靠着卫家的关系才上位的，但在长安城里，谁在乎这个呢？人们只知道，卫家现在惹不起。

　　霍去病就这样，从一个没爹的私生子，变成了长安外戚圈里的孩子。他的姨母是皇帝的宠妃，他的舅舅是天子近臣，他的母亲嫁给了名门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