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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构陷   “你不 ...

  •   “你不配跪在这里!”聂如霜突然闯进来,扭着水蛇腰,神情很是得意,一脚踢翻了裴云起面前的祭盆。“诸位!老爷走的突然,可事到如今我不能继续隐瞒下去了,不能让这个野种继续跪在这替老爷守灵,我于心不忍!”

      一个响亮的巴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扇到她脸上,是大夫人,一夜之前她憔悴了不少,这么多外人在,她不能眼睁睁看着聂如霜那个贱人胡闹。“这里也是你能说话的地儿?你在浑说什么?出去!”

      可晚了,往来宾客听她说“野种”二字,都像听到什么新鲜事儿一般,纷纷驻足围观。

      “到底是不是我浑说,老爷知道!”聂如霜捂着被打的半张脸,还挺不卑不亢,直直跪到棺木前,对着上面裴老爷的灵位,以指起誓,“我聂如霜敢指着天,对着地发誓,若我所言有半字虚假,就叫我下半辈子终日不得安宁,我还有老爷亲手书信一封为证,在座各位均可查验!”

      她掏出那封书信来,立刻有位家中德高望重的族老展开查看。

      “还真是亲笔。字迹不假。”那人看了后说道。

      “怎会有假?这可是老爷亲手交给我的!不妨再请您老受累,给大家读了,看老爷信里都说的什么!”聂如霜哼道,用一双恶毒的眼看向裴云起。

      “长庚吾弟,见字如面。”族老清了清嗓子,读道。信里说的长庚,就是这位族老本尊,这信也是写给他的。“吾甚悲凉,因小儿云起非吾亲脉,此前多方查探,得闻噩耗,遂不能平。故此修书一封,恳请族中代吾将此子剔除族谱,逐出吾家,敬请颐安,吾复叩上。”

      宣读完,在座各位都傻了眼了,包括裴云起。

      今天如果不是有裴长庚这种举家德高望重的族老认证真假,信上说的这些换做是谁也不会相信,简直无稽之谈。可现如今已认证了确是亲笔,又是这位裴老爷跟前极得宠的小妾奉上,倒平添出几分可信来。

      更别说裴老爷娶了五房,五房都膝下寂寥,偏在外头平白多出个儿子来,再结合信中所说的多方查探,保不齐还真有另外一种可能。

      许是裴老爷得了天阉之症,但以前没察觉,所以把裴云起这个来路不明的孩子当成自己的给抱回来了。

      要真是这样,那裴老爷竟是一遭承受不住,这才含恨而终?

      事情的真相到底如何还没有结论,但架不住每个人心里都有自己的那点联想在,都纷纷侧目裴云起那边,好奇此事会如何收场。

      那裴云起又是怎么想的呢。他自己也不知道。只是抢过那封书信亲自辨认那上面的笔迹,然后也没话说了。

      他爹经常让他看庄子上的账本,那上面的字迹与这个无二。就连他都开始怀疑自己究竟是否亲生。

      偏又是在这个节骨眼上。

      “云起...你先别瞎想。等老爷发了丧再之后再说这些。”大夫人毕竟还是这家里除了裴老爷对他最好的人,要说她一点都没有怀疑是假的,可眼下最要紧的还是稳住场面。但聂如霜此时发难当然不是为了看彼此继续相亲相爱的,她反问:“凭什么?物证在此,就连这小野种都无法反驳,你还要留着他?还要他一个不相干的人给老爷守灵发丧?老爷的在天之灵会心安吗?这可是事关今后家产继承顶顶要紧的大事,大夫人,别告诉大家伙你有私心啊?”

      裴长庚也附和道:“她说的没错,裴家家产怎可拱手送与外人?此子不可再留了。”对着地上的裴云起:“你走吧,不要等我着人把你请出去,大家面上就都不好看了。”

      走?现在就走?让他这个刚死了爹的人现在连儿子的名分都除去,让他往哪走?那他爹怎么办?

      大夫人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我不走...我还没送我爹最后一程。”裴云起脑子十分混乱,面对一桩接着一桩的事让他直接失去了思考的能力,此刻只想先留下来,“长庚叔伯!算是晚辈求您了,求求你们,单凭一封书信难道就定夺了吗!没有其他证据,我还是我爹的儿子!就让我待在这儿吧...”

      "来人。"裴长庚抬手。“带他出去。”

      裴长庚自己身边那两个小厮闻言走过来,此刻完全是把他当成一个白丁相待,动作也是一点都不客气,架着裴云起两边胳膊,就要把人抬起来。

      可他连半点挣扎的力气也没有了。

      他看见聂如霜笑的很幸灾乐祸。这个女人还真是一如以往地恨他。

      胡斐突然出现在门口。

      该说他一直都在门外,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候着。大夫人看见他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她也不知道这人的底细,但她只知道一件,这人是站在裴云起那边的。这就够了。

      那俩小厮自诩年长,也有膀子力气,没把胡斐当回事儿,继续抬着手上的人,朝他道:“别挡路。”

      胡斐没动,冷淡的脸上唯一双漆黑的眼盯着他们。其中一个要跟他动手,上去刚伸了胳膊就被扭转在地,脸死死被压在地上,就连哀嚎都发不出声音。

      更多的小厮围了上来,他们大都不是庄上的,是这帮族老身边贴身带着的,其中不乏专门当打手当了小半辈子那种人,有种老练的自信。

      七七八八的吃痛声罢,竟全在地上扭作一团,连爬起来都不敢。

      胡斐脸上依旧没有表情,眼里却闪出一抹宛若杀神的煞气,对着仍然架着裴云起半边胳膊那个道:“松手。”

      像中了咒似的,那人一撒手,往后连连退了好几步。

      胡斐走过去,弯腰,将地上的人捞起来,打横抱在怀里,动作很小心,像抱着什么易碎的东西。事实上裴云起的确快碎了,整个人像丢了魂似的,任他把自己抱起来,没动,也没说话,只是无人察觉到的那只手,在暗处掐着胡斐腰身的衣摆。

      裴云起发了高热,在他怀里就昏迷了。他本来就瘦弱,胎里带了弱症,经不得风吹雨淋,稍有一点不注意就容易病倒,何况这次。

      连着昏迷了四五日,睡也不安稳,一会儿梦到他爹,掐着他脖子说他是野种,一会儿又梦到他娘,带着笑,给他唱摇篮曲。

      他又怎么不知道这是梦呢。可即便是梦,他都不忍心问他娘,他到底是不是野种。

      到了第六日,他醒了。

      口渴的要命,闭着眼,喉咙里嘶哑着念着:“水...喝水....”

      粗糙的手指抚到他干裂的唇瓣,带着点湿润,是把水抹到了他嘴唇上。

      “哥,这样不行的吧?还是得让他喝到水才行。要不你把他嘴掰开点...”

      一个女孩子的声音。

      等了一会,一个温热的触感贴到唇上,然后有什么很柔软的东西轻轻撬开他紧闭的双唇,一股清凉涌入舌腔。

      “哥?!你这是...”

      裴云起喉结滑动两下,喝到水,舒坦了不少。但还觉得不够,模模糊糊的又要。

      这个动作重复了三次,每次只有一小口水,后来他再想喝,就没有了。

      他又睡了。

      这回刚一入梦,就是他爹一脸慈爱的在摸他的头。他爹说:“儿啊,让你受委屈了。”

      “他们说的都是假的对不对?我是爹的儿子对不对?”他哭着问他爹。

      “别听他们瞎说,没有的事。你永远是爹的好儿子。可是爹护不了你啦。”

      他爹像小时候那样掐了把他的脸蛋,转身走了。他起身去追,可怎么也追不上。

      “爹!”他梦外叫了一声,双眼瞪得挺大。

      他边上,是个团团脸肤色很白的小姑娘,见他醒了,又惊又喜地跑出去叫人了:“哥!”她边跑边喊:“裴公子醒了!哥呢!”

      不大一会儿,外边是胡斐跟着小姑娘回来了,手里拿渔线倒吊了只山鸡。“您怎么样?”

      他问,眼里也有惊喜闪过。

      裴云起感觉不怎么样,浑身像被什么东西掏空了,光张张嘴都要调动好一会子力气,两只眼珠缓慢的往左右转了两下,很陌生的地方,“这是哪里。”

      “我家!”是那个小姑娘回答的他。答罢,自我介绍起来:“我叫胡桃,我哥都跟我说啦,当初就是您救了我,您是我的救命恩人!一直没有机会跟您当面道谢呢。”她十分热络地坐到床边,给他把额头上的手帕取下来,凉水里投了两遍,再覆上,“您就踏实在这儿住着,让我和我哥伺候您就好,需要什么您随时张口,寒舍粗陋,还望您别嫌弃呐。”

      胡桃很淳朴地笑了,一笑,嘴角漾起两只很好看的梨涡。胡斐把山鸡递到她手里,她哎了一声,很乖觉地出去炖汤去了。

      “我爹他...”

      “三日后下葬。”

      胡斐把他扶起来,从橱柜里取出一个柳絮添的枕头给他放到脑后。又从灶上的砂锅盛出一碗药汤来,用木汤匙舀了,喂给他。

      “给,蜜饯。”又把床边的油纸包打开,从里面捏了一颗给裴云起塞到嘴里。

      “我想偷偷去送他最后一程。这是我唯一的心愿了。”什么亲不亲生,他都不在乎了,即便拖着病弱的躯体,爬着,他也要去。可他现在已经不是从前金尊玉贵的小少爷了,他与胡斐身份上已经没有什么云泥之别,也没有了对人家呼来喝去的资本,语气上,他几乎带着露骨的恳求:“求求你,带我去好吗?”

      几乎是同时,胡斐点了下头,说:“好。”

      心尖颤了又颤,像是带着些许亏心,胡斐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面对着这么个易碎的身体,说着那么卑微的话,他大脑好像放空了,视线单单落在那两瓣毫无血色的唇上,回忆起它的柔软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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