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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伪善 “今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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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还真来着了。先生这出救风尘演得极好，在学堂上怕是学不到这个。”裴云起举着折扇，随着小棠的琴音，挺有节奏的在手心里敲打着。又道：“可学生瞧着，您似乎救的不太彻底啊？想是书院给您的俸禄不多？不足以支撑您演完一整出救风尘的戏码吧？”
他语气铿锵有力，一字一顿，脸上的表情任谁看都是不爽的样子。
琴弦骤然崩断，错音似离群孤雁，哀鸣着，跌落尘嚣。
“别怕。”他转头给慌慌张张的小棠硬挤出个笑脸，皮笑肉不笑：“我正说他呢，怎么你先乱套了。”
雅间内，是胡斐硬押着，把林文轩带了进来，小棠怀抱着那把断了弦的七弦琴战战兢兢跟进来。
他们的上位，裴云起扶着太阳穴有些好笑的看着他们。
“瞧瞧，瞧瞧你们这对佳偶天成，顶般配的。都别怕，小爷我可不是来拆散你们的啊。”
他只不过用眼神示意胡斐去给小棠拿张蒲团坐着，胡斐也心领神会的出去找，等再进来时手里也是真多了个蒲团，刚要递给小棠，却见他眼圈登时红了，止不住往林文轩身后躲。
怕什么呢？他林文轩的怀里就那么结实，那么可靠？
裴云起一双眼看得真切，林文轩那怂货，自己想躲还来不及，更别说给别人做背膀了。
可小棠那下意识地朝他身后躲闪，就像认定了他会保护他似的，明显动了真情。
座上传来一串低沉的讥笑，是那种双唇紧闭，喉间发出的讥笑。“尊重呢...我叫您声林先生。不尊重呢，你也就是个仕途不顺的穷酸举子。所以我想，咱们都直接点，别装相了，您也好给我句实话儿。”他先问小棠：“你——当真喜欢他？”
被问的人几乎不加思考就点了头。
“行。”又问向林文轩：“那你呢？”
“......”
林文轩拳头捏的很紧，骨节都被捏响了，但等了半天愣是没见吭声。
“怪不得他们总说你怂，看见你的怂脸就想打。你是真该打。”他们指的是夏侯隼他们，也是因为白天听他们几个在那儿，简直是用最恶毒的话羞辱林文轩，才让裴云起下定决心要插手这件事。一个是他看不过去，另一个可能还有一部分因着从前对小棠的欣赏。
说白了就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但林文轩真是个扛不住事儿的软骨头，谁都能捏他一把不说，现在连这点子承认的勇气都没有。
就连一旁的小棠都忍不住错愕地泪眼打量他。
“我只要你的态度而已，你太让人失望了吧。怂包一个，只配被别人叫死断袖。”他起身要走：“本来小爷还想帮帮你，如今看来还是少费这个劲得好。”
他都快走出雅间了，身后。
“可你跟他们不是一伙的吗！”林文轩颤抖着，终于憋不住了，愤怒洪水猛兽般席卷而来，朝他怒吼：“没错！我就是喜欢小棠！我把他视为知己！难道这也有罪吗？！就因为他出身不好，就因为我们两个同为男子！世人都是怎么羞辱我的！同僚又是怎么给我使绊子的！还有你！你不是也动手了吗？！现在又在这伪善什么？！！到底是谁在装相！你知不知道你比我这个死断袖还让人恶心！”
“说得好。”裴云起站定，给他鼓掌。“早这么说不就完了吗？现在我有点欣赏你了。”
“用不着你的欣赏！你想让我说，好！那我就跟你好好地说！”
林文轩瞪着他，脸上是青一块紫一块挨打的痕迹，“我林文轩也不愿做个人人喊打的怂包！可是呢？我有什么资本？寒窗苦读数十载才有机会翻身的我转眼被人打回泥地里了！你们这帮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痴呆又怎么能懂我！你敢说你懂吗！还是他懂？！”他一回身，指着胡斐，又转回来，指向裴云起：“还说什么尊重不尊重的，我根本不在乎被不被尊重！钱对你们来说又算得了什么？可要是我没钱，我就再也见不着小棠了！”
数日来的委屈憋闷，被人指责嘲笑，这一刻都被释放了出来。过了今夜，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继续装傻充愣，回到那个令他作呕的书院继续教书，他甚至不敢去想这件事。书院就是钱，他那么需要钱。
“文轩...都是我不好。”小棠扑过去把他搂住，心像是在滴血。
小棠虽然是男子，长得却温婉动人，一哭起来更甚。
“听你这么骂我，我真有点想打你。”裴云起盯了他半晌，抬头问胡斐：“你说怎么办？”
“不必您亲自动手，”胡斐已经开始撸袖子：“我帮您出气。”
这个榆木脑子！
裴云起赶紧拦住他，这人怎么连句玩笑话都听不出来呢？对着林文轩道：“其实我等的就是你这些话。”
“小棠也算与我旧相识了，他看上的人，又是你林先生，那我更要帮了。”沉吟了一会儿，他再次开口：“别的不敢托大，银子我有的是。没办法，我也不想光趁这几个臭钱，谁让小爷有实力呢。”
“你到底想说什么?”林文轩问他，附身用衣袖给小棠擦眼泪。
“没什么，明日天亮你到我府上取钱就行。我回去交代一下。”裴云起掰起手指头。“先赎身，再坐船到苏州那边，到了之后租个宅子，平时置办些物件，采买打点，嗯，也就差不多了，我心中有数了。”
他在算要支多少银子给他们。
“苏州好啊，好山好水好风光。我娘原籍就是苏州人，小时候我也在那边住过。”只不过裴云起没说，他那时还是小饿死鬼呢，只听他娘说苏州山好水好，但他们穷困潦倒，住的是山沟里，什么风景也没见过。
“你们去了那边，好好的，除去方才我算的钱，剩下的做些什么营生也好。很够了。”
林文轩到这儿才明白过来，裴云起是真心在替他谋算，连大概要走的路都替他谋算好了。
“可你为什么要帮我...”
毕竟他林文轩从出生那一刻起，直到这一刻，那是实打实每分每秒都散发着倒霉。不是在触霉头，就是在触霉头的路上。所以他是真不明白，为什么眼前这个人肯这么慷慨，尽管他们在此之前连句整话都没说过。
“我伪善呗。我是没机会体验一把救风尘了，让你救，我也跟着过过干瘾。”
做散财童子的感觉真爽，裴云起想。
他知道一般这种善举之后会接上一句什么，无非一个谢字，事实上那两人姿势都摆好了刚要开口，被裴云起打住了：“我先走。不打扰你们了。哦对了，”他拿扇柄指着林文轩：“其实你今后继续当教书先生也不错，毕竟有才学在。只是下回收些年龄小的，省得再被人欺负。走了。”
“我会还你的！”
身后，是林文轩对他喊。
回去的马车里，胡斐总往他这边看。是那种光明正大的把眼睛怼过来，一点不加遮掩的看。裴云起笑他是块死木头。
“你老看小爷做什么？我脸上有花啊？”
有的。胡斐在心里想。但他不是因为这个。
“要说什么就说，小爷等着你开口呢。”裴云起看他那样就知道他有话，平时从来就没这么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过。他还看不出来？
“原来您帮别人的时候也这么大方。”胡斐还以为，他是唯一的那个。
“你在呷醋？我没听错吧？”
这话说完，就连他自己都有些赧，只恨说出口的话收不回去了。多嘴多嘴...他这说话不过脑子的毛病到底怎么改？
“嗯。有点。”
裴云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人今天到底哪根弦搭的不对，怎么一张嘴全是语出惊人的话。要了命了。
现在这个世上除了他自己，只有胡斐知道他有点断袖的嫌疑。也不能说嫌疑吧，几乎已经是确定了的，那怎么还敢跟他说出这么不明不白的话呢？
是真木头？
裴云起眼神不安地往别处瞟，他好厌烦这样尴尬的境地，却又不想被对面的人发现，只得故作轻松地，嗓门提的更高：“歇着吧你！就林文轩那点仨瓜俩枣跟你欠我的比起来还远远不够呢。天天瞎惦记...而且那只犀角是我娘留给我的遗物。遗物懂不懂？跟钱是一回事儿么。”
“现在懂了。”这个胡斐是第一次听说。以前没听他提起过原来是这么重要的东西。
所以他还是更重要的吧...?
同时心里也懊悔，他竟然才得知此事，那个犀角如今也不知道是否完整留存，还有没有机会赎回来。
要是被早早磨成粉了，那全天下再也找不到第二只了。
“我睡了。”裴云起后来都没怎么敢正眼瞧他，俩人进了自家的院，他巴不得赶紧进门：“明日的狩猎会，你给我好好表现，我要第一。”
“好。”
门啪地一声合上，不大不小的院子里，只能听到呼呼的风声，和胡斐不知从何时起慢了一拍的心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