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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卷六 池玉转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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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玉转身便走,商时序伸手欲拦,却只抓住一片滑落的衣袖。
她眼眶发烫,泪落无声,却听见身后那人声音沙哑——
“阿玉,别走。”
她脚步未停。
“我知道你恨我骗你……可你若执意离开——”
“我便从这跳下去,以死谢罪。”
池玉脊背一僵,却仍狠心未回头。
下一瞬——
“噗通!”
水花四溅!
她猛地转身,亭中只剩一副空荡荡的轮椅,湖面涟漪层层荡开……
“商时序!!”
池玉脑中轰然炸开,想也未想,纵身跃入湖中!
湖水冰冷刺骨,她拼命下潜,终于在昏暗的水底抓住了商时序的衣袍。他竟毫无挣扎,任由自己沉溺,面色惨白如纸。
池玉拼尽全力将他拖上岸,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商时序双目紧闭,唇色青紫,整个人如破碎的纸鸢,毫无生气。
“疯子……你这个疯子!” 她声音发颤,手却死死按在他胸口,一下一下地按压。
“咳——!”
商时序猛地呛出水,却仍昏迷不醒。
池玉咬牙将他背起,跌跌撞撞地往回走。
院内,沈应拔刀相向!
“你对少主做了什么?!”
她浑身湿透,发丝凌乱,却只冷冷抬眼:“救人要紧,滚开。”
沈应刀锋未收,却终究侧身让路。
屋内,烛火摇曳。
池玉拧干帕子,一遍遍擦拭商时序滚烫的额头。他高烧不退,呼吸急促,眉心紧蹙,似在梦魇中挣扎。
“阿玉……别走……”
她指尖微顿,却仍冷着脸继续煎药。
夜半,商时序的烧终于退了些。
池玉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起身收拾药碗,准备离开。
“站住。”
“你——”
池玉话音未落,后颈骤然一痛!
眼前天旋地转,最后的意识里,是沈应那双冷如寒铁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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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
黑暗。
池玉缓缓睁开眼,眼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她头痛欲裂,挣扎着坐起身,指尖触到冰冷的石壁——
这是哪里?
她最后的记忆,是沈应拦在门前的那把刀……
“有人吗?!”她嘶声喊道,可回应她的只有空荡荡的回音。
她被囚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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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柱香后。
“吱呀——”
一束刺目的光骤然照进来,池玉下意识闭眼。再睁开时,一个满脸堆笑的老妈妈站在面前,身后跟着两个丫鬟。
“少夫人醒啦?”老妈妈嗓音甜腻,像抹了蜜的刀子,“阿翠、阿碧,还不快伺候少夫人梳洗!”
少夫人?
池玉低头,瞳孔骤缩——
她竟穿着一身大红嫁衣!
“你们认错人了!”她声音嘶哑,猛地后退,“我不是什么少夫人!”
老妈妈笑眯眯地凑近,枯瘦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哎哟,睡糊涂了吧?今日可是您和商大少爷的大喜日子呢……”
池玉眼底寒光一闪,猛地咬住她的手指!
“唉哟!!”
老妈妈疼得尖叫,一巴掌扇过来:“贱人!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按住她!”
梳妆、更衣、上轿。
池玉被强行灌下一碗药,苦涩的液体滑入喉咙,她拼命挣扎,却抵不过三个人的力气。
是软筋散…
四肢渐渐无力,她被人架着塞进花轿。
轿外锣鼓喧天,喜乐震耳,可轿内的新娘——
泪如雨下。
她费尽心机逃婚,兜兜转转,竟还是被逼着穿上了这身嫁衣……
商府正门。
红绸高挂,灯笼高悬,本该热闹非凡的喜日,门前却冷冷清清。
新郎官未至,无人迎亲。
轿帘被掀开,老妈妈尖细的嗓音刺入耳中——
“新娘子,下轿吧。”
池玉被两个丫鬟架着,脚下虚浮,每一步都如踩在刀尖上。
商府奢华,雕梁画栋,金玉满堂。
传闻不假——商家三代巨富,权倾东都。
可再华丽的宅院,也掩不住这场婚事的荒唐。
正堂。
压抑的气氛如潮水般涌来。
商父商母高坐主位,面容肃冷,不见半分喜色。
而一旁——
商时序一身大红喜服,脸色却苍白如纸。
他双眼轻阖,似在养神,修长的手指搭在轮椅扶手上,骨节泛着病态的青色。
伤势未愈,连迎亲的力气都没有。
池玉心头一颤,差一点……差一点就要心软。
可下一瞬,她死死咬住唇。
她最恨欺骗,更恨被迫妥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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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声近,商时序缓缓睁眼。
四目相对,他眼底闪过一丝亮光,苍白的唇勉强扯出一抹笑。
他艰难地牵动轮椅,伸手想牵她——
池玉侧身避开。
商时序的手僵在半空,笑意凝滞,却仍轻声道:
“阿玉,你今天……真美。”
“礼官大人,可以开始了。”
商父声音沉冷,目光如刃,扫向被迫跪在蒲团上的池玉。
“吉时已到——!”
礼官高喝,池玉肩头被重重一压,眼看就要被摁着叩首——
“商老爷好大的喜事啊?”
一道清冷带笑的声音骤然划破喜堂!
众人骇然回头——
谢昭一袭墨色长袍,自檐上翩然落下,衣袂翻飞间,已踏入正堂。
商父脸色骤变,眼中寒光迸射:“谢昭!你来做什么?!”
谢昭唇角微勾,步履从容,却在经过池玉身旁时,猛地抬手——
“唰!”
劲风扫过,钳制她的两个丫鬟惊叫跌开!
下一瞬,池玉只觉腰间一紧,整个人已被揽入一个带着冷香的怀抱。
谢昭低眸看她,嗓音慵懒却不容置疑:
“我自是来抢婚的。”
满堂哗然!
商父拍案而起,茶盏震碎在地:“谢昭!我商家与你无冤无仇,你竟敢来砸场子?!”
谢昭轻笑一声,指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池玉一缕散落的发丝。
“池玉,你商家娶不得。”
“为何?!”商时序猛地攥紧轮椅扶手,指节发白。
谢昭抬眸,眼底寒芒乍现:
“因为她已是我玉珩宫弟子——”
他袖中甩出一卷金册,落地铮然有声:
“玉珩宫规,凡入门弟子,需清心修学三年,不得婚配。”
池玉瞳孔骤缩——
这冷面阎罗……
不是一直恨不得她滚出东都吗?
为何今日竟不惜与商家撕破脸,也要救她?
谢昭垂眸,目光落在怀中人微微发颤的睫毛上,唇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弧度。
“池玉。”
他嗓音低沉,似笑非笑,却字字清晰——
“你愿意随我回山拜师,还是留在这里……与他成亲?”
堂内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她身上。
池玉抬眸,对上谢昭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又瞥向一旁面色惨白的商时序——
“自然是拜师学艺重要些。”
她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荒唐!!”
商老爷暴怒而起,茶盏狠狠砸碎在地,瓷片飞溅!
可满堂宾客,竟无一人敢动。
谢昭这些年纵横东都,手段狠绝,连朝廷都要让他三分——
谁敢拦他?
谢昭低笑一声,揽着池玉转身便走。
商时序猛地推着轮椅追出两步,却因伤势踉跄,险些栽倒。
“阿玉——!”
池玉脚步微顿,却终究没有回头。
商府门外,长风猎猎。
谢昭翻身上马,朝她伸出手——
“走吧。”
池玉攥紧缰绳,最后看了一眼商府高悬的红灯笼,毅然握住他的手。
马蹄声碎,踏碎一地荒唐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