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她剑斩天道》周山四游

72、现身 “我平生最

　　沥血抽元术，顾名思义，以捆仙索缚修士经脉，引精血缓慢流出，看似只是放血，实则每一滴血都裹挟着体内灵力一同流失。受术者灵力被一点点抽干榨尽，却始终保持清醒，眼睁睁看着自身修为溃散，直至灵力枯竭、道基尽毁，形同废人。
　　此术操作复杂，对灵力要求极高，非金丹以上者，一般接触不到它。

　　才结丹的赵明熙还未修习这等术法，但光听名字也知道是门邪术，焦急道：“道友可知该如何破解？”

　　奚不言摇头：“解铃还须系铃人，此术非施术者不可解。”

　　“那怎么办？！”她按了按胸口，只觉心脏在遭受油煎火烹一般，烧得她坐立难安，“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师尊修为尽废！”
　　说罢，她继续一声声呼唤“师尊”，可惜无论她如何呼喊，商长老一如既往维持垂首之态，纹丝不动，仿佛五感尽失。

　　凌清寒默默走到她身边，拍拍她因抽泣颤抖不止的肩膀：“沥血抽元术会封闭修士的眼、耳、鼻、舌、身，独独留下痛觉。你再怎么呼唤，商长老也听不见的。”

　　“我做不到袖手旁观，就算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我也甘愿试上一试。” 赵明熙双目通红，死死盯住那两根捆仙索，手中攥紧她的本命法器——一管湘妃竹笛。

　　明眼人都能看出她想做什么。李长缨按住她肩头，严肃道：“赵姑娘，我们如今身处幻境之中，实在不宜意气用事。”

　　赵明熙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我明白。但换做任何一个人，看见自己师尊吊在这里，而自己无能为力时，都冷静不了吧。道友你……”
　　她本想让李长缨将心比心，倏地想起对方是散修，不一定有师尊教引，只得道：“师尊于我而言是极重要的人，我不可能坐视不理。”

　　言毕，她横笛于唇，指腹轻按笛孔，一缕凄厉笛声破风而出，仿佛山野中野兽的尖啸，粗粝、刺耳，携穿云裂石之威，直直撞向那两根捆仙索。
　　索上萦绕的灵光剧烈震颤，细密的灵气涟漪般炸开，加剧了捆仙索的晃动。赵明熙眼睛一亮，立刻吹出一长串激越的曲调，音波反复冲刷碾磨，试图撞断捆仙索。
　　然而除了激起一层盖过一层的灵气外，捆仙索本体没有丝毫崩解之兆。

　　双指堵住耳道，凌清寒整张脸皱成一团，痛苦地大喊：“快别吹了！你的攻击对它无效。”

　　笛声一顿，赵明熙手背青筋暴起，满背大汗淋漓。此曲对灵力消耗巨大，她吐出一口浊气，坚定道：“那我换一首。”
　　尖厉的曲调一转，变得婉转绵长，如流水绕石，柔云缠枝。绵软温润的音波弥散开来，轻柔但坚韧，内里暗蕴旋劲，顺着索身不断缠绕、勒紧，欲以柔劲生生将其绞断。

　　就在音波即将完全绞缠捆仙索之际，其上萦绕的灵光猝然暴涨，轰然炸开！

　　狂暴的灵气逆冲而回，化作一波强悍的反噬之力，震得她笛音骤乱，气血倒涌。赵明熙身子晃了晃，双眼发黑，耳中嗡鸣不断，一抹鲜红顺着唇角滑落，滴在洁白的衣襟，绽开一朵血花。

　　李长缨足尖轻点，飞身接住她摇摇欲坠的身躯，指尖扣住她腕脉略一探查，便察觉到一股陌生灵力正在其经脉之中肆意冲撞。李长缨不敢耽搁，立刻渡入自身灵力，小心翼翼地为她安抚镇压。

　　“不自量力。”
　　山洞上空，蓦地响起一道冰冷的女声。

　　几人猛地抬头，只见山洞顶部一个凹陷处，坐着一位白衣人，长长的纱质白袍垂落，活像挂在洞顶的一面白幡，死气沉沉。她的五官隐在黑暗里，看不清神色。
　　不知她是何时出现在那，抑或是从一开始，她就坐在那，窥视着他们的一切行动。

　　白衣人晃了晃腿，整片衣摆随之轻晃，仿佛在招魂。她轻叹一声：“少宫主，我原以为你会有些长进，没想到还是如此冥顽不灵。”

　　骤然被点名的凌清寒眯了眯眼，嘲弄道：“羽长老，您终于肯现身了。”

　　“不必用这种语气，激怒我没有好处，”白衣人居高临下看着他，声音冰冷，“依你现在的浅薄修为，碾死你，只需一根指头。”

　　凌清寒面色一僵，这话若是换作另一个人说，他大可以嗤笑对方不知天高地厚，可说话的是羽长老，是素来言出必实、从不夸大其词的羽长老，那她说的就肯定是真的。
　　想要取他性命，只需要动动手指。

　　视线沉沉扫过僵立的四人，白衣人道：“找了几个半吊子，就想破坏我的大业？真是天真。真是幼稚。”

　　李长缨一手扶着虚弱的赵明熙，一手攥紧剑柄，沉声道：“长老的大业，是指残害无辜女子，抽取她们的魂魄为自己所用么？”
　　带有审视之意的目光立刻落在她身上。李长缨霎时觉得背上重逾千金，冷汗浸透后背。她咽了咽口水，强逼自己挺起胸膛，不露畏惧之色。

　　“无辜？”白衣人好似听见了一个极好笑的词语，不由得轻笑一声，笑声回荡在死寂的山洞中，空洞骇人。她饶有兴致道：“依你之见，什么是无辜，什么是不无辜？”

　　凌清寒不假思索道：“未曾作恶、手无寸铁之人，便是无辜。她们生于世间，无仇无怨，却被你强行拘禁、受摄魂之痛，此等行径，与邪魔何异？”

　　白衣人脸上的笑意敛去，语气轻慢带着不容置喙的偏执，反问他：“你倒说得轻巧。你可知乡野间多少凡人挣扎在冻饿饥馑之中，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冻毙于荒野者比比皆是？”
　　她漠然道：“我不过是取几个于世间无半分裨益的女子魂魄，借她们的力量筹谋大业，一面让我的修为大增，一面让其余受冻挨饿的人吃上饱饭、活下去。这般取舍，有何不妥？”
　　听她的话，那些被残害的女子，不过是路边可有可无的草芥，不值得半分怜悯。

　　凌清寒的脸色一黑，身体绷直，双拳紧握微微发抖，显然被这歪理邪说激怒，却又一时语塞，他从未见过如此大咧咧把人的性命当作可供取舍的筹码的暴论。

　　“道不同不相为谋。你们觉得修仙是为了庇佑苍生，而我不这么认为，修仙，是为了让自己更强，强到天下无敌，”白衣人淡淡道，“你们既要又要的后果，便是什么也抓不住，什么也办不成。”
　　她缓缓抬手，骨节分明、不见血色的手指遥遥点向死人般的商长老：“就像他一样。”

　　奚不言蹙眉道：“你依靠夺她人魂魄，让自身修为大增？”

　　白衣人颔首，颇有几分兴致道：“不错。反正你们也不可能活着出去，不妨说与你们听听。”

　　她打了个响指，几人面前顿时浮现一帘水幕，呈现出她抽人魂魄之景——

　　只见羽长老站在一个惊恐颤抖的女子面前，眼神没有丝毫波澜，抬起右手，五指大张，扣在女子头顶，指尖用力。
　　“咔嚓”一声，女子瞬间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身子不住地扭动、挣扎，眼球布满血丝，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干瘪，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生机。一缕莹白虚影从女子头顶飘出，汇入羽长老手心，变成一只小小的、软绵绵的白色光团。

　　整个过程也就几息之间，一名原本健康的女子变得虚弱无比、神志不清，再不能恢复。

　　白衣人勾了勾唇，难得露出得意的神情：“此法是我首创。”

　　“你简直是丧心病狂！”凌清寒破口大骂，周身灵气肆虐，“你所谓的首创，是用无数冤魂堆砌的恶道！她们本该好好活着，却被你这般残忍拘走魂魄，永世不得安宁，你必遭天谴！今日我便是拼了这条命，也绝不会让你再残害更多无辜！”
　　话音方落，他施展轻功，欲登上白衣人立足之地，与她决一死战。

　　然而她只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他便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神识向体内探去，只见数根蛛丝般的东西顺着他经脉，迅速往丹田爬去，而被那些不明之物爬过的地方，经脉裂开一道道小口，往外丝丝冒着灵气。
　　竟是在须臾间，让他全身经脉皴裂，如若再强行催动灵力，会即刻爆体而亡！

　　白衣人道：“可笑。想以命换命，也得掂量掂量你的命价值几何，是否值得我同归于尽。”

　　额角不停有冷汗滑落，他兀自焦急，眼珠一转，道：“你杀了我是轻巧，那如果你杀了他们呢？你就不怕八大宗门的人找你清算？”

　　“哦？”她扬起脸，故作不解，“你想用天极宗、杏林门来要挟我？”

　　原来她早就知道！
　　李长缨心中一紧，指尖攥得泛白，不敢轻举妄动。

　　白衣人幽幽道：“今日之事，世人只会记得，是天极宗和杏林门弟子擅闯我极乐宫禁地，被极乐宫羽长老当场拿下，两人见事情败露，羞愤自戕。”
　　她慢慢起身，负手而立，视线来回扫荡着几人，最后定在赵明熙身上，冷声道：“我平生最恨之人，便是庸碌的弱者，比如你。”

　　语毕，她举起右手，五指一收，赵明熙登时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不由自主飞向她。
　　冰凉的五指握住赵明熙脖颈，将她提至半空，白衣人微微歪头，困惑道：“享受着羡煞旁人的资源，却到而立之年才勉强结丹，资质如此愚钝，真不明白张右青为何收你为亲传弟子。”

　　“不过我也无需再纠结，你这种凡夫俗子，只配让我用蛮力杀你，”她冷哼，冲赵明熙耳语道，“别怕，你师尊很快会来陪你的。”

　　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她手指渐渐收紧，看着赵明熙眼球凸起、瞳孔散开、面部扭曲变形。

　　“哐当——”
　　被吊在岩壁上、本已气息奄奄的商长老，不知攒足了何等力气，竟猛地挣断了捆仙索，碎片四溅。他未作停顿，眼中翻涌着滔天怒火，朝白衣人冲去，嘶吼道：“放开她！”

　　白衣人慢悠悠转身，避开他的进攻，挑眉道：“你竟还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