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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何处安 此乃天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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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我吃了。”
楚妙恍然大悟:“所以你不受七情蛊影响,我还以为你有法宝护身。”
陆昭昀指着另一旁的角落说:“那花就在那里,腥臭无比,当时几点绿荧绕着它飞舞,一见我们便朝我们飞来。”
“没人知道那绿荧是什么,我饿得很了,见花蕊好像能吃,就摘了下来。”陆昭昀问道:“花蕊一摘,花瓣立刻闭合,味道也没了,这样还可以解毒吗?”
林问樵摇头:“这花百年一开,只有一蕊,没了花蕊就要等百年之后了。”
就是因为只能救一人,林问樵猜萧赋春不会去寻,才会想着拿来替蒋兰解蛊。
蒋兰十分失望,又不知道该怨谁。怨陆昭昀把花吃了?冰天雪地里,看到仅存的能吃的东西,谁会不吃?
怨他把蛊带过来?陆昭昀甚至没有走动,是他们后面进了这庙。
难道要怨仙人带他们进了这庙?可是夜路难行,仙人正是为了照顾他们,才想找地方休息,谁能想到会这般巧?
林问樵见蒋兰似乎情绪不对,立刻对她说道:“没关系的,七情蛊有许多种解法,这种不行还有下一种。最主要的是你要保持情绪稳定,只要你一直内心平静,哪怕不去特意解,时间久了,蛊从你这里得不到养分,也会自然消掉。”
蒋兰苦笑:“我的情绪似乎越来越不受控制了。”
林问樵递出一颗丹药:“这药能帮你暂时压制蛊毒。”
蒋兰服下后问道:“这药可以一直吃吗?”
林问樵知道她想问什么:“你放心,这药配起来很简单,如果只想压制,半年吃一次,什么问题都不会有。如果真的解不了,我就给你配足够吃一辈子的药。”
“林师兄可是大药师,一定能解开的。”
楚妙安抚完又转移话题,想把蒋兰的注意力引向别处。
“咱们整个灵州都快走遍了,怎么只有这么些人?我听说前朝灭亡时都没有过一州覆灭的事,如今大业气运未尽,灾情怎会如此严重?”
自古以来,王朝更迭的顺序都是这样的:上天对皇帝不满,收回玉玺,寻找明君候选人,直至他们决出新的皇帝。新帝登基,得到上天认可,被赐玉玺,自此皇帝时间停滞,不老不死,直到上天对他不满,收回玉玺。
那些皇帝能从几个候选人中脱颖而出,得到上苍认可,自然都是明君中的明君,登基之初,个个励精图治。
然而,容颜虽不老,心态却易老,最终皇帝们都变得昏庸无道,贪图享乐,被上苍判定失德了。
本朝皇帝姓赢名简,自五百年前建立大业,一直矜矜业业,见王朝欣欣向荣,免不了生了些安逸享乐之心。
享乐此事,若能节制,倒也没什么。偏偏赢简这口子一开,越发不可收拾。今日建宫殿,明日修园林;这个月罢朝五日,下个月罢朝十日。
时间久了,上苍降下预警,此处发了洪水,那地有了旱灾。
都是小灾,大业前期底子打得好,即使皇帝不上朝,官员们也自发赈灾,百姓损失并不很大。
且上苍判定皇帝是否失职时,会从王朝领域、人口数量、是否民怨沸腾,是否有人造反等多个方面考量。
而皇帝被判失职,又会天灾频发,所以百姓也不敢很有怨气,只要能活下去,便能忍则忍。
前朝皇帝弄得天怒人怨,都还坚持了二百年,直到百姓说出“吾与汝俱亡”,才被夺了玉玺。
若此事发生在前朝,皇帝下个罪己诏,只要之后诚心悔过,天道停了灾情,事情也就过去了。
偏偏本朝出了个萧砺锋,打仗十分厉害,野心又大。见有了灾情,知道上苍对皇帝不满,便忽悠别人跟他造反,还真叫他打下了西北。
王朝实际可控的地方减少,上苍不满,灾情更重;百姓活不下去,揭竿而起,上苍更加不满,于是又有灾情。已经形成了恶循环,由点成线,由线扩面,滚雪球般越滚越大。
蒋兰苦笑:“只有灵州这样。玉玺终究还在皇帝手里,朝中也颇有几个能臣,目前京畿道及附近,风调雨顺。”
“其他地方我不知道,但听说随州出了个卢惇,爱民如子,体恤民情;西北有个萧砺锋,征战沙场十分厉害,隐有人君之相;平州的时怀英,也有后来居上的意思。”
楚妙奇道:“这么多好地方,你们为什么不去?”
陆昭昀心道:“卢惇是世家推出来的,除非他能反制世家,否则天道不认。萧砺锋穷兵黩武,仗是打赢了,百姓也快打光了。时怀英虽是新起之秀,平洲却离灵州太近,只怕也有灾情。”
虞霜序似乎正凝神倾听着什么,陆昭昀却听到了他的心声。
【西北连年征战,平洲自顾不暇,随州现在虽好,世家一旦抽身,未来尚未可知。】
陆昭昀颇为意外,没想到虞霜序这样从未下山的人,竟然了解人间局势。
蒋兰解释道:“随州卢氏,亦是世家;西北年年征兵;平州就在灵州旁边,也有灾情。”
“至于京畿道,天子脚下,贵人如云,哪里是我们想去便能去的?”
虞霜序起身祭剑。
斩煌剑转了一圈,把众人都送上剑身。
虞霜序留在原地:“有些古怪,你们先离开,我去探查一番。”
斩煌剑化光而遁,陆昭昀回头,已不见虞霜序身影。
楚妙着急喊道:“小师叔!”
斩煌剑带着他们,不知走了多远,最后停在一座院落前。
陆昭昀他们下来一看,此地甚至已无风雪。
楚妙茫然四顾:“咱们这是到哪儿了啊?”
蒋兰振奋精神,走到宅院前敲门:“我去问问路。”
院门微微开了一道缝,一名少女神色警觉地问:“你们是谁?有什么事吗?”
斩煌剑绕着他们飞来飞去,被陆昭昀伸手握住,在他眼中,这名少女阳寿已尽,这里分明是处阴宅!
蒋兰却惊喜道:“小姐!”
少女迟疑地说:“你是……”
蒋兰目中含泪:“三十年前,我是你的二等丫鬟,有人求娶我,你便消了我的奴籍,放我出府,你还记得吗?”
郑莹惊喜道:“你是兰儿!”她彻底打开院门,拉住蒋兰的手,“快些进来。”
蒋兰下意识回头,看向陆昭昀他们。
楚妙有些疑惑:“这么巧吗?”
林问樵随口说道:“斩煌剑是神器,可能是神器有灵,所以直接把咱们送到了目的地吧。”
陆昭昀心道:“神器可没有这能力。”其他人可能注意不到,他却看得分明,不是斩煌把他们送到了这里,是斩煌到了这里,被人拦了下来。
郑莹疑惑地看着蒋兰:“这几位是?”
蒋兰欢喜道:“他们是送我过来的仙人。”
“是吗?”郑莹笑道,“仙人们,快请进来休息吧。”
陆昭昀断然拒绝:“我要在这里等师尊。”
他态度坚决,林问樵和楚妙便也不好说要进去。
林问樵婉拒道:“我们还要去其他地方,既然蒋夫人已经有了去处,那咱们就此别过吧。”
郑莹露出一个略显呆板的微笑:“也不急这一时两刻的,诸君一路辛苦送兰儿过来,岂能不好好招待一番?”
“兰儿,快请客人进门。”
蒋兰也道:“是啊,小仙姑之前不也说累了吗?进去歇一歇,顺便等人,岂不正好?”
楚妙颇为意动,她连着使了许久千里快哉风,确实很想休息。
“我……”
“这剑……”陆昭昀晃了晃剑,假装自己控制不住,“自己动了!”
斩煌剑疾驰而出,一剑削掉半边大门,激起不少飞灰。
等灰尘散去,眼前哪里还有什么宅院,分明是一座孤坟,被剑削成一半的,正是墓碑。
“仙人好没道理。”郑颖不满道,“我好心待客,为何毁我府邸?”
蒋兰瑟瑟发抖:“可是小姐,这……这分明是一座坟啊!”
“兰儿,你在胡说什么?”
陆昭昀问道:“从刚才我就想问了,这么大的宅院,就你一个人住吗?”
“自然不是,府上还有许多仆从护院,你们说砍便砍,不知伤到多少人!”
陆昭昀又问:“既然有仆人,为何是你亲自开门?”
郑莹一愣:“这……”
林问樵叹气:“那些所谓的仆人,多半是纸人,伺候她还行,想给活人开门,则是万万不能。”
楚妙补充道:“就像这宅子一样,纸人在阴魂眼中是人,在咱们看来,仍是纸人。”
蒋兰急忙问道:“仙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楚妙物伤其类,一时无言。
林问樵解释道:“人有三魂,阳寿尽时,魂魄离体,人魂消散,只剩两魂;阴寿尽时,地魂消散,天魂转入轮回。”
“因此,天魂、地魂、人魂,也被称为阳魂、阴魂、生魂。”
“这位姑娘阳寿已尽,阴寿未绝,因此……”
蒋兰神色呆滞,她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却还是不敢相信:“阳寿已尽的意思是……”
林问樵叹息:“就是她已经死了,你现在见到的,不过是她残余的一部分。”
这回轮到郑莹不信了:“你在胡言乱语什么?”她看向蒋兰,“兰儿,你看看我,我怎么可能死了呢?”
林问樵说道:“想必你生前做了不少好事,死后家人也尽心供奉,因此栩栩如生。”
楚妙神色沮丧,勉强安慰道:“生死之事,谁也无法避免。实不相瞒,我们这次下山,就是因为天资不高,长生无望,想做些好事,增加阴寿。”
蒋兰嚎啕大哭,抱住郑莹:“我可怜的小姐啊!”
陆昭昀不得不打断这一幕:“士族有仙人血脉,最少能活到三百岁。这位姑娘,你还记得你是怎么死的吗?为何又没埋进祖坟,只在这里有一座孤坟?”
士族对自家血脉极为看中,把她留在这里,就不怕别人盗取尸首,对血脉下咒吗?
郑莹只能摇头,她连自己已经死了的事都不敢确信,更不记得那些。
陆昭昀握紧回到他手上的斩煌剑,此剑号称一剑开天,剑锋虽利,护人上却没什么心得。对方能拦住斩煌,应当是他们坐在剑上,斩煌怕他们受伤的缘故,未必就十分厉害。
斩煌在他手中泛着温润的光,像是在说:管他是什么牛鬼蛇神,全都一剑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