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点绛唇 白衣朱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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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德衰，天降灾祸，众仙临凡解倒悬。
暴风雪连着下了半个月，灵州的一间破庙里，林管事烦闷地走来走去。
“二公子，不是我说话难听，迟迟走不出灵州，都是因为你这个累赘。”
陆昭昀靠坐在角落里，低咳一声，笑道：“所言极是。”
林管事暴躁地说：“来时十几号人只剩下咱们两个，夫人交代的事万万耽误不得。不如你将手炉给我，我先回去报信，再找人来接你。”
陆昭昀笑道：“言之有理。”
林管事停下脚步，诧异地问：“言之有理？你就不争辩几句？”
此次家主命他们接二公子出灵州，本是太太平平的差事，奈何夫人命他们顺便找件宝物，这才逗留至今又折了大半人手。
林管事不过是心情烦闷，想找人撒气。明眼人都知道此事和二公子无关，他能心平气和的认下指责，已经让林管事心中诧异了。
更别说那手炉能保人周身温暖，在平时虽不是什么稀罕物，在这漫天风雪中却是无价之宝，更是身体孱弱的二公子唯一的保命之物，他说想要，竟也能言之有理？
陆昭昀说道：“我不与死人争长短。”
林管事大怒：“小妇出的！你说什么？！”
陆昭昀仍旧语调平缓：“曹先生他们因七情蛊全军覆没，我听闻中此蛊者，某一情绪会逐渐放大，直至死去。林管事，你不觉得你现在越发容易生怒了吗？”
林管事瞪大双眼，一脸怒容变作惊骇，最终像被风化的石像一般寸寸碎裂，化为满天荧光。
陆昭昀坐在原地，不喜不怒，亦无恐惧。刚育成的七情蛊，找不到下一任宿主，很快就会消散。
在最后一点荧光即将消失的时候，破庙门板轰然倒塌，漫天风雪席卷进来。
七情蛊消失的最后关头偏偏来了人，陆昭昀忍不住低咳一声，抬眼望去。
有人踏雪而来，身后肆虐的风雪骤然驯服，仿佛连天地都不敢招惹这身素白。
即使视线模糊了一瞬，陆昭昀仍看清了那人眉间的一点朱砂。
洞天福地的人，喜欢在幼童额间点上一点朱砂，以稳固魂魄。修到神仙境，额间仍点朱砂的人，陆昭昀只知道一个。
陆昭昀在心中念道：“玄霄宗，虞霜序。”
虞霜序率先进庙，他身后探出一个小脑袋，却是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
小姑娘一见陆昭昀便大叫一声，连连掐诀。
陆昭昀神色不变。
空中很快出现了一幅画，画中人生得极是俊美，肌肤冷白，唇色却自然殷红，衬着那冰雪般的肤色，愈发显得秾丽夺目。
最摄人心魄的是那双眼睛，纯粹深邃，黑白分明，望人时带着几分孩童般的无辜。
如此浓墨重彩的相貌，被他琉璃般纯净的气质中和，反倒透出一种神性。
正是陆昭昀的本来样貌。
虞霜序回首说道：“妙儿，不要胡闹。”
楚妙细细观察陆昭昀的神色，见他并未生气，欢欢喜喜地收起画，去一旁生火。
后面进门的是几名忧心忡忡的流民，陆昭昀一看这阵仗便知道，虞霜序这是带着弟子下山历练做功德来了。
喜怒哀乐忧思惧，这些流民除了喜乐，怕是全对了七情蛊的胃口。
最后进门的是一名十五六岁的少年，陆昭昀恰好也认识，丹霞门新进的天才弟子，林问樵。
林问樵奇道：“庙里竟然一点也不冷。”
楚妙抬抬下巴，指向陆昭昀手中的小手炉：“都是那手炉的功劳。”
“不冷你点什么火？”
楚妙理所当然的说：“照明啊，大药师，你会不会照顾别人？”
林问樵才想到，同行人多是凡人，没有在黑暗中视物的能力。
流民中当即有人说道：“辛苦仙人了。”
楚妙笑道：“不辛苦不辛苦，我们年幼，多有考虑不周的地方，有什么不好的，你们一定要告诉我。”
林问樵想起陆昭昀之前一个人坐在黑暗里，试探道：“在下林问樵，那位是我师叔虞霜序，这是我师妹楚妙。敢问兄台尊姓大名，是何方人士？”
陆昭昀笑道：“我姓陆，名昭昀，祖籍牧洲，一直住在灵州别院。”
想到他在外一直用晏清商的化名，叫本名可能反应不过来，陆昭昀补充道：
“家人都唤我阿雁，你们叫我阿雁便好。”
流民中有人小心翼翼问道：“仙人，接下来我们要去哪里？”
楚妙笑道：“我师侄有后人住在宿州，我们可以送你们过去。”
流民们面面相觑，犹豫不决：“这……”
楚妙奇道：“你们怎么了？”
陆昭昀代为解释：“仙人后裔，那自然是士族了。”
“世家有祖先赐下的法宝，领地绝无天灾。但被他们收揽的流民，等新朝建立后，只能成为隐户。”
“历朝百姓，日子过得都大差不大。隐户过成什么样，却全看主家良心，好是十分好，差也十分差。只能解一时之忧，解不了一世之苦。”
“且历来新朝刚建时，都是百姓日子过得最好的时候，若是错过，岂不可惜？”
流民们连连点头，若未遇仙人，他们活不下去，也会咬牙去当隐户。但现在遇到了仙人，还要去当隐户，叫人如何甘心？
陆昭昀没说的是，若他们只救这几个人，哪怕随便找个世家让他们暂时收留一下，等新朝建立后再把人送出来，世家也不至于为了几个流民得罪仙人。
但虞霜序亲自下山带人历练，怎么可能只救几个人便回去？等人救得多了，世家如何会把到嘴的肥肉再吐出来。士族虽然寿命长些，却也一样要吃五谷杂粮。
过后仙人全部回山，难道流民还能找到洞天福地去告状？即便有人心血来潮，想来看看流民过得怎么样，这些靠着灵气就能活的仙人，能懂什么隐户，什么田税？
楚妙一愣：“这……”
流民中一位大婶看楚妙面嫩，当即冲她下跪，哭道：“我听家中长辈说过，一旦上天对皇帝不满，就会降下灾祸。除非新帝登基，否则灾难频发，永无宁日，到哪里都一样。仙人，不如把我们带到仙山上去，逃脱这苦难吧。”
楚妙急忙扶起大婶，为难道：“我们住的洞天福地灵气充沛，凡人活不下去的。”
林问樵跟着说道：“即使是仙人后裔，没有修行天赋，也只能送离洞天福地，不然怎么会有世家？”
楚妙一拍手：“我们还有一位大师伯，他说过两天要来看看，等他来了，肯定能给你们安排一个好去处！”
大婶面露难色。
陆昭昀观其神色，说道：“夫人若有心仪的去处，不妨说出来。想来送你过去，对仙人来说也不是难事。”
大婶躬身行礼：“老身蒋兰，原是荥阳郑氏放良的奴婢，若仙人愿意，请送我们到荥阳吧。”
蒋兰内心酸涩不已，士族寿数三百，她已垂垂老矣，想来她家小姐，依然还是妙龄少女吧。
流民们纷纷说道：“是啊，仙人，请送我们去荥阳吧。”
荥阳郑氏也是世家，楚妙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一时不想去世家，一时又想去，只为事情有了方向松一口气。
林问樵看着蒋兰若有所思。
陆昭昀看得颇为有趣，虞霜序似乎打定主意历练师侄，一言不发，闭目养神，一应事务全由林问樵和楚妙做主。
他们两个本就年幼，流民又隐隐以蒋兰为首，再加上不知何时爆发的七情蛊，不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楚妙也感觉应对得颇为吃力，嘟囔道：“不知道大师伯去围剿晏清商，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陆昭昀神色不变，仿佛楚妙口中的晏清商不是他的化名一样。
他算了算时间，十三盟派出共计三十六名精锐围剿他。他假死离开后，那些人应该还会搜寻一段时间。即使如此，萧赋春应该也快来了。
虞霜序虽然名声在外，但他自幼在山上修炼，别说只有二百岁，就算活到两千岁，只怕增长的也只有修为。
萧赋春却常在人间行走，比虞霜序不知精明多少倍，只怕不容易糊弄。
陆昭昀起身，想在萧赋春来之前离开，走到虞霜序附近，感受到凉意，忍不住低咳两声。
林问樵关切地说：“可是哪里不适？”话音未落，他就已搭上了陆昭昀的脉。
陆昭昀平静地说：“有劳费心，我这寒疾是娘胎里就有的病症，无药可医。”
林问樵收回手，皱眉：“你这脉象……”
陆昭昀挑破：“治不了，我明白。”
虞霜序睁开眼睛，伸手搭脉。
林问樵为难道：“霜序小师叔，他这病确实……”
虞霜序开始渡灵气：“这和我的道意有关。”
林问樵乖乖闭嘴，好奇的看着这场景。
陆昭昀低头，因为位置的关系，虞霜序并未起身，而是坐着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
随着灵气流转，他确实感到一股从未体验过的暖意。
大名鼎鼎的斩煌剑主，道意居然能疗伤？
林问樵偷偷摸摸跑到楚妙身边，悄悄传音：「霜序小师叔的道意不应该是剑吗？」
流民们经不起奔波，都已沉沉睡去，楚妙在旁守护，听到这话，呆了呆，传音回道：「应该是吧。」
林问樵无法理解：「剑怎么给人治疗？」
楚妙认真说道：「小师叔说可以，就是可以。」
陆昭昀身上与生俱来的寒意全部消失，整个人有种说不出的舒展。
就在陆昭昀因为前所未有的轻松愣神时，他听到空中回荡着一道形似传音的古怪声音。
【无相剑骨？】
陆昭昀凝神。
虞霜序仍旧双眸低垂，一袭雪衣不染纤尘，眉间朱砂如血，衬得他愈发清冷疏离。
没有说话，没有传音，仍在专心致志地给他治伤。
但这声音……
这清泠泠的声音，分明属于虞霜序！
声音仍旧在回荡，与传音相似，却不是传音。
【如果能得到他的无相剑骨，我的无垢剑骨定能更上一层。】
陆昭昀敏锐地注意到，林问樵和楚妙突然都安静了下来。
若是常人，未必会发现楚妙和林问樵之间的古怪氛围，但陆昭昀从幼时起便卧病在床，于微妙处极为敏锐。
陆昭昀立时有了个猜测：楚妙和林问樵也能听见虞霜序的心声，但虞霜序本人似乎不知道这回事。
陆昭昀视线扫过虞霜序周身，白衣如雪，没有佩戴任何法宝。
不是法宝作用，没有法术神通，为何他能听到一个神仙境的心声？
虞霜序收回手，站起身来：“我是玄霄宗虞霜序，也有人称我斩煌剑主，你可愿拜我为师？”
陆昭昀一愣。
虞霜序认真说道：“我的灵气很快会消耗一空，你需要我定期为你灌输灵气。方才我助你达到了灵台境，你可愿跟我修炼？”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点绛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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