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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雪落的抉择 消毒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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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毒水的气味像无形的藤蔓,顺着鼻腔攀爬进脑仁。周济北盯着天花板上鎏金雕花的镜框,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床单边缘——这是她被绑在三楼病房的第三十七个小时。窗外的梧桐叶正扑簌簌往下掉,她数到第二十八片时,终于听见皮鞋踏在楼梯上的声响。
“砰”的一声,雕花木门被推开。周济北懒洋洋地偏过头,看见父亲周荣领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进来,后者手里的皮质公文包上沾着星点雪粒。她勾起嘴角,露出个带刺的笑,脚踝在床单下轻轻碾过昨天扯掉的输液针,那里还留着道淡淡的红痕。
“济北,先配合治疗。”周荣的声音像块裹着糖衣的石头,落在大理石地面上碎成几瓣。他身后的庸医正假模假样地翻着病历本,钢笔尖在“精神萎靡”四个字上画了个圈。周济北突然笑出声,抬脚踢翻床头柜,玻璃花瓶摔在地上迸出清脆的响,钴蓝色的碎片在阳光里晃出冷冽的光。
“配合?”她撑着胳膊坐起来,骨节分明的手指拨弄着耳后翘起的短发,“您让人把我从酒吧后厨拖上车的时候,怎么不问问我配不配合?”周荣的眉峰跳了跳,袖口的袖扣在阴影里闪过冷光。庸医适时地咳嗽两声,凑近说:“周先生,令爱目前的状况......确实需要专业干预。”
深夜的书房飘着雪松熏香。周济北蜷在真皮沙发里,膝盖抵着茶几边缘,百无聊赖地翻着眼前的资料册。二十多张烫金名片夹在铜环里,清一色的西装革履,眼神不是透着精明就是写满说教。她的指尖划过“哈佛临床心理学博士”“国际心理学会理事”之类的头衔,突然嗤笑一声,将资料册推得歪向一边。
“怎么,没有合心意的?”周荣站在落地窗前,背影被月光切成冷硬的轮廓。周济北拖过资料册,骨节抵着太阳穴慢慢翻页,直到指尖突然顿在一张奶白色的纸页上。照片里的女人穿着烟灰色针织衫,长发松松地挽在耳后,眼尾微微上挑,像早春融雪时溪涧里游弋的锦鲤。
许南渡,资料上写着,临床心理学专家,擅长创伤干预与人格障碍治疗。周济北的手指划过对方的名字,注意到照片背景是间摆满绿植的诊室,窗台上蹲着只虎斑猫。不同于其他医生公式化的职业照,这张照片里的女人眼神温软却带着疏离,像隔着毛玻璃看月光,朦胧却自有温度。
“就她了。”周济北将资料页折出道清晰的痕,随手扔在茶几上。周荣转身时,恰好看见女儿指尖碾过照片边缘,那动作像是在摩挲某种易碎的珍品。他想说什么,却在触及周济北眼底转瞬即逝的光亮时,将话咽了回去——太久没见过这孩子眼里有活气了,哪怕只是因为一张陌生人的照片。
凌晨两点,雪越下越大。周济北趴在窗台上,望着资料册里露出的半张照片。许南渡的睫毛在光影里投下细碎的影,像振翅欲飞的蝶。她摸出藏在枕头下的钢笔,在资料页背面轻轻画了道短线,像在雪地上留下第一道足迹。窗外的雪扑在玻璃上,她忽然想起许南渡资料里写的那句“治疗是让灵魂在雪地里学会自己走路”。
或许,这场雪,真的要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