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填补你的空白》二月会霖

8、节日 幸福的郁家

　　晚上沈凭阑提着三个精致的大牌包装袋敲响对面的房门，两个女人看见她带这么贵重的礼物来，连连拒绝，甚至威胁他说要是不带回去就不让他吃饭了，从小在沈家长大的沈凭阑倒是很擅长说些甜蜜话，三言两语就给两人哄得收下了。
　　郁言的那份袋子很普通，他打开一看却惊讶——夏城译文出版社十几年前就已经停止印刷的书，绝版得早翻译得好，这本可谓是有价无市，偶尔能看见有人卖也是千数起，郁言觉得又不是作者手稿，还不至于到这个价格，一直没有买。
　　没想到沈凭阑居然买了，还送给自己，便没有拒绝，只是心中默默记下这笔账。
　　沈凭阑看见郁言开心的样子，觉得值了。之前他翻微博发现郁言分享了很多关于那个作家的内容，还写过不少书评，猜测郁言应该是很喜欢他，又刚好看见有人开帖子在聊这本绝版书，便买了一本，原本打算过几天再送，现在只好另挑元旦礼物了。
　　沈凭阑到得早，但天色也已暗下，窗外还能看见围墙内灯火通明，鹅毛般的雪落在地上，渐渐铺起一层白。
　　屋内，郁言在厨房给郁兰芷打下手，为了防止客厅内两人尴尬，他早先打开了百年不用的电视，随便挑了个文艺片放起来。
　　事实上这种担心完全是多余。
　　郁蕙樱，这个强大而独立的女人，面对一切都是信手拈来。
　　郁言前脚刚进厨房，小姨就拉着沈凭阑聊起来。
　　“念念手艺可好了，他跟我姐都是那种厨神级别的。”
　　“那我有口福了。”沈凭阑笑道，顿了顿又抛出一个问题：
　　“小姨，为什么叫他念念啊？”
　　郁蕙樱抿下一口温水，听见这个问题时正好咽下，她看向沈凭阑，目光里全是长辈对晚辈的慈爱：
　　“小名嘛很正常，莫名其妙就取了，你难道没有什么弟弟妹妹叫乐乐糖糖之类的？”
　　闻言，沈凭阑搜了下自己的记忆库，确实有，还不少，便没再多问。
　　只是这样亲昵的称呼，他要是叫起来，主人会有什么反应？
　　沈凭阑自认不会聊天，不知道怎样找话题，只会接着别人的话说，每次聊几句都有担心一会儿冷场了怎么办。小姨倒是让他完全没担忧起来，两个人一刻没停过。
　　参与话题的从两个人变成三个人，又从三个人变成四个人，餐桌上堆满了各式菜肴，种类丰富量却不多，再好不过。沈凭阑想到家里安女士每次下厨都要把一个菜做成七八人份的，不禁唏嘘。
　　这一家人的氛围真好，两位郁女士比起妈妈和小姨，更像是两个姐姐。沈凭阑没有感到一点不自在。
　　餐桌上笑声渐渐盖过电视的声音，又渐渐淡下。菜盘空了不少，手艺真的好。
　　郁蕙樱挽起袖子，一边收拾桌上的盘子，一边问：“难得雪天，我们待会出去走走，小沈要一起吗？”
　　雪是从下午下起的，忽大忽小，此刻地上已经有了厚度，在文城这样的南方大城市，已经很难得。
　　“我就不去了小姨，一会儿还要给我妈打个视频呢——我来吧。”沈凭阑伸手去接郁蕙樱收拾的碗，后者也没有拒绝，笑着答应了。
　　……
　　［妈向你转账8888元］
　　［好儿子节日快乐，晚上我跟你爸有点事，就不打扰你了。］
　　意思是让沈凭阑别打扰他们。
　　这会儿两个人估计在哪共进烛光晚餐呢，真是十年如一日的热恋。
　　郁言的父亲没有来，餐桌上的三个人也只言不提，沈凭阑有那么一瞬间是疑惑的，过了就再也没有纠结。
　　手机屏幕渐渐暗下，沈凭阑再次抬眼向窗外望去。
　　这个天没什么人出门，也没有车辆往来，雪地上只有三道脚印并行，脚印的主人步子很小很慢，走了好久才到转角，先前的脚印也早又被盖上了。
　　伞下的三个背影紧紧相邻。
　　路中人赏雪中景，楼中客品路中人。
　　街道转角有一棵不高的常青树，此刻绿与白相间错生，郁蕙樱拉着姐姐在树下拍照，郁言站在一边。
　　沈凭阑只能看到他们停下，远处的伞似乎仰起，郁言在看自己的方向？
　　如果他戴了眼镜，还能看到伞下的青年正望着自己笑，寒雪都被他渲得温暖。
　　雪又大起来，楼下全然不见足迹，沈凭阑关了灯，一夜美梦。
　　这场雪是近十几年来最大的一场，断断续续一直下到两位郁女士离开的前日。
　　周六的早晨，郁蕙樱按响了沈凭阑的门铃。
　　“小沈，我有件事想麻烦你帮帮忙。”面前的人早已打扮好，每一根发丝都透着精致。
　　沈凭阑忙把人请进门，倒上一杯热茶。
　　“小姨您说，我一定尽力。”
　　沈凭阑家里的装潢很简单，也很空。
　　郁蕙樱欣慰地看着他，酸涩却控制不住化成眼泪想从她眼眶里逃离，她眨巴两下，没让眼泪流出。
　　“念念这孩子很喜欢你，这么多年了，上一个还是白英。”
　　很喜欢我？沈凭阑有些诧异。
　　郁蕙樱也注意到他这点轻微的神色变化，又说道：“你也知道我一般都在国外，他妈妈的宠物店在安城也走不开。偏偏这个孩子不让人省心，很多事情藏在心里不说，总是把情绪积在一起，积不下了才化成悲剧。
　　沈凭阑还在消化这点内容，郁蕙樱又摆摆手，说道：“小姨就是想让你帮忙多照顾一下他，他要是有什么情绪不对的，希望你能告诉我。他很信任我，我在的话，会好一些。”
　　……
　　郁言有什么悲剧？
　　送走郁蕙樱后，沈凭阑半躺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他从小到大都会这样，偶尔一个人发呆，发呆的时候什么也想不了，只是没多久就会觉得心脏抽痛，算是给他开了个开关，痛一下他就回能过神。
　　但这一次痛了很久也没回过神。
　　郁蕙樱走后直接回了苏黎世，郁兰芷也回了安城，她们已经来过，郁言也就没有元旦回安城的打算。被强拉着在机场送走吴数和白英后，郁言跟沈凭阑一起回了家。
　　出租车上，两个人坐在后排，郁言原是打算闭目养神的，奈何车载音乐实在是太难听，令他难受，于是开口：“你为什么不回去？听吴数说你们家有个很大的聚会？”
　　沈凭阑转头看了一眼，发现郁言眼睛闭着朝向车顶，便转回头来：“他们生意上的事，我去也没用，不感兴趣。”
　　从沈凭阑平常的衣着和习惯来看，他家里是相当有钱，有钱人一般不是继承家业么，不该早早去跟圈子里的人打交道？郁言也不懂这些，他只是平常小康家庭长大的孩子。
　　“不是早晚要接触？”
　　“不接触也行，我爸妈不逼我，而且我都学生物专业了，还不够决心么？”沈凭阑说“生物专业”四个字的时候，有些自嘲般轻笑出声。
　　郁言听得出不过是因为大众对生物专业的刻板印象罢了。沈凭阑作为海市的状元，放弃那些热门好就业的专业不选，而跑去学一个一般人看来没有前途的专业，是真的很热爱了。
　　有钱真好，可以去做自己喜欢的事。但转念一想，郁言自己还不是，选了个“更没前途”的历史。
　　历史他从小就喜欢，但小时候一直不敢说自己去学，总觉得应该学一些好工作好赚钱的专业，和妈妈一起撑起这个家。但家里两位郁女士总是劝自己要做自己喜欢的，活在当下，不要思考过去和未来。后来他有了一些名气，能拿到不少稿费，才安心去学历史。
　　沈凭阑听到身边人只是笑了几声，并未接话，暗暗吸了口气，小心开口：“郁言，过两天，要不要一起跨年？”
　　“好啊。”两个字不轻不重，落在沈凭阑耳朵里。
　　12月31日，沈凭阑提着一袋饺子皮和几种不同的馅敲响了郁言的门。
　　郁言看到来人手里的东西，很是震惊：“包饺子？”
　　“跨年不是要和家人一起包饺子吗？”沈凭阑举起手上的袋子扬了扬。
　　每次这种节日，安女士总是会拉着父子俩一起包点饺子搓点汤圆什么的，不过都是娱乐性的，做不了几个，剩下还是用阿姨放假前准备好的成品。
　　这也导致沈凭阑包了十几年还是不太会，他只会小心翼翼地在皮中央放一小坨馅，四周都沾上水，合拢，再象征性地捏几个褶皱，速度慢还总是露馅。
　　相比一旁郁言娴熟的样子，沈凭阑突然有些后悔，早知道不选包饺子了，好丢脸≥﹏≤
　　但看着郁言专注的神情，时不时抬起头来看自己的饺子，轻声指导，沈凭阑又觉得自己的选择正确无比，此刻他们真的像家人。
　　饺子并不是重点，沈凭阑真正想带郁言去看的，是八点半的烟花会。
　　他们到的时候，滨江公园已经站了很多人，烟花放在江对岸，好不容易在人群中找到了一个定点。
　　两条红色的围巾，从远处看，并肩时好似连在一起的红线，勾着两个人的心思。
　　烟花会来的几乎都是成双成对的年轻人。
　　笑声、细语不断，还有微微的雪落在发梢。
　　在江边人视线的追踪之中，烟花在夜空绽开，转瞬即逝，又源源不断，夜不再黑。
　　沈凭阑看向身侧。
　　郁言眼里映出花火的烂漫，他眼里的更好看，沈凭阑确信。
　　突然，沈凭阑感觉到另一侧的人又离他远一些，只见那人凑上他女朋友的耳边，说了一句“我们年年都要在一起。”
　　短短的一句话，恰好是烟花爆开的间歇，沈凭阑听了个完全，他不自觉得心又跳得更快。
　　现在很适合表白。
　　沈凭阑又看了一眼郁言，后者的神色却有些忧伤。沈凭阑还是放弃了。
　　漫天繁华散去，人群也只留下一片狼藉，雪不见白。空气中还弥漫着刺鼻的气味。
　　两个人在街上走着，不知道去了哪里，漫无目的，绕了几大圈回到家中时，正正11：59。
　　沈凭阑看着转动的秒针，在0点那一刻对一步之遥的人说道：“新年快乐。”
　　郁言也说道：“新年快乐。”
　　空气凝滞几秒，两声关门声先后响起。
　　郁言靠在门背后，打开手机。
　　郁兰芷发来一个红包
　　［宝贝新年快乐！］
　　郁兰芷又发来一个红包
　　［宝贝生日快乐！］
　　小姨也是一样的格式，只不过祝福语要花哨些。他挨个回复之后又打开沈凭阑的聊天框：［晚安］
　　对面秒回［今天要真睡，晚安。］
　　很像大人监督小朋友，郁言失笑。
　　之后几天两个人忙于期末，放假后郁言第一时间回了安城，沈凭阑也回了海市。各家有各家的烟火。
　　除夕那天，沈凭阑看见郁言发了一条朋友圈。
　　配文：团圆夜。
　　配图是三只手正在举杯，明显的拼图，郁言和妈妈在一起，小姨在大陆另一头，都没几道中国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