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填补你的空白》二月会霖

2、亲签 郁言老师，

　　……
　　吴数怎么听出了一股怪味儿，不满又不甘心。
　　“不是哥，之前没见你这么帮人说话啊，吃错药了？被夺舍了？你不会喜欢人家吧？我记得之前那个学长跟你表白的时候，你说你不是同性——”
　　“闭嘴。”
　　不能真被自己说中吧，吴数叫苦。
　　片刻，沈凭阑又开口：
　　“你说他是写书的？”
　　“哇塞，让你加学校大群你不加，我之前还跟你讲过他呢。你们俩，并列为我们这一届最红人物，各个群里都被讨论几万条了。”
　　沈凭阑并不喜欢主动去社交，加这些群没什么用，开学时吴数说要拉他进群就没同意，但此刻，他也有点好奇别人都是怎么说的。
　　“他好像15岁就开始写了，到现在出版了好几本。怎么说，他的风格比较特别，本来应该是偏小众的，但现在大众追求小众啊，自然也就受到吹捧了。我本来也不知道，但加新生群第一天看见他们在聊，一个个跟评论家似的，我就想怎么也要尝尝咸淡，给同学捧个场。结果确实写得好，他的成功我心服口服。不过不推荐你看啊，有点压抑，小孩子看了做噩梦。”
　　沈凭阑沉浸在他开头说的话中，全然没注意到最后一句又被占了便宜。
　　上午沈凭阑开了个小号溜进校园群，由于群主设置，历史消息都看不到了。只有今天的几条讨论——一个人偷拍了一张郁言和白英的背影，问他们是什么关系，说感觉很亲密。有人回了一句
　　［初中他们就是同学，一起读上来的，关系很好。］
　　又有人跟［竹马啊，偷偷嗑一口。］
　　然后连着十几串［……］
　　沈凭阑心中也画了个问号。
　　末了，有人补了一句［白英有女朋友，第一个回她的消息的就是。］
　　“嗑竹马”的人连忙道歉，随后消失在信息中。
　　下午沈凭阑听吴数说郁言有微博，便也去注册了一个。
　　微博内容大部分是一些跳转到其他网站的链接，偶尔有一两篇随笔和风景照。比较特别的是一张看起来在猫咖拍的照，照片中一只白皙的手正在撸猫猫头，角落里还有几只猫趴在他脚边。
　　原来这么受猫猫欢迎。
　　沈凭阑看了郁言的部分短篇，想着背后执笔人的样子，眉头越皱越紧。
　　他不知道该用什么词去形容这样的感觉。像被裹在韧性极大的软布里，四周都有动弹的余地，随时可以看见外面的曙光，但始终有一层屏障让他无法触及，压抑而绝望。
　　书是一个作家心灵的映射，尽管是虚构，还是能从中捕捉到郁言的意识。沈凭阑心中泛起一股强烈的情感，他将其命名为“同情”。
　　回家前他先去百书苑打包了郁言出版的所有书。书苑知道这些书是自己学校学生写的，还安排了一个小专区，面子十足。书籍搭成的高塔上展示了几本亲签，字迹秀挺，一看就是练过的。
　　回公寓时他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对面始终没什么响动，不知道主人是否已经归家。
　　郁言写的基本都是小说，其中几本看起来尤为真实，就像是披着小说外壳的自传。因而网上不少人对他做了一些分析，大数据也开始给沈凭阑推一些苦难风的博文。
　　沈凭阑越看越有感触，一晚下来，心中已经为郁言编写了一个凄惨无比的人生：出轨的爸，背叛的亲人，破碎的他……
　　沈凭阑甚至觉得郁言的笑都是装出来的，这样也就能解释为什么自己老是因为他的笑愣神了。
　　自己要帮帮他。
　　这个想法冒出来的时候，沈凭阑吓了一跳。他从来都没有什么浓烈的感情，不在意别人的事，只是自顾自地前行。不介意他人的加入，但始终有着疏离。吴数和他的那群兄弟，从沈凭阑刚来海市就赖着他，用了好几年在沈凭阑心中有一点位置。
　　在大学遇见郁言之前，自己主动管过两次陌生人，一次还是6岁，正义感满满，另一次17岁，管的那人还是郁言。
　　郁言，到底有什么特别的？
　　沈凭阑不喜欢熬夜，高考完一直保持在十一点前睡。第二天一早六点就起床了，简单洗漱完并没有向往常一样去晨跑，而是直接吃了早饭，然后搬了个塑料小凳子坐在门背后。这也是这套公寓的缺点之一，开门声音太大，沈凭阑估摸着对面开门自己怎么也能听到。
　　他本来下午才有课，现在来等着，就是怕对面早八。
　　事实并非如此，一直到十点，对面才传来开门声。沈凭阑慌慌张张把手里的书塞进包，站起身发现腿已经麻了，又被凳子绊了一跤，发出巨大响声，他只能掩耳盗铃祈祷郁言没听到。
　　沈凭阑几乎在电梯门关闭的最后一秒才挤进去，他喘了两口粗气，对郁言说道：“好巧啊，郁同学。”
　　“好巧。”郁言嘴里带着玩味的笑。郁言刚刚起床，原本精神还有些恍惚，但刚才的那些动静让他清醒过来，看着沈凭阑的样子，他真觉得好笑。
　　沈凭阑背包正挂在一侧肩上，他回想起来自己等郁言的目的，将书包翻向前来，从里面找到书和昨天精挑细选的青绿色绘笔，递给郁言：
　　“郁老师，能请你签个名吗？”
　　他这么着急忙慌地出来就为这个？郁言心中一笑，接过书和笔，在扉页右下角熟练签下大名，“郁”的右耳拖得很长，“有”也被简写成了“冇”。
　　郁言一边写一边问：“有什么特别需求吗？是帮你发小要的？”他签完名抬头时，正看见沈凭阑紧紧盯着自己未放下的手。
　　沈凭阑：“：不是，你别给吴数签，小心他倒卖，这是我自己想要的——能不能再签句话，什么都行。”
　　被扣上“黄牛”帽子的吴数打了个喷嚏，运动完后吹风有点冷，他想。
　　郁言为了签好在墙边停下脚步，沈凭阑也站在他身侧，看他写下
　　“想追寻别人的人，要先找到自己。”
　　大概是书里的哪句话，沈凭阑让郁言签的这本书他还没有看完。
　　郁言写的时候也觉得神奇，沈凭阑让他写的时候脑海中冒出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他从来没有写过的，有时候写文字真的需要一点灵感迸发。要让他找一句写过的话，估计还会纠结半天。
　　“你喜欢这本吗？”郁言合上手中的书，封面印刷着“坎坷记愁”四个大字。郁言初一时读完沈复的《浮生六记》，便下定决心要完成属于自己的浮生六记，《坎坷记愁》是他十七岁写完的，不是散文而是小说，却也是所有小说中最贴近郁言本人的。但他也清楚其中有多少艺术加工和美化的地方，总之，是一个“期望”的愁。
　　有时候，郁言看着这本书，会觉得自己可怜，可笑。
　　“很喜欢！”
　　从沈凭阑的语气中，郁言看出他并没看这本，至少没有看完，只是淡淡抿了抿嘴。
　　眼前这个人到底想干什么？郁言不习惯这样的人。不过看着沈凭阑的脸，自己也就忍忍。
　　沈凭阑看着郁言没说话，猜测自己的回答不合对方心意，但没看完的书他又吹不出什么花来，吹了郁言也多半不喜欢，便暗暗下定决心看完了写一份签字书评交给郁言以表真心。
　　到了昨天分开的地方，沈凭阑并没有像昨天一样朝另一个方向走去，而是继续和郁言一起。
　　“你走这边？”郁言不理解沈凭阑去上课要绕学校大半圈。
　　沈凭阑：“我今天上午没有课，想去美院逛逛。”
　　郁言：“正好我去找白英，一起吧。”
　　沈凭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