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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兰栀风云 路遇恶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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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年过去,沈凭阑依然记得这件事,却丝毫不记得哥哥的脸。如今失而复得,哥哥还成了他的男朋友。
“居然是你!”郁言故作震惊。
既然找到了哥哥,沈沈凭阑还有一件事未完成的,他领着郁言走进街角的一家便利店。棒棒糖现在还是五角一支,他也能够很顺滑的撕开糖纸了。
橘子香气再次在口中迸开,这个甜味迟到十几年,终于让沈凭阑满意了。
沈凭阑正欲开口再说些话,后背却突然被人不轻不重地拍了下,他转过头。
三个不良少年映入眼帘。中间那个染的黄头发,耳朵上带着一排耳钉。另外俩一红一绿,手臂上的刺青一个比一个花哨,一看就不像好人,但他们的眼神却十分纯真,与身上的骷髅头T恤和破洞牛仔裤格格不入。
在找自己?沈凭阑有些无措,转头望向郁言,似是求助一般。
“你是不是安阿姨的儿子?”黄毛开口。
“应该是我吧……”沈凭阑不确定他们说的是哪个安阿姨。
“这么多年也是第一次见你回来,安阿姨回来了吗?”黄毛听见沈凭阑的回复,眼神瞬间亮了几分。
沈凭阑估计,这三个少年大概就是当年那三个恶霸了吧,他们说的安阿姨应该就是自己的母亲。
“你们还记得我。”
“不记得你,但是看见你胎记就想起来了,小红线嘛。”红毛答道。
倒也不失为一个方法。
沈凭阑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我叫沈凭阑,这个是郁言,你们也见过的。”后半句沈凭阑明显笑得更假。
黄毛:“我叫江一。”
红毛:“覃二。”
绿毛:“章三,文章的章。”
……
“你们是叫这个……?”
这种程度的名字,沈凭阑听见一次就该终身难忘才对。
江一笑道:“称呼嘛,这一带的人都是这么叫的。谁让我们三兄弟相依为命呢?”
他一边说着,用手揽上左右两人的肩,覃二和章三也笑了笑,画面十分温馨。
“唉,正好快中午了,我请你们吃个饭吧。”江一语气上扬,还真能让人感受到几分故人重逢的喜悦。
“不麻烦你们了,我们……”
“来都来了,给个面子。安阿姨帮了我们好多,这位是你——男朋友?也一起来吧。我虽然钱不多,请你们吃碗面还是有的。”江一的热情似乎不容拒绝。
沈凭阑转头去“请示”郁言。
郁言点点头,眼睛弯弯地笑着。
江一招呼着几人往不远处的面馆走,在这儿还能看见兰栀巷和几家院子里繁盛的栀子花。
江一让覃二带着他们去找张好桌子,自己则去找了老板。
“小江又来啦,还是老样子嘛!新朋友吃什么?”老板是位年近50的女人,为人随和,来这吃过一两碗面的人,他都能叫出名字。脸上只有些笑纹,头发依然乌黑。
江一于是转过头喊道:“小沈,你们俩有没有什么忌口?牛肉面可以吗?”
“可以!”
沈凭阑回道。
这家餐馆只有老板一个人经营,即使后厨有人帮厨,还是有些忙不过来。
里面的桌子不多,尽是四人一座,想要坐五个人,覃二还从邻桌搬了个塑料凳子过来。
桌边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都不知道说什么,各自低下头玩着手机。
[Y:你吃得惯这种餐馆吗?可以少吃一点,但会出去再吃其他的。]
[X:我也不是天天吃着各种高档餐厅长大的,我是普通人。]
沈凭阑估计郁言对他家可能有些误解。沈家确实是个大家族,但他爸年轻时候叛逆,一个人出去打拼,什么苦都吃过。他爸妈算得上是白手起家,自然也没有那么多大家讲究。在海市,安颂聆偶尔还会带沈平兰去吃路边摊。
[X:看老板的样子,我就知道这家馆子绝对很不错]
他敲字飞快,消息前脚刚刚发出,后脚又收到另一个人的消息,正是安颂聆:
[哎呀,好儿子,妈有件事要找你帮忙,差点忘记说了。]
[我们之前住的那个巷子里有三个年轻人,比你大一两岁,你去找他们帮我问问,这几年我们邻居家有没有人回去过,这几个孩子好久没联系我了。巷子里要是找不到就去清欣网吧。]
沈凭阑抬头看了一眼,三人大概就是他们。
[哪个邻居?]
[面向我们房子右手边那家,你问他们就知道了。]
[还有让你拿的东西,别忘了。]
加上先前三人说受到过安颂聆的帮忙,沈凭阑断定就是他们,真巧啊。
章三偷偷瞄了半晌,抬头正好对上沈凭阑的视线,顿时有些慌张:
“你刚刚说,他叫预言,我们见过?”
沈凭阑的介绍似乎只有章三一人注意到了。
郁言观察许久,江一和覃二都是比较开朗的性格,唯有这个章三,染着最小众的发色,举止行为却一直很拘束,也不怎么开口说话。在他记忆中,恶霸三人确实有一个站在旁边,跟着两位大哥混了十几年,怎么还这么放不开?
沈凭阑回看过去,展开笑容:“我二年级搬走前最后一次被你们收保护费,是另一个小孩帮我给的。”
覃二惊道:“啊!我记得你,你给了10块!”
刺耳的拍桌声响起,江一听见他们的对话,激动万分:
“卧槽,原来是你!10块啊!你知不知道10块对那年的我们是个多大的数字,我们收1万次保护费也不一定有10块!”
在五角钱都能买到好些东西的时代,十块对于小学生来说确实不算少了。
章三就冷静许多,有些尴尬地笑着:“不好意思,那年还小,不太懂事,如有冒犯,请多见谅。”
他似乎陷入了只能四字断句的规则。
江一大大咧咧惯了,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心里也觉得不好意思,脸都涨红不少:“确实我们那个时候被惯的无法无天,你当时吓到没?要不我还你钱?”
说的话和他狂野的外表一点也不符合。郁言心中暗暗为自己潜意识里存在的刻板印象抱歉,受宠若惊般开口:“不用的,那么久,过去的早就忘记了。”
饶是郁言这样说,江一依然十分严肃地咳嗽一声,三人齐刷刷站起。覃二的塑料凳子扯出巨大响声,然后90度鞠躬。
……
……
郁言环视一周,这个点面馆里人还不少,他至少对上了十几个人奇怪的眼神,他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不用的不用的真的不用的,而且你们请我吃面,算清了。”他急忙起身,心里想的却是——“大神们,我要尬死了。”
见郁言确实没有责怪的意思,几人才乖乖坐下,正巧老板端了面过来。
“王姨手艺越来越好了。”江一将两碗面推到沈凭阑和郁言面前,声音甜甜地夸赞道。
“小江的嘴也越来越甜了,还剩三碗,马上来。”王老板笑道,小跑向后厨。
面的卖相极好,香味十足,沈郁二人皆是暗中咽了口水,没上齐,他们也不好先动筷。
抬头,又对上三人赤裸裸的目光,眼里还倒映着牛肉面的轮廓。
“吃啊,王姨手艺很好的,十几年的老字号。按理说你住这一带,小时候也应该吃过。”
“好的好的。”沈郁齐声,又低下头用筷子拌面,热气不断上腾,墙壁上看起来有些老旧的风扇吱吱呀呀地转,只这一下汗流了不少,这个天吃面真不是个明智的选择。
直到最后一碗也端上来,五人才都吃上面,王老板在桌边站了两秒,似乎想说什么话,邻桌的男人一催促,便只好作罢。
“安阿姨,她最近还好吗?好久没有回来过了。”覃二抬头。
沈凭阑抽出纸擦净嘴边的油才答道:“挺好的。对了,她让我问你们一件事。”
似乎早已知道他要问什么,江一直接接上话:
“本来这几年是一直没有人来过的,但是前几天突然有个男人出现了,老是在门口徘徊,前天晚上喝醉了,还去砸那家的门,我们报警之后才消停几天。”
郁言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便低头凑近沈凭阑想要询问,后者解释道:
“我们之前的邻居,老人去世后,房子一直空着,我妈刚发消息让我问问他们家这些年有没有人回去过。”
郁言点点头,沈凭阑又追问:“男人?”
在他的印象中,邻居家只有两位独居老人,常年挂着忧伤的脸色,对谁都很冷漠。
“对,长得很猥琐,都瘦脱相了。听警察说他才刚放出来没多久,左边眼睛下面还有块特别大的黑斑。”
黑斑。郁言眉头越皱越紧,他心中冒出一张恶心的脸,冷汗不自觉冒了一身,正巧此刻风扇功率似乎大了些,吹得他直打寒颤。
“对了,他当时一直在门外喊——”
喊什么?
郁言心跳越来越缓,每一下都如巨石砸落在地。他告诉自己,他不想让江一说出接下来的内容。
江一说话总是神神叨叨的,似乎在营造一种氛围。
覃二和章三也不确定他到底想讲哪一个点,此刻几人都被吊足胃口,不自觉都竖起耳朵。吵闹的面馆,似乎与几个人隔绝。全身心地,他们都期待着下一个词——
“郁言!”
“郁言?”
郁言被吓了一大跳,一是因为这个名字,二是因为这个声音并不来自江一,三是因为自己的后背被拍了下。
几人也都才发觉,并不是说那个男人喊的“郁言”。而是面馆的王老板走了过来。
突如其来的打断,让江一有片刻心脏骤停,他长喘两口气,说道:
“王姨,吓死我们了,你还认识郁言?”
“是啊,刚见你们进来就觉得这孩子眼熟,只不过十几年了,也不知道人有没有变相。欸,我没认错吧。”王老板笑得十分和蔼。
郁言抬起头,但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见过这位妇人。
“我是郁言,您是?”
“你不记得我也正常,小时候你妈妈经常带你来吃面的,你妈妈叫郁兰芷对吧?”
听见“郁兰芷”三个字,对面三兄弟的脸色都是一大变,被郁言捕捉在眼里。
“我记得你吃不了多少点。兰芷她呀,总是要额外讨一个小碗,从她的面里匀些进去给你。主要是你那时候白白净净可可爱爱的,太招人喜欢了。我这么多年还是忘不了,一看见你就觉得像——你妈妈现在怎么样了?”王姨的声音不大不小,像闲聊家常一般。
饶是王老板这样说,郁言也记不得半点,但不好驳她面子。便也笑着应道:“她最近挺好的,在做自己喜欢的事。王姨,您近来怎么样了?”
“好得很。”老板摆摆手。
这家店确实火热,王老板得不到一点休息。这不,又有人走进来,十分熟练地喊道:“王老板,肥肠面,少点葱!”
“哎,马上来,”没来得及再说什么,王老板又去后厨忙活了。
见着撩起的帘子又被重力打下,郁言也没回过头,沈凭阑轻笑道:“白白净净,可可爱爱,我都不记得你那时候是什么样子了,有照片让我回顾一下吗?”
“没有。”郁言冷声。
“好吧。”
“江一,你刚刚说的那个男人要喊什么?”遭到拒绝的沈凭阑悻悻离场,又去接刚刚的话题。
江一语气里添了几分刻意的松懈:“叽里呱啦不知道喊的哪儿的方言,听语气是骂的挺脏的。”
“那个男人之前犯了什么事儿?”沈凭阑继续追问。
“这个没说,不知道。”
“那——”
“这条巷子现在只剩你们住了吗?”郁言打断沈凭阑。
纵是再迟钝,沈凭阑也该感觉到异常了。
江一感叹:“唉,这是个悲伤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