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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凉安 这个哥哥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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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言小学就读于凉安一小,离他家步行需要30分钟。小时候,他妈妈总是会接他上下学
那时候校门口前还有一条小巷子,连着十几家店铺,总能让人走不动路。常常看见一堆小学生将某家店围得水泄不通,突然传来一声尖叫或者哀嚎。五角一张的奖券,总是能撕出谢谢惠顾。廉价的垃圾食品,新奇的小玩具总能在学校掀起一片又一片的时尚浪潮。
不过这是其他凉安一小小学生的童年,不是郁言的。
小时候,郁兰芷女士接送她上下学时,看见别的小孩玩得那么开心,也问郁言想不想要,还拉着他往店里走。冷漠的郁小朋友,只是冷冷地说一声“不想要”,又拽着妈妈往家的方向走。
初中的某一天,郁言受到邀请,一起回去看小学老师,结果老师对他除了一句“不爱说话,长得很高”之外,什么正确的评价也没有,甚至总是把其他人做的事情按到他头上。
对于一小,郁言没有什么记忆,也没有什么感情。
他也不知道小学有什么好来的,昨天劝了沈凭阑很久,结果还是说想来。
既来之则安之。
本就闲来无事,两人不约而同也就选择了步行。
这一带的变化说大也不大,只不过记忆中更加杂乱。
不知道是哪一年决定开发这一带的,外墙都刷上了一致的米白色,招牌也变成一个格式,整体来看确实整洁不少,但就是太单调,少了许多烟火气。还好沿街热情不减,人流涌动,还有几分记忆中的味道。
郁言一路都没怎么说话,只是任由街景一点点在记忆重现。
大同小异的店铺,实在无聊,沈凭阑无聊透了:
“我要举报你,投诉你,作为导游,不该给游客介绍一下吗?什么历史故事、店铺渊源之类的。”
郁言看着他:“这我真讲不出来,没什么有意思的事。有我也不记得了,你想听我妈带我常吃的哪家面还是——你在看什么?”
郁言说着说着就发现沈凭阑突然看向某个地方,愣神。于是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正是兰栀巷。
“怎么都喜欢看那?”郁言不解。
小学一二年时,每次郁兰芷接他上下学,都会盯着那儿,有时甚至专门停下来看。纵是他年纪小,印象也很深。
“都?那里怎么了?”沈凭阑回过头来问道。
“也没什么,那几栋房子确实漂亮,这倒让我想起来了一件事。”
小学有一种奇怪的现象,看一二年级的觉得是小朋友,三年级不大不小,四五六年级在他们的眼里就像成年人一样。
那时已经将近暑假。郁言马上就是三年级的大朋友了,他觉得自己也可以上下学,于是有一天他就自告奋和妈妈申请放学自己回家,理由是———“我已经是大孩子了,老师说要学会独立。”
郁兰芷很担心,一开始不同意,最终还是被萌萌的小团子软化了。第二天早上上学时,给他叮嘱了一堆东西,好让他不出什么意外。
郁言其实还有私心,想看看妈妈一直盯着的兰栀巷里有什么玄机,于是他在街道中央转了方向,拐进巷子里。
兰栀巷里自然少不了栀子花树,每家院里都种的好几棵,郁香四溢,让小小的郁言有些醉醺醺的,不知不觉就往里走了许多,直到突兀的喊声将他拉回现实:
“喂!”
紧接着,三个小学生向他走来,比郁言高了小半个头,他估计是四五年级的。
郁言停下脚步,瞬间紧张起来,暗暗捏紧拳头,想着妈妈早上说的话。
为首的那个小学生恶狠狠地说道:“以前怎么没见过你?知道我们是谁不?人送外号兰栀三恶霸。”
还挺自豪。
郁言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镇定,妈妈早上叮嘱过他:
“如果你在路上遇见坏人,就往人多的地方跑,或者我们常去的店,回来之后告诉妈妈,妈去找他们麻烦。
“如果遇见那种收保护费的小朋友,你就先给他们,回来之后告诉妈妈,妈妈去教育他们。
“特别记住,不要以为你学过就可以打他们。你现在太小了,打不动他们的,要智取……”
……
恶霸1号看见郁言不说话,还是一脸冷静,顿时有些心虚,不过好歹是当了两三年的恶霸,基本功还是到位的。他给自己找台阶,踢了旁边的人一脚:
“这家伙不会是个傻子吧,呆死了,你去!”
被踢的恶霸2号摸了摸小腿,有些委屈地看向1号。
接受到对方犀利的目光后,立即调整表情,朝郁言多走了一步:
“虽然我们是恶霸,但不是坏人。你去打听打听,这一带都是我们罩的,但我们也不能白白辛苦吧,你给点保护费,意思意思,我们保证照你。”
郁言闻言低下头,开始在包中翻找,就在他快要将钱掏出时,又一个突兀的声音出现了。
一个小男孩挡在他面前,那个小男孩个子不高,自己平视过去,还能看到恶霸们的脸。再往下低点头才能看见他,夹在自己和恶霸2号之间。
小男孩穿了一件淡黄色T恤和牛仔齐膝短裤,最能发挥这个年纪的优势。在郁言的视野里,还能看见小男孩雪白脖颈上那一道淡红色的细长的胎记。
“你们不许欺负他!”
那三个恶霸似乎认识这个小男孩,轻蔑一笑:
“还没找你收呢,你倒是自己来了,正好跟他一起交吧。”
兰栀巷林林总总就那么几户人,你我之间都认识。这三个恶霸,家里出过些变故,才成了这个性格,邻里之间见他们也没打过人,收钱也都是五角1块的。心照不宣地都惯着他们。
至于惯着几人是好是坏,那就无从得知了。
恶霸见几人僵持着,又凶了两句,拿出杀手锏,上前作势要打人。
小男孩一下腿软,后撤一步躲在郁言旁边,郁言颇有些无奈,把钱交给他们:
“我们们两个人一起,够不够?”
恶霸一看,眼睛瞬间亮了,这可是10块!能买好多东西!连忙笑着送他们走,还跟他们说以后要是有麻烦都可以来找三人。
小男孩一路跟着郁言出了兰栀巷,细细的声音在他耳边嘟囔:
“你干嘛给他们钱?你又不住这。”
“你怎么知道我不住这?”
“我见过你的,你妈妈会带着你往那边走。”小男孩指了一个方向。
郁言没有第一时间让小男孩回家,而是领着他进了一家便利店,用兜里的1块硬币买了两个橘子味真知棒。
他有时候被他妈妈拉进店里就会要这个,他觉得很好吃。
郁言将其中一个递给小男孩,另一个剥开放进自己嘴里。
小男孩有些不知所措。郁言解释道:
“妈妈说见义勇为是好品质,应该奖励。但是你太小了,下次不要冲到别人面前。”
小男孩点点头,学着郁言刚刚撕开糖纸的样子去摆弄那根糖,结果却撕不动。
郁言将他手里的糖拿回来,利落地撕开又递回去。他明显看到小男孩将糖塞进嘴里时惊喜的颜色。
再回到转角,郁言说道:
“你回去吧,我也要回家了,拜拜。”
郁言害怕妈妈,担心步子迈大了些,想快点回到家。
他回到家和妈妈说了这件事,令他意外的是,她并没有按照说的那样去教育那几个恶霸。之后将近一年的时间里,再也没有同意过让郁言一个人回家。
……
言语间,沈凭阑和郁言已经走出去很远,郁言注意到沈凭阑听得入神,心中觉得有趣。这件事情哪有那么吸引人?一直到郁言停嘴好一会儿,沈沈凭阑才突然又说了一句话:
“你知道那个小男孩后来怎么样了吗?”
“不知道,说来也奇怪,我在学校里还留心过。学校里人不多,四年怎么都该见过,但我从来没见过他。”郁言如实道。
“那是小男孩第一次吃棒棒糖,后来他很开心地回到家,却被妈妈骂了一顿,说容易蛀牙。”沈凭阑眼神里闪着光。
“嗯……这倒是一个不错的续写。”刚刚讲到胎记时郁言就反应过来了,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巧合的事。但他还是思索片刻,装作没有听懂沈凭阑的意思。
“喂喂喂,你真的没有听懂吗?那个小男孩就是我!”沈凭阑愤愤。
年仅七岁的沈凭阑小朋友早早就注意到了一班有个很漂亮的哥哥,明明是同一个年级,他却比自己高的快一个头,长得高,自然就是哥哥。
那时他很慢热,混熟了可以和班里人打成一片,但要他突然去接触一个陌生人,简直比一天写十页小字本还要痛苦。他一直很想和那位哥哥做朋友,好多次差点就迈出脚步了,最终还是退缩。
本就没有几个班,一班和沈凭阑所在的三班还处于两栋不同的教学楼,在学校见到哥哥的机会少之又少,于是他总是趁着妈妈来接自己时,拽着她多等一会儿。
哥哥的妈妈有好几次都注意到他了,但他再一眨眼,他们就已经消失在人海之中,就像是刻意而为之。
那位妈妈的眼神也很奇怪,有惊讶,有慌张,又有害怕,可惜小小的沈凭阑读不懂,只是一直疑惑着。
直到在兰栀巷遇见那位哥哥,三个恶霸似乎要欺负他,妈妈叮嘱过沈凭阑,平时可以让让三恶霸。但是他们不能欺负哥哥,于是他跑上前挡在了郁言面前。
恶霸们太高了,沈凭阑下意识躲在预言身后,他想到恶霸最怕他们的妈妈,正欲开口威胁——“小心我告诉你们妈妈。”
谁知郁言却突然叹了口气,说”算了”,然后交给他们保护费。
沈凭阑人生中的第一根棒棒糖是勇气的嘉奖,舌尖第一次划过糖身,是酸的。刺激着幼童稚嫩的口腔,唾液不受控制地分泌,余下则是无休止的,永生难忘的甜。
那颗糖在嘴里含了很久,一直到口腔内壁发皱,甜味混着唾液渗到每一个角落。沈凭阑的妈妈确实骂了他,但还是同意他吃完这颗糖。
这颗糖,尤为难忘。
之后的几天,沈凭阑只在学校外见过郁言,每次都是先对上他妈妈的眼睛,随即他们又消失在了自己的视野中。这下沈凭阑终于觉得郁言在躲着自己了。
他很伤心,更伤心的是妈妈告诉他要搬去海市。
二年级的期末考试,他想着一定要跟郁言告别,即使他可能不认识自己。
然而,郁言没来。
然后,沈凭阑走了。
安城也就只成为一个遗憾,渐渐埋葬在记忆中。
海市的沈凭阑却无端的,始终被遗憾笼罩着,变得暗淡。
他自己也买过几次棒棒糖,始终没有那样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