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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卡门序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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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暂时走出迷茫的可怜姑娘道别,到家时还不到九点,可以算是伊莎贝拉的职场奇迹了。在公寓楼下她又碰到了雷蒙德,然后婉拒了这个自律的证券经纪人发出的夜跑邀请。不过为了缓和气氛,伊莎贝拉还是合乎人情地关心起了华尔街游行爆炸案的问题。
“当时我正在和客户谈一个极有潜力的新上市医药公司,下一秒我的业务就和大楼的落地窗一样被爆炸的威力震碎了。”雷蒙德心有余悸地说道,“还好只是被碎片划伤了皮肤,你看——”
他给伊莎贝拉展示了一下小腿上细碎的划痕:“客户也没有受伤,但是我的同事没那么幸运了——有一个被玻璃碎片插进了眼睛,惨叫不止。靠近窗户的人伤的比我重,桌椅上溅了好多血,所有人都被吓坏了,以为‘基地’卷土重来了呢。”
“这实在是太糟了——”伊莎贝拉也是第一次听到被波及的华尔街员工的目击证词,听的人心惊肉跳,“如果是我,要在家至少蒙头睡上三天三夜才能缓过来,你看上去——很坚强。”
“不是。”雷蒙德倒是很谦虚又沉重地摇了摇头,“你要是将流血不止的同事送上救护车,一出庄严华丽的金融大厦就被废墟般的大街、四处惊叫逃窜的人群霸占所有感官,你也会觉得一切怨天尤人都失去意义,不如让自己活得充实点。”
“好吧,看来你——”伊莎贝拉一时被这种意外的态度镇住,“你身上有我需要学习的地方呢。”
“多着呢,比如健康的生活方式。”雷蒙德展露轻松的笑意,“我得说,我很高兴看到你今天早回家了,经历过恐袭事件以后——”
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安全才是最重要的,对吧?”
伊莎贝拉有点儿被这个爱闲聊的殷勤小伙感动到,虽然在忙碌或者疲惫的时候让她有些心烦,可确实是个真诚的邻居——即便这份诚意里夹杂了私心,毕竟自己也是用私心衡量过他的方方面面的。
“谢谢你,雷蒙德,我说真的。”伊莎贝拉莞尔,“我也很高兴看到你没事。”
看着雷蒙德蹦蹦跳跳地跑出十几米远后,伊莎贝拉无奈地叹着气走进公寓,不知怎么的脑海里浮现出马修·兰道尔的面孔——自从马修去波士顿以后两人就没有见过了,无论是法院还是酒吧。之前听马修提起过,他的前妻是大学同学,现在是波士顿一家知名律所的合伙人,两人离婚的主要原因是聚少离多。在和关系不僵、没有案件冲突的检察官午餐闲聊时,助理检察官们也八卦起这位同僚的感情生活,无一不是替他惋惜的。
“不要看那家伙那么潇洒,当他独自埋首于案件和酒吧的时候,就是最消极的时候。”其中一位助理检察官说道,“马修一定还爱她!年初他前妻生日的时候,那家伙不是在赶工作就是在找人咨询订到波士顿最好的法国餐厅的方式,前一天下午飞去,第二天中午又飞回来赶庭审。”
“恐怕那时候他的前妻已经有离婚的想法了,毕竟这种决定可不是一两个星期就能做出来的。”另一个检察官叹息道。
“但是——”和他们一起吃饭的罗克韦尔律所的律师哈莉疑惑地皱起眉头,“他宁可挤出半天飞来飞去只为团聚一晚,也不肯为她留在波士顿检察院?”
一直作为听众的伊莎贝拉开口了:“爱情不意味着要把自己的人生绑定在别人的身上,对吧?这也会给爱的人带来很大的负担。”
“我认识的哥伦比亚大学法学院教授,就为了她丈夫的科学事业,辞职跟丈夫去了瑞典。”
“所以,这是有关女权主义咯?”助理检察官带了点讥讽。
“这不是我的意思。”哈莉不满地横了他一眼,“爱情本就是自私的,如果没有人愿意妥协的话,那和检察官与律师的关系有什么区别?”
“至少我不会花心思给你准备生日的,哈莉。”他不正经地笑道。
看来马修还在疗伤期,甚至那次酒吧偶遇可能是被自己打搅了愁绪,还要维持礼貌且不输于对手的风度。伊莎贝拉的心头泛起不知从何而来的伤感,心不在焉地边翻找钥匙边向家门口走去,差点连带着钥匙扣甩飞到地上。
“Casa dolce casa!(家,甜蜜的家!)”伊莎贝拉在心底感叹道,黑暗的房间里迎接她的除了月光还有柠檬草香薰的气味,令她无比安心。
她关上门,摸索到开关,“啪嗒”一声——
白色的灯光瞬间照亮了拥挤的小客厅,还有沙发上猝然多出的一个人。
伊莎贝拉被吓得惊叫出声——这大概是二十多年来最失态的尖叫——下意识地伸手摸向冰箱后的位置——
空的!她紧紧贴在门板上,盯着沙发上的不速之客恐慌得不能呼吸。
那把黑色的贝莱塔正被男人握在手上,枪口对准自己。
但令她霎时间几乎无法站立的不是危险的枪口,而是枪后面的那张脸,那张被血色疤痕蔓延的、令她灵魂震颤的脸。
“一把好枪却有一个愚蠢的主人,这是非常危险的。”
伊莎贝拉咬着牙,愤恨地一字一句说道:“滚——出——我——的——家!”
“我等了你一个小时,可不是听你这么粗鲁的待客之道。”
“是吗,那我不知道谁更愚蠢。枪藏在冰箱后的我,还是在黑暗里独自呆坐了一个小时的你!”
男人没有理会,从沙发上起身,朝四周鄙薄地打量了一圈:“看看这间房子,令人可怜,沙发硬得人难以入睡,很难想象这是你在美国闯荡了六年的结果。”
“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少爷,怎么可能理解普通人的疾苦。”伊莎贝拉已经恢复了些许镇定,冷冷地嘲讽道,“再说,正常人不会像你一样喜欢睡沙发。”
“你现在也算不上什么普通人了,不是吗?替黑手党洗脱罪名的律师。”他在客厅里踱着步子,一边观察墙面的展架上放置的一排唱片和相框,材质上等的皮靴底在地板上敲出沉闷的声响,“可惜你的音乐品味也被这个国家拉低档次了,il mio Carmen(我的卡门).”
“至少这个国家的警察敢逮捕你。”伊莎贝拉握住门把手,“如果你再不滚出去,我就报警了!”
“劝你别这么做,你还不知道真正激怒我的后果。”他侧过锋利的眼眸,黑色的目光深深地钉进伊莎贝拉的身体,“我的愤怒之火可以烧毁整片公寓。”
“那你到底想要干什么?报仇吗?”伊莎贝拉恼火地质问之余,注意到他随手将枪放在了餐桌的水果盘上。
“你的幼稚且失败的背叛还不值得我沾上鲜血,伊莎贝拉。”他像在自己家一样,毫不避嫌地从橱柜里拿出玻璃杯,倒了杯水送到嘴边,“我的下属把你在法庭上辩护的新闻照片给我看时,我想是时候把你带回去了。”
“省省吧,你跑来美国不过是为了躲你的追债人。”伊莎贝拉嗤鼻道,“现在你发现他们成了我的客户,找我打听消息不是吗?”
一声沙哑的大笑从男人口中诡异地脱缰而出:“追债?这群渣滓真敢往自己脸上贴金,撞到我枪口的人从来只有死路一条。”
伊莎贝拉咬牙狠狠剜了他一眼:“不要在我面前提什么人该死不死的,Xanxus,你明知道那是我离开你的原因。”
她维持冷淡的、正常的样子脱下外套扔在沙发上,走到Xanxus旁边装作要喝水,靠近那把近在咫尺的贝莱塔。
“刚才在楼下和你说话的男人是谁?”
“邻居。”伊莎贝拉越过水杯瞟向一臂之外的手·枪。
“追求者?”
“关你的事吗?”
Xanxus压低眉头,哑声道:“怎么除掉这些人是我的事。”
“得了吧,别还像个小孩一样。”伊莎贝拉觉得好笑,这副阿尔法雄性外表下偶尔不匹配的孩子气的灵魂一度让她怜爱,但她鼓起勇气摘去恋人的皮囊之后,看到的是孩童般的残忍。
就在Xanxus猛如野兽的视线紧逼过来时,伊莎贝拉也死死盯着躺在果盘上的手·枪。他身上的皮革气味混杂着淡淡的乳香,让伊莎贝拉有点头晕。
“砰砰”响起敲门声,突兀地打破了两人间平衡,伊莎贝拉抓住Xanxus注意力被转移的一瞬,扑上前抄起手·枪迅速上膛抵住了他的胸脯。
“别动。”
伊莎贝拉不再畏惧地迎上那双如狼似虎的深邃双眼,缓缓向门口的方向退去。Xanxus的神色说不上雷霆之怒——或许在眼窝和前额碎发的阴影下她无法分辨,双手插在大衣兜里,只是用一种诡异的、阴沉的镇定审视着她。
“谁在外面?”伊莎贝拉靠在门边大声问道。
“贝拉?我是你妈妈,我来看你了!”
门外令她大惊失色地响起熟悉的意大利口音——母亲怎么一声招呼不打地跑来美国了?!
不,问题是——伊莎贝拉慌张地瞥了眼依旧镇定的Xanxus——这个危险的家伙在这里,怎么能让母亲碰上!
“妈?你——你来的太突然了——我——”伊莎贝拉还要举着枪,努力保持Xanxus的一举一动在自己的监控之下,“我现在很不方便,家里很乱!我——我给你转钱,先去附近的四季酒店住一晚好吗?”
“我不需要女儿的钱,我只想见见我女儿!我飞了十几个小时是想给你一个惊喜,不是为了被女儿拒之门外的——”
“妈妈!我真的很不方便——”
“等等,你是带男朋友回家了吗?”母亲的声音好奇又激动,“那让我看一看好吗,看看你俩,今晚我就不打搅你们了!”
“天啊,老妈!”
此刻的母亲简直就是恐怖片里好奇心害死猫的傻队友,伊莎贝拉暗自叫苦。
“我倒是很欢迎瓦伦缇女士,”Xanxus有几分玩味地挑眉,“正好用我带来的巴罗洛红酒招待她。”
伊莎贝拉目光强硬,压低声音命令道:“我们俩的事,不要牵扯到她。”
Xanxus哼了一声,并未回答。伊莎贝拉也担心对门的住户会出来查看情况,只能拴上防盗链,拉开一条门缝朝走廊上探去。
面前站着的真是笑吟吟的母亲,穿着她最爱的红黑格子的呢子外套和银灰色的长裤,头上戴了条格子布巾,非常朴实简便的中年妇女打扮。她臂弯里还挎着一只盖布的篮子,看见女儿开门,立刻高兴地几步跃上前贴在了门口。
“我的宝贝,我未来的女婿在哪儿呢?”
伊莎贝拉觉得母亲有点怪怪的,这种兴奋和热情的劲头放在有些爱唠叨但一向稳重的母亲身上,实在别扭。更何况,怎么一上来就问“女婿”的情况而不是关心自己!
“妈妈,没有什么女婿啦——”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进去?”母亲还不死心地伸长脖子向里查探,“难不成你带回家的是女孩?!虽然我知道美国很开放,我也在咱们小镇上算开明的家长——”
“什么?!”伊莎贝拉简直要疯了,眼前是逻辑突然莫名其妙的母亲,身后是随时可能爆发的Xanxus,自己身处两颗即将碰撞的小行星之间徒等末日!
“算了算了。”大概意识到了女儿的为难之处,瓦伦缇女士摆摆手失望地叹了口气,把带来的篮子塞到伊莎贝拉的手上。
“我带了些那不勒斯的水果,差点过不了海关,你先拿走吧。”
伊莎贝拉把枪塞到裤子的后口袋,接过篮子——重的厉害。她一面佩服母亲的毅力,一面奇怪什么水果这么有分量,希望不要全是橘子。
她一揭开盖布,傻眼了——
竟然是满满一筐子凤梨!
被戏耍的怒气直冲天灵盖。
“弗兰!”
伊莎贝拉立刻甩掉水果筐从背后掏枪,却听“吱吱”一声古怪的尖叫,手里的贝莱塔变成了一只深灰色的毛绒玩具大耗子!
错愕了不过刹那,伊莎贝拉果断地暗自喊道:这就是我花三百美金买下的无坚不摧的贝莱塔M9!然后抬手将原本是握着枪托的地方,砸向了还堆着一脸慈祥的“母亲”的脑袋。
“嗷!”
“母亲”嘴里发出一声更低沉、年轻的痛呼声,紧接着身形在伊莎贝拉的视线里变得模糊,隐隐约约地抽长、变窄。一阵头痛过后,像噩梦初醒一般,伊莎贝拉重新看清了眼前的景象——一个略驼背的瘦高青年,捂着被兜帽罩住的脑袋一脸怨念的瞪着自己。
“早知道me就戴上那该死的帽子了,白痴长毛真是把我害惨了!”
虽然眼前人比自己印象中的模样高挑成熟了不少,而房门不知何时已经被推开了——肯定是自己在中了弗兰的歪门邪道时无意中解开了防盗锁。但伊莎贝拉已无暇顾及现在的对手变成两个成年男性的不利事实,直接将枪口指向屋内的Xanxus。
“你敢进来一步,我就敢开枪!”
“哎哎哎——好痛——真是个可怕的女人啊,对着自己的母亲的脸都下手这么狠。”弗兰揉着脑袋,拖长了音节感叹道,“我只是来找老大的,你可别打头,要不然给老大破了相我怎么带回去复命啊!”
“别担心,你指哪我打哪。”伊莎贝拉恶劣地打趣道。
Xanxus闻言,脸上反而亮起心悦意满的笑意:“看来这六年你没有荒废枪法呢。”
“我很高兴这里是美国,Xanxus。”伊莎贝拉略一偏头,“青出于蓝胜于蓝,不是吗。”
“赶紧走吧,老大。”弗兰哀怨地插嘴道,“你再不回去,长毛要发疯了。”
“跟我走。”Xanxus没有理会他,紧盯着伊莎贝拉用力说道,“待在美国这个满是铜臭和渣滓的地方没有好处,被他们利用只会害了你。”
“你没有比他们好到哪去,至少,”伊莎贝拉咬了咬牙,目光中涌起悲痛的恨意,“他们不会草菅人命。”
“Ingenuo!(天真!)”Xanxus用他狂妄而畸形的嘲笑怒吼道,“他们和我没什么不同!”
正在剑拔弩张的气氛中,弗兰却大声打了个哈欠,蹲在地上倦怠地撑起脸。
“老大啊,你想带上她,打晕不就好了。”
“你这个混蛋青蛙侠!”伊莎贝拉气愤地骂道,“当初你偷偷摸进我家,替你老大偷走放高利贷的证据的时候,我就该瞄准你的大嘴巴而不是帽子!”
然而一股炽热又浓烈的杀气向她袭来,脑海中警铃大作。伊莎贝拉还来不及对准目标,手里的枪已经被夺走,紧接着双臂反剪,仅一声痛呼,男性强壮的、侵略性的身躯就将她牢牢压在了冰冷的门板上。
“别动。”
Xanxus贴近她的耳朵沉声道,坚硬的枪口抵在伊莎贝拉的腰间。
“叮”地一声——今天意外的动静格外之多——从电梯间响起,所有人都看向了开启的电梯门。伊莎贝拉在恐惧中还担心跑步回家、无辜的雷蒙德会撞到这群杀人不眨眼家伙的枪口上,但一个趔趄扑出电梯口的,却是另一个金色卷发的男人。
那人还未在众目睽睽之下站稳身形,猛地抽手甩出一记长鞭,伊莎贝拉只听一阵可怕的劲风从耳边尖啸而过——她以为肯定要打到Xanxus的脸上了,因为“啪”地一声在空气中炸开,身上顿时轻松了。
“跳马?!”
Xanxus震怒地喊出声,但同时伊莎贝拉揉着胳膊,失望又吃惊地发现他躲过了如此迅猛的攻击。
“哎呀,好久不见了,老朋友。”迪诺·加百罗涅看上去真的和故友重逢般高兴,仿佛手上卷起的鞭子只是拿出来透透气罢了,“最近在玩速通版的环游世界吗,完全捉摸不了你的踪迹。”
“怪不得总有老鼠跟在我后头。”Xanxus眯起眼冷笑道,“原来是你。”
“你在巴黎的西堤岛上和红酒商吃饭的后厨里,确实跑出来几只料理鼠王。”迪诺好脾气地微笑,“但我想巴黎没有教你这么粗暴地对待女人吧。”
“这是我的私事,跳马!”
“可瓦伦缇小姐的安全是我们的公事。”迪诺耸耸肩,走上前拍了拍弗兰的脑袋,“多亏你了,小伙子,我们才能找到你老大。”
“完蛋啦。”弗兰面无表情地朝他翻了一个白眼,紧接着Xanxus朝他头顶锤下的一拳印证了他的怨言。
“你这小子竟敢背叛我!”
“不是他的错啦,”迪诺迟来的解释显得很故意,“我是跟着我的发小的行踪猜到你的去向的。就在一个小时前我看到他派弗兰出门,就跟着弗兰找到伊莎贝拉家了。”
“真是个废物!”Xanxus冲着弗兰怒吼道,“回去就收拾你俩!”
迪诺依然笑得云淡风轻,眼神中却是相当冷静的审视。
“好了,Xanxus,我想你对伊莎贝拉的思念也得到满足了,咱们该谈谈工作上的问题了不是吗?”迪诺迎着对方凌厉的双眼,好整以暇地靠在门框上,“师弟最近对你的状况表示担忧,自从第九代去世以后,你跟家——”
他突然咳了一声,略显局促地瞟了眼皱起眉头打量他俩的伊莎贝拉:“跟我们的合作关系越来越疏远了,比如一声不吭地丢下酒庄经营走人,或者清理——对付你看不顺眼的竞争对手,又或者在不告知你的合作伙伴的前提下,今天飞巴黎、明天飞柏林、后天落地华沙这样频繁地约见各种重要人物,尤其是还有——”
迪诺刹住嘴不语。不详地,伊莎贝拉第一次在这位阳光先生的脸上看到名为愤怒的情绪,更料不到下一秒他就用意大利语爆粗口。
“你是TMD疯了还是失忆了?!这群家伙之前给我们带来多大麻烦,可能今天你我都没法活着站在这儿!”
好吧,其实迪诺的原话其实是“这群家伙往我们头上扔了多少狗屎”,虽然算不上多喜欢这个黑手党的首领,可他身上西西里人的粗鲁底色暴露出来的一刻,伊莎贝拉还是体会到心中形象崩塌的落差感。
“即使是对你的野心来说,这种行为也是愚蠢、可耻至极!”
“你想多了,跳马。”Xanxus低下眼皮斜睨过去,“我想杀的人和我厌恶的人是两回事,你这是对我的羞辱!”
迪诺面容冷酷地逼近,死死瞪着他的眼睛,尖锐的、烧红的目光,企图要一路钻开面前同样暴戾的雄狮的大脑和心脏,让伊莎贝拉不寒而栗——如果是普通人早该吓得屁滚尿流了。她一度会忘记迪诺统领一支被警察视为一级警戒的犯罪家族,平日里再怎么和颜悦色,都不过是触及利益的界线前体面的皮囊。
但神奇地,他暂时被这句简短的辩词说服了。迪诺阖了阖眼,扫去其中血腥狂躁的颜色,直起身和Xanxus拉开距离。
“我花了很多年才明白,我对你的信任是基于第九代对你的包容,以及发小对你的忠诚这两者之上的。”迪诺冷声道,“现在这块基石已经垮塌了一半,你让我如何相信你。”
“In nome di Dio.(以神之名。)”
在Xanxus面无表情中,迪诺禁不住嗤笑一声:“谁都知道,哪怕上帝真的站在你面前,你也会一枪崩掉他的脑袋。”
“上个月的事,也是你干的吧?”
这句莫名的发问,让伊莎贝拉心中泛起不安。前面两人争吵的一切对她来说只是在路口透过车窗看到的不幸惨剧,而现在,似乎是真正撞向自己的疯狂卡车逼近了。
“证明它。”
“你在美国,足以证明一切。”迪诺望着别处说道,“如今A国和这个世界霸主彻底撕破脸皮,联合第三世界国家和社会主义阵营在国际舆论场上声讨美国,领海军事演习频繁上演,再加上华尔街离奇的恐怖袭击,这个不幸事件的元凶,大有恐天下不乱的意图。”
他侧头面色凝重地向Xanxus撇去一眼:“非常像你的手段和他的风格,不是吗?”
简直是迎头痛击,伊莎贝拉有些头晕脑胀地看向Xanxus,不可置信地颤抖开口:
“你——是你杀了A国的大使?!”
Xanxus没有回答,也没有回应她质疑的目光。
“风纪财团彻底失去A国政府的信任,被迫撤出资本,不仅是反抗军占领区的种植业,现在政府区的矿产也不得不放弃,你知道那才是美国人跟我们、跟所有国家争夺的目标——”
伊莎贝拉猛地清醒过来。
“够了,加百罗涅先生!”
旁观者也是受害者终于忍无可忍地打断了这场闹剧。
“现在你提到了我的客户,我作为律师要告诉你,你在我面前说的任何可能对他不利的事实都会成为呈堂证供,我在法庭上是不能撒谎的!我不想听下去了!”
在迪诺惊讶的目光中,伊莎贝拉的视线艰难地移向那张她曾又爱又恨的,恐怖与诱惑并存的面孔。
“请你离开,Xanxus,带上你的巫术小子,和加百罗涅先生一起,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