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长的盛夏》矜暮霜

7、裂缝 第七章

　　第七章盛夏的裂缝

　　晨光刺破云层时，裴听风正蹲在旧城墙下修补车胎。二八大杠的橡胶散发出焦糊味，那是昨夜暴雨中急速骑行留下的伤痕。他抹了把额角的汗，瞥见苏妄言抱着颜料罐走来，少年眼下青黑浓重，脚步却依旧轻快。

　　“看我发现了什么！”苏妄言变魔术般掏出两罐橘子汽水，拉环开启的瞬间，细密的气泡咕嘟往上冒，“街角便利店老板说，我们画的星空墙火了！好多人拍照打卡！”他的声音带着藏不住的雀跃，却在看到裴听风手腕的擦伤时骤然停顿。

　　那道伤口是昨夜从脚手架跳下时留下的，此刻结着暗红的痂。裴听风慌忙扯了扯袖子，却被苏妄言攥住手腕。少年的指尖轻轻抚过伤口，语气难得严肃：“以后别再这么拼命。”

　　蝉鸣声突然变得刺耳。裴听风抽回手，将最后一颗螺丝拧紧：“车修好了，下午还有个咖啡馆的订单。”他起身时动作太急，后腰撞上砖墙，疼得闷哼一声。苏妄言立刻扑过来查看，却被他侧身躲开。

　　这种刻意的疏离从昨夜开始。当苏妄言在雨棚里说出“我保护你”时，裴听风感受到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轰然炸裂。他害怕这种依赖，更害怕自己日益汹涌的情感，会成为苏妄言追梦路上的负累。

　　咖啡馆的订单比想象中棘手。老板要求在整面落地窗绘制海底世界，既要保证透光性，又要呈现斑斓色彩。苏妄言站在高脚凳上调配颜料，白衬衫被空调冷气吹得鼓起，像一只随时会振翅的蝶。裴听风负责打底稿，笔尖却三次戳破画纸。

　　“裴听风，你今天怎么回事？”苏妄言终于忍不住开口。他跳下单凳时带翻了颜料桶，淡蓝色的液体泼洒在裴听风的帆布鞋上。少年蹲下身擦拭，发梢扫过裴听风的脚踝，“是我哪里做得不好？”

　　这句话让裴听风呼吸一滞。他猛地后退，撞上身后的画架，未干的画布轰然倒地。颜料在地面晕染开，像一片支离破碎的海。“够了！”他听见自己沙哑的吼声，“能不能别总是把我当累赘？”

　　空气瞬间凝固。苏妄言僵在原地，指尖还沾着蓝色颜料。窗外的蝉鸣突然消失，只剩下空调外机的嗡鸣。裴听风转身冲出咖啡馆，直到拐进无人的巷口才停下脚步。他靠着潮湿的砖墙滑坐在地，心脏疼得几乎要撕裂胸腔。

　　夜幕降临时，裴听风在旧城墙找到了蜷缩的苏妄言。少年面前的画布上，是两个背对背骑车的小人，车筐里的橘子汽水碎成尖锐的玻璃渣。“原来你真的这么想。”苏妄言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觉得我在可怜你，施舍你所谓的保护？”

　　裴听风想开口否认，却看见少年通红的眼眶。那些压抑许久的情绪突然决堤：“我怕！”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怕你为了照顾我放弃梦想，怕我们的未来只剩还债和妥协！”他抓起地上的颜料罐狠狠砸向城墙，紫色的液体溅在斑驳的向日葵涂鸦上，“我想要的不只是并肩作战，我......”

　　话没说完，苏妄言已经扑过来吻住他。少年的嘴唇带着橘子汽水的甜味，混着咸涩的泪水。裴听风僵了一瞬，随后紧紧抱住那具颤抖的身躯。月光为他们的影子镀上银边，城墙下的狗尾草在风中轻轻摇晃，见证着这个疯长的夏天里，最炽热的告白。

　　“笨蛋。”苏妄言抵着他的额头，呼吸灼热，“我的梦想从来就不是一个人的远行。”他拿起画笔，在破碎的画布上重新勾勒：“看，这次我们手牵手骑车，要把所有裂缝都变成银河的模样。”

　　裴听风望着少年认真的侧脸，突然觉得那些恐惧与不安都可笑至极。当苏妄言的指尖擦过他的嘴角，他终于懂得，所谓未来，从来不是独自穿越黑暗，而是两个人互为星光，在盛夏的裂缝里，开出最灿烂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