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长的盛夏》矜暮霜

3、涂鸦 第三章

　　第三章褪色的涂鸦

　　蝉鸣声在九月的风里渐渐弱下去时，裴听风在课桌里摸到了皱巴巴的诊断书。苏妄言的父亲躺在医院的消息像颗石子，打破了他们日复一日的疯狂。少年最近总是踩着早读铃声冲进教室，校服扣子错扣着，眼底蒙着层挥之不去的倦意。

　　这天傍晚，裴听风收拾书包时发现苏妄言的速写本掉在地上。翻开的那页画着向日葵，花瓣却被涂改成破碎的模样，角落里潦草写着："我是不是很没用？"他攥紧纸页，想起上周在医院走廊撞见的场景——苏妄言蹲在消防栓旁，指节夹着的烟明明灭灭，听见脚步声又慌乱碾灭在鞋底。

　　车铃声在教室外响起，裴听风把诊断书和速写本塞进书包，快步走出教室。苏妄言倚着二八大杠，强撑着笑："老地方？我带了新的荧光颜料。"少年手腕上还沾着颜料，却遮不住皮下青黑的阴影。

　　旧城墙在暮色里显得格外苍凉，他们曾经画下的向日葵已经斑驳。苏妄言举起颜料罐的手在发抖，颜料滴在砖缝里，像凝固的血。"爸的手术费还差三万。"他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往常，"补习班老师说我可以去代课，可......"

　　裴听风伸手握住他拿颜料的手。苏妄言的掌心布满细小的裂口，是长期接触颜料留下的。"为什么不告诉我？"他的拇指摩挲着那些伤痕，"我们不是说好......"

　　"说好骑遍所有夏天？"苏妄言突然笑起来，笑声却带着哭腔，"裴听风，现实不是涂鸦，颜料盖不住窟窿。"他甩开手，颜料罐滚落在地，紫色的液体顺着城墙往下淌，在斑驳的向日葵上蜿蜒成泪痕。

　　风卷着枯叶掠过他们脚边。裴听风想起去年夏天，苏妄言在这儿说"管他未来"时眼里的光。此刻少年蹲下身，用袖子疯狂擦拭那些被颜料污染的涂鸦，指节蹭破皮也浑然不觉。

　　"别擦了！"裴听风拽住他的手腕，"苏妄言，你看看我。"他从书包掏出诊断书和速写本，"我早就知道你在偷偷打工，知道你半夜在路灯下画设计图，知道你......"

　　苏妄言猛地抬头，眼眶通红："所以呢？同情我？可怜我这个连爸爸医药费都凑不齐的穷光蛋？"

　　"是心疼你！"裴听风的声音在城墙间回荡，"心疼你什么都自己扛，心疼你明明在哭还要笑着说橘子汽水是甜的！"他抓起苏妄言的手按在斑驳的涂鸦上，"你看，这些画早就渗进砖缝里了，就像......"他顿住，喉结滚动，"就像你早就渗进我生命里了。"

　　苏妄言怔怔地望着他，睫毛上沾着颜料碎屑。裴听风从口袋掏出皱巴巴的存折——那是他攒了三年的奖学金。"明天我们去医院交钱。"他说，"剩下的，我们一起想办法。"

　　暮色彻底笼罩城墙时，两人重新拿起画笔。苏妄言画了辆载满星星的自行车，裴听风在旁边补上两罐碰杯的橘子汽水。颜料覆盖着旧伤，在月光下泛着微光。苏妄言突然靠过来，头轻轻抵在他肩上："裴听风，其实我最怕......"

　　"怕什么？"

　　"怕我把你的夏天也染成灰色。"

　　裴听风转头，鼻尖擦过少年的发梢："笨蛋，我们的夏天，是彩色的。"他握住苏妄言拿画笔的手，在星空下落下最后一笔——两个牵着手的小人，脚印深深浅浅，延伸向远方。

作者有话说

　　这么快就准备在一起了甜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