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长的盛夏》矜暮霜

2、下雨 第二章

　　第二章暴雨中的车辙

　　惊雷在云层深处炸响时，裴听风正对着模拟试卷上的物理压轴题皱眉。窗外的天空被乌云压得极低，墨色云团翻涌着，将最后一丝天光吞噬殆尽。教室里的日光灯在骤雨中显得惨白，他下意识摸向书包侧袋——那里安静躺着苏妄言昨天塞给他的草莓味润喉糖。

　　"要下雨了！"前排女生的惊呼让教室陷入骚动。裴听风抬头，正看见苏妄言站在后门，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肩上，发梢沾着几片梧桐絮。少年冲他挑眉，指了指窗外，又比了个"溜"的手势。

　　试卷被风掀起一角，裴听风鬼使神差地合上本子。当他跟着苏妄言溜出教学楼时，豆大的雨点已经砸在水泥地上，腾起细密的水雾。二八大杠的车铃在雨声中变得沉闷，苏妄言跨上车座，回头喊："抓紧了！"

　　雨水顺着裴听风的睫毛滑落，他环住少年的腰际，掌心隔着湿透的衬衫感受到灼热的温度。自行车在积水的街道上飞驰，车轮碾过井盖溅起半人高的水花，苏妄言故意往最深的水洼里冲，笑声混着雨声炸开："裴听风！睁开眼！这才是夏天该有的样子！"

　　闪电劈开暗沉的天幕，裴听风在刹那的亮白中看清苏妄言的侧脸。少年的睫毛上挂着水珠，嘴角上扬的弧度比任何时候都耀眼，湿透的校服紧贴着后背，勾勒出清瘦却坚韧的脊梁。某种滚烫的东西在胸腔里翻涌，他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混着车轮与积水的摩擦声，震得耳膜生疼。

　　车拐进一条狭窄的巷子，锈迹斑斑的铁门后是座废弃的工厂。苏妄言停稳车，甩了甩头发上的雨水："躲雨的好地方！"他推开门，腐木与青苔的气息扑面而来，屋顶的破洞漏下几缕雨丝，在地面汇成蜿蜒的溪流。

　　裴听风抹了把脸上的水，忽然瞥见苏妄言的脚踝——那里有道新鲜的擦伤，血珠混着雨水往下淌。"怎么弄的？"他的声音不自觉绷紧。苏妄言低头看了眼，满不在乎地笑："昨天翻墙捡你掉的钢笔，小伤。"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只有雨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回响。裴听风蹲下身，从校服口袋里掏出纸巾。他的动作很轻，指腹擦过伤口周围的泥泞时，感受到苏妄言微微的战栗。"疼就说。"他头也不抬。

　　"不疼。"苏妄言却在这时伸手，指尖沾着雨水点了点他的鼻尖，"倒是你，皱着眉像个小老头。"见裴听风没躲，少年的手顺势滑到他耳后，轻轻拨开发丝："湿成这样，会感冒的。"

　　裴听风猛地抬头，两人的鼻尖几乎相触。苏妄言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更深邃，睫毛上的水珠摇摇欲坠，呼吸间带着橘子汽水的清甜。他突然想起昨天在城墙下，自己偷偷写下的那句话——"想和你骑遍所有夏天"。

　　"苏妄言......"他刚开口，外头的雨势突然增大，狂风卷着雨水灌进厂房，将两人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苏妄言猛地拽过校服外套，罩住两人头顶。狭小的空间里，呼吸变得灼热而急促，少年温热的掌心还搭在他肩上，透过潮湿的布料传来细密的痒。

　　"你知道吗？"苏妄言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每次和你出来疯，都觉得......"他顿了顿，喉结滚动，"觉得连下雨天都是甜的。"

　　裴听风的心跳几乎要冲破胸腔。他望着苏妄言被雨水冲刷得愈发清晰的眉眼，终于伸出手，轻轻擦掉少年嘴角的雨水。这个动作似乎点燃了某种隐秘的火焰，苏妄言的眼睛骤然亮起来，倾身向前时，外套滑落肩头，冰凉的雨丝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闷雷般的轰鸣——是放学的铃声。裴听风猛地回神，慌乱地后退半步，后脑撞上身后的铁架，发出清脆的声响。苏妄言被他的反应逗笑，弯腰捡起校服，抖落上面的水珠："走吧，冰雕美人。再不走，真要被教导主任抓包了。"

　　回程的路上，雨渐渐小了。裴听风坐在后座，望着苏妄言被雨水浸透的后背，突然伸手环住他的腰。少年的身体明显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轻快的语调："怎么？怕掉下去？"

　　"嗯。"裴听风把脸埋进带着雨水气息的校服，嘴角不自觉上扬，"怕再也抓不住。"

　　车辙在湿润的地面蜿蜒向前，两旁的梧桐树在风中轻轻摇晃，抖落满身晶莹的水珠。这个暴雨倾盆的午后，那些未说出口的话，那些发烫的心跳，都随着车轮的转动，深深印刻在疯长的夏天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