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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寒山僧踪(十八) 光。 ...
此战后三日,苍梧镇内反倒落入一片诡异的静谧之中。
若嵁站在窗前,耳畔的蝉鸣似有若无。她试探着将手探出窗外,青杏已然垂枝。
城头旗帜仍飘在空中,守军甲胄在身、长刀在握,可暗流之下,人人自危。
瓦剌倒是又试探着攻了两次。一次在次日黄昏,一次在昨夜的薄雾里。攻势都不算猛,直直磨得人心里发慌。
“先生。”亲卫队长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连日奔波的沙哑,“今日的伤亡报上来了。”
若嵁微微侧首,并未接话。
亲卫队长上前半步,压低声音:“阵亡十一人,重伤七人。箭矢、箭矢已不足一日之需,滚木擂石……所剩无几。”
战场消耗在若嵁的意料之中,廖云清率众将能坚守至今,已是竭尽全力。她沉吟片刻,开口问道:
“王知县那边呢?”
“李护卫传来的消息,还算安分。”亲卫队长斟酌着用词,“只是……”
“但说无妨。”
“城里已经开始有人说城头的将军,是不是换人了。”
若嵁的五指收紧,掌心的青杏被捏得表皮微微凹陷,一缕带着青涩酸味的汁水顺着指缝蜿蜒滑落,洇湿了袖口。
张武披甲击鼓,已过了三日。那身甲胄是廖元清的旧物,穿在他身上本就有些不合身,只是战事吃紧时无人细看。如今战事稍歇,那些疑惑自然会暴露在阳光之下。
“可有人查证?”
“不曾。”亲卫队长摇头,“将军积威仍在,明面上无人敢造次。但暗地里有没有人递消息出去,末将不敢保证。”
“事已至此,倒也无妨。”
亲卫队长见她镇定自若,终是没能忍住:“先生,当真没有更好的法子了么?”
“有。”若嵁发出的声音有片刻滞涩,旋即恢复平淡,“若援军已至,若有粮有械,有无数条更好的法子。”
若嵁将掌心那枚残破的青杏搁在窗台上,指节在粗糙的木框上轻轻一叩。
“可你我如今能做的,已是能做的全部。”
亲卫队长站在原地,喉结滚动了几下,脸上血色褪尽,露出灰败底色。他忽地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欢喜,只有说不清的庆幸与苦涩。
“幸好……幸好末将的妻女早些年便去了南边。”
亲卫队长望着窗外的天光,眼神涣散了一瞬,又抬手抹了一把脸,“她们不在城里,末将反倒安心些。不必亲眼瞧着末将战死,也不必遭那些罪。”
若嵁的心绪难宁。这些时日以来,她夜夜梦魇缠身,每每惊醒,眼角总凝着层化不开的寒霜。
记忆迷雾未散,她却总能想起云徵,想起那个蹲在废墟边画月亮的孩子,想起苍梧镇里有多少母亲在等丈夫回家、有多少孩子在等父亲归来。
唯有她自己,不见来处,无有去处。
“且待一场雨。雨若落,我等或能借此,争得一线生机。”
……
这一场雨是在夜里来的。
细细密密的雨丝落在地上听不见声响。若嵁站在窗前,伸手探出去,雨水顺着指尖滑进袖口,凉得她打了个寒噤。
李趣闻召而来,将探听的消息详细禀明:“城南往西,有条岔道,走三里是座乱石桥。桥窄,过不了马,瓦剌人没在那里设卡。桥那头是山路,通了文莺河上游。”
“多少人能走?”若嵁问。
“那桥年久失修,至多容两人并行。走快了桥身发颤,怕是撑不住。”李趣语气艰涩,“一次,至多二十人。”
窗外的雨丝愈密,远处城头的火把被雨水浇灭了几盏,光线暗下去,暗到连墙根下伤兵的呻吟都听不见了。
“人可挑好了?”若嵁的声音并未被雨声嘈杂掩去,反而愈加清晰。
“挑好了。十八个。都是没家没口的,伤不重,腿脚还利索。领头的是亲卫队长,他说,有将军的命令在前,他得护在先生身边。”
“那便走!”
一行二十人的队伍在子时出发。
他们换上瓦剌士卒的皮甲,湿透的靴底踩在泥地上,发出闷响。
若嵁走在队伍中间,左手搭上李趣的肩,右手攥着一柄短刃。雨水顺着额发淌下来,进入领口,她压抑着呼之欲出的咳嗽,在心底暗数着步子。
风穿过窄桥的呜咽声,与桥下湍急的水声交织,让这场逃亡更多了几分惊险。
桥是乱石垒的,他们不敢走得太急。若嵁的手从李趣肩上滑落,改为扶着桥头的石墩。
待前人依次过桥,桥那头传来一声喝问。
听起来并非汉话。
若嵁不由一惊,石墩上的苔藓生生被剜下一块。
李趣神色紧绷,下意识按上刀柄。
“别动。”若嵁站直身体,任由雨丝缠在脸上,握紧衣摆下那柄短刃的柄。
桥那头的喝问又响了一次。语气更重,带着几分不耐烦。
“有三个人。”若嵁压低声音,“桥头一个,桥尾两个。”
话音方落,桥那头瓦剌士卒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也越来越亮。再走近一些,他们将无所遁形。
就在这时——
一道火光,从苍梧城的方向窜起来。
先是小小的一点,在雨幕里显得摇摇欲灭,旋即愈烧愈旺。浓烟裹着火舌,在雨夜里格外刺目。
对面的瓦剌士卒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杂沓的脚步声紧接着响起,三个人影从桥头掠过,头也不回地朝火光方向跑去。
李趣的刀已然拔出一半,此刻顿住。
“快走!”若嵁低喝。
李趣伸手扶住若嵁的肩,带着她快步过桥。脚下是湿滑的石板,雨水漫过鞋面,每一步都踩得泥水飞溅。
终于踩上实地,若嵁的膝盖软了一瞬。她扶住桥头的石墩,大口喘气。
身后的脚步声陆续跟上。十八个人,一个不少。
“先生。”李趣的声音在她耳侧响起,带着劫后余生的喑哑,“那火……”
“有人没走。”亲卫队长的声音从后面插进来,“张武带的那拨人里,有几个是城防营的老卒。他们跟我说过,城在人在。”
再去探究这把火是谁放的,已是枉然。他们分路突围,眼下尚未真正脱困。
“继续走。”若嵁再次开口。
队伍沿着山路往深处走。
细雨渐歇,山路愈发难行。李趣跟在若嵁身侧,时不时伸手扶上一把,才勉强能赶上队伍。
湿透的甲衣黏糊糊贴在身上,若嵁忍不住打着寒战,意识亦有些涣散。
李趣早就察觉她的异样,不敢教她睡过去,再次开口:“先生为何不走密道?”
若嵁摇了摇头,试图使脑子更清晰,“密道只能走那么多人。我若占了位置,便有人要留下。”
“可您本不必冒这个险。”李趣的声音有些急。
“何为冒险?留守苍梧,便是绝对安全?”
若嵁猛地咳嗽了几声,续道:“昨夜火光一现,瓦剌知晓城中弹尽粮绝,必会发起总攻。而进入那条密道的百姓,不过十之一二,却已耗费我所有心力。如今突围,既是求援,也是求生。”
李趣讷讷,不敢再言。
众人蹒跚着,又走了一个时辰。天将将亮时,他们才勉强在山坳里找到一处勉强能避风的岩洞。
队伍停下来休整。
山洞逼仄,仅容数人蜷身。岩壁上渗出的水珠滴答作响,和着洞外断续的风声,织成一片沉闷的寂静。
若嵁靠坐在最里侧的岩壁上,甲衣已卸下,只余一身被雨水浸透又被体温半干的里衣。寒气从石缝里钻出来,贴着脊背往上爬。她闭着眼,听着洞口的动静。
李趣守在最外面,刀横在膝上,目光一刻不曾离开来路。亲卫队长走向若嵁,“先生,这座山末将年轻时随将军走过,再往前三里有个岔口,往南是文莺河,往西是官道。末将再去探探前头的路。”
若嵁点头:“有劳。”
剩下的士卒挤在洞中,没人说话。有人在发抖,不知是冷还是怕。有人靠着石壁打盹,呼吸粗重,偶尔在梦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呻吟。
若嵁的手探入怀中,指尖触到那枚冰凉物件。典当行赎回那枚玉佩后,她只来得及确认形制,便一直贴身收着。
此时得闲,她将玉佩取出,置于掌心。
洞内光线昏暗,看不清纹理,她便改用指尖去摩挲。她顺着轮廓一路摸过去,触到那些细小的孔洞。孔洞的位置散乱,大小不一,排列毫无规律,像是随手钻出的,又像是某种她看不懂的章法。
若嵁将玉佩翻过来,又摸了一遍。仍未觉出半分端倪。
指尖停在其中一个孔洞边缘,摩挲着内壁光滑的切面。这不是随手钻的。是反复打磨过的。每一个孔洞的内壁都同样光滑,没有毛刺,没有崩口。是有人刻意为之,且耗时颇久。
可为何?
她睁开眼。
覆纱已在前夜突围时被树枝挂落,此刻她眼上只缠着一条从里衣撕下的布条,遮得不算严实。
洞外天色已大亮,一缕日光从洞口斜斜射入,正落在她膝前的地面上。
那道光很薄,很淡,被洞口嶙峋的岩石切得七零八落。
青白玉在日光下显出半透明的质地,絮状纹理浮浮沉沉,像是封存了许久的雾气。她低头去看那些孔洞。大大小小,错错落落,确然毫无规律。
正欲收回,余光忽然瞥见地上有什么东西在动。
是影子。
是玉佩的影子。
那些孔洞的影子落在地上,连成一片,弯弯曲曲。那些散落的光斑渐渐聚拢,形状不断,从散乱到规整。
可她看不清。
重瞳虽非眇目,奈何视物却如隔重雾,光影交叠,看到的终究有限,只依稀能辨得是文字模样。
若嵁想要站起来,想要把那枚玉佩拿得更近些,看得更清楚些。可她的腿不听使唤,膝盖刚离地,眼前便骤然黑了下来。
是那道光太亮了。她模模糊糊地想。还是玉佩太重了。她一时分不清。
她只听见有人喊“先生”,声音很远,也很近。她想回答,想说自己没事。可她膝盖一软,整个人便往前栽去。
玉佩从掌心滑落,跌在碎石上,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首先很抱歉最近两次更新都隔了很长时间。(感觉状态有点差。)
另外,上一章结尾,李趣给鹧鸪哨,本来是想让陆氏旧部在这一章代替李趣出现,但实际写的时候,还是感觉李趣在身边更合理。
最后,再次谢谢大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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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寒山僧踪(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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