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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顾青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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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青玉，你终究是败了。”沈墨临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语气轻柔，却字字锥心。他缓步走近，墨玉般的眼中倒映着顾青玉染血的狼狈，嘴角勾勒出一抹弧度，似笑非笑，却比最锋利的剑刃更让人胆寒。
胸口处的剧痛伴随着汹涌的灵力流失，清晰地昭示着生命的终结。顾青玉单膝跪地，手死死捂住贯穿心脉的伤口，冰冷的剑锋甚至还残留着对方灵力的灼烧感。视野渐渐模糊，远处那道玄色身影依旧如山巅孤松，睥睨着他这个败者。
……沈墨临，他命中注定的宿敌，终究还是胜了。
“怎么，问剑宗的大师兄，也会有这般狼狈的时候？”沈墨临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嘲讽，他走到顾青玉身前，近得顾青玉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属于魔道的寒冽气息。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仿佛藏着无数未尽的言语，却被那层笑意掩盖得滴水不漏。
他顾青玉，身负匡扶正道、拯救苍生之责，就要这般窝囊地死在这个魔头手中？
他不甘心。并非怕死，而是道统未续，苍生未定，他怎能瞑目。
白衣染血。鲜血自指缝溢出，浸湿了身下的土地。意识如风中残烛，明灭不定。他想说些什么，却连说话都失了力气。
“啧，真是无趣。”沈墨临的声音有着惯有的冰冷，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寂寥？
那寂寥，像极了他们无数次交锋后，各自舔舐伤口时的沉默。顾青玉无力分辨，只觉魂魄正在离体，周遭的一切开始扭曲。他曾无数次幻想过这一刻，想过是自己将剑尖刺入沈墨临的心脏，或是被对方绝杀于掌下。可当这一刻真正来临，却让他生出一种奇异的复杂。
他感觉自己的魂魄正在离体，周围的一切都开始扭曲。
就在这时，一道毫无感情起伏的机械音突兀地在他脑海中响起：【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即将消失，符合绑定条件。“攻略宿敌”系统正式启动。】
“……什么人？”顾青玉残存的意识微弱地发问。
【吾乃天道意识碎片所化，旨在助你化解生死劫难，完成天命。】系统的声音平板无波，【你与沈墨临，本为天道所选，应共同应对千年大劫的天命之子。然，十世轮回之中，受外邪干扰，误会丛生，怨怼累积，致使仇怨值爆表，沦为不死不休之宿敌。】
顾青玉只觉荒谬，他与那魔头？天命之子？还共同应劫？若非此刻身处绝境，他定要斥一声“胡言乱语”。然而，脑海中却又浮现出沈墨临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面似乎总藏着他看不懂的，与仇恨无关的情绪。
【此乃第十世，仇怨最深，若不化解，你必死无疑，沈墨临亦将堕入魔道深渊，修真界大劫无人可挡。】系统继续解释，【唯有重返过往，从第一世起，消除每一世的仇怨节点，降低仇恨值，方能扭转此世结局，令沈墨临幡然醒悟，与你携手应劫。】
“……回去？”顾青玉用仅存的理智抓住了关键。回去，就能活？就能改变这一切？
【然也。】
顾青玉意识涣散，眼前沈墨临的身影似乎变得清晰了几分，他仿佛看到对方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像是在观察一件失去趣味的玩物。他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是不甘、是愤怒，更是一种对这十世宿命的困惑。重返过去？与这魔头携手？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可若不如此，他便会窝囊地死去，而沈墨临也将彻底沉沦……
“若我回去……沈墨临他，会怎样？”顾青玉的声音比刚才清晰了几分。
【若仇恨值消除，他将摆脱外邪控制，恢复本性。】
“本性？”顾青玉冷笑一声，那魔头能有什么本性？他沈墨临不是向来冷酷无情，视苍生如草芥吗？但心底深处，却又浮现出沈墨临偶尔流露出的那一抹孤寂，仿佛这世间，无人能真正与他比肩。
他忽然想起，有几次交锋，沈墨临明明有机会斩草除根，却偏偏留他一线生机，就像是在等待一个永远不会到来的回应。难道那便是所谓的“本性”在挣扎？他与沈墨临之间的博弈，从最初的纯粹正邪之争，不知何时起，竟掺杂了如此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反正也是一死，不如姑且信之。身为正道栋梁，哪怕只有一线生机，为了天下苍生，他也该试试。
“好。”他应得艰难，却也决绝。
【契约成立。开始回溯时间，定位第一世仇怨爆发节点……定位成功。时间锚点：大靖王朝元和三年，秋。地点：相国府别院。】
话音刚落，顾青玉只觉眼前景象瞬间破碎，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荡开层层涟漪，随即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拉扯、扭转。剧痛消失了，濒死感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错位感。
再次凝神，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处灯火通明的庭院中，手中握着一柄沾血的长剑，剑尖兀自滴落着鲜红的液体。而他对面，一名锦衣华服的少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前的衣襟已被划开，鲜血正从中汩汩流出，染红了月白色的绸缎。
那少年，眉眼间尚有几分青涩，但轮廓已与日后的魔皇沈墨临有七八分相似。此刻，他脸上没有睥睨天下的狂傲，只有被至交好友背叛的震惊与痛楚。
“临渊……你……”沈墨临的声音带着颤抖，似乎不明白为何上一刻还在月下对酌、相谈甚欢的挚友，下一刻会对自己刀剑相向。
顾青玉心头一凛。系统诚不欺我，果然回到了过去。只是……这场景未免也太“及时”了。
【第一世剧情载入：此世，宿主名为顾青玉，乃一贫寒剑客，志存高远。沈墨临为当朝相国府三公子。你二人于一场绑架案中结识，相交莫逆。宿主有一妹顾淑婷，爱慕沈墨临。】
【原定剧情线：顾淑婷因故身亡，宿主误以为沈墨临玷污其妹致其自尽，怒而刺伤沈墨临，就此结下血仇。宿主随后逃亡，错失仙缘，虽偶得仙人遗物自学成才，却因心结与追杀，终生未能勘破真相、为妹报仇，郁郁而终。沈墨临本具上佳仙资，因重伤影响根基，纵入仙门亦成就有限，英年早逝。】
【当前节点：宿主已刺伤沈墨临，即将说出关键结仇台词——“你真是天生牲畜。”】
系统的解说在脑中飞速闪过。顾青玉看着沈墨临那双写满受伤与不解的眼睛，再想到自己刚刚挥出的那一剑，以及即将脱口而出的那句恶毒之语，饶是以他万年冰封的心境，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尴尬。
他深吸一口气，正欲开口解释，哪怕编造些理由，也要先稳住局面，解开这致命的误会。
【警告！宿主请注意！】系统的声音急促起来，【根据推演，沈墨临此世性格看似温和，实则极为刚烈骄傲。无论宿主此刻如何解释，剑已刺出，伤害既成，直接辩解只会让他认为你在狡辩或施舍怜悯，反而更增其怨愤，仇怨值将不可逆转地锁定！】
顾青玉蹙眉：“那该如何？”他虽然性子冷，却非不通情理。系统所言，似乎有几分道理。沈墨临那家伙，确实吃软不吃硬，而且自尊心强得可怕。
【宿主不必忧虑。】系统恢复了平板无波的语调，【天道苏醒伊始，力量微薄，无法进行大规模修正，仅能于关键节点提供有限干预。吾已消耗部分本源之力，模拟生成三种应对方案，请宿主择一执行，替代原定台词。】
顾青玉：“……”虽然听起来不太靠谱，但眼下似乎别无他法。“你说。”
【方案生成完毕。请宿主三选一：】
系统的声音依旧毫无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然而，当那三个选项清晰地呈现在顾青玉的意识中时，这位经历过九天雷劫洗礼、于万魔嗜血阵中杀出血路的问剑宗第一人，平生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魂飞天外”。
【A：“你这个负心人！淑婷如此倾慕于你，你竟……竟是想让我们兄妹共侍一夫吗？！”】
【B：“你这死鬼！枉我……枉我对你一片赤诚，有了我还不够么？为何还要朝我妹妹下手！”】
【C：（垂眸，长睫颤抖，默默滑落两行清泪，声音哽咽）“原来……我竟是……错付了……”】
“……”顾青玉冷淡垂眸。但如果有人细心观察他，就会发现他瞳孔失焦，睫毛微微颤抖。
共侍一夫？死鬼？一片赤诚？错付？
他宁愿现在立刻被沈墨临反杀一万次，或者被天雷再劈个九九八十一道，也好过从自己嘴里吐出任何一个类似的音节。
他一生修的是无情剑道，讲究的是心如止水，斩断尘缘。言行更是简洁明了，直指本心。何时需要用上这般……这般曲折离奇、颠倒黑白、还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黏腻腔调？
若是问剑宗的师弟师妹们，或是那些敬仰他的正道同仁们，听到他顾青玉说出这种话……恐怕整个修真界都要地动山摇，以为他被哪个专吸阳气的狐狸精夺了舍。
“系统，”顾青玉在心中艰难发声，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扭曲，“这就是你所谓的天道之力？这就是……化解之法？”他几乎要怀疑这所谓的“天道意识”是不是在轮回中出了什么岔子，沾染了凡间话本里的狗血精髓。
【此乃基于当前情境、沈墨临性格弱点以及最低能量消耗原则生成的优化方案。】系统依旧一本正经，【直接解释无法消除“背叛”和“伤害”本身带来的怨怼。唯有将矛盾焦点从“你为何伤我”扭转为更复杂的、掺杂了情感纠葛的“你为何负我”，才能在仇怨的根基上，撬动一丝改变的可能。】
顾青玉：“……”听起来似乎有那么一丝歪理，但感觉更像是歪到了天边。
他看向对面的沈墨临。少年捂着伤口，脸色因失血而苍白，那双总是亮若星辰的眸子此刻盛满了痛楚与不解，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等待着一个解释，或者说，一个宣判。
时间不等人。胸口的血迹提醒着沈墨临他遭受的背叛，而顾青玉的沉默，则像是在默认着最坏的指控。
不能再拖了。
顾青玉闭了闭眼，感觉比当年凝结金丹还要耗费心神。他深吸一口气，试图从那三个堪称“惊世骇俗”的选项中，挑出一个……稍微、仅仅是稍微不那么让他想立刻逃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