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雨季[破镜重圆]》陈阁

8、凛冬(三)

　　许泠收留了宋桥。

　　在一个风雪漫天的晚上，她捡了一个男人回家。

　　那天，她向他发出邀请时，宋桥的脊背一下子就僵直了。

　　“……你怎么突然这么说？”

　　许泠直言不讳道：“我知道你被辞退了，在火锅店的时候，我看见了你和顾客起争执，也碰巧听见你们那的服务员说你们经理要找个由头辞退你。”

　　宋桥垂眸，神色黯淡：“我是不是很失败？”

　　许泠拍了拍他的脑袋，跟哄大型犬似的：“合着刚才跟你说的话都白说了，这会儿又矫情什么？”

　　“……不是矫情。”

　　“我知道。”许泠难得正色，“谁都有大起大落的时候，陷入谷底时就韬光养晦嘛，总有好起来的那一天。”

　　宋桥还是一副垂头丧脸的模样。

　　“这样吧！”许泠打了个响指，“我给你算一卦。”

　　“你还会算命？”

　　“我道行浅，算个大概还是没问题的”许泠大言不惭，“把手给我。”

　　不待宋桥真的伸手，许泠自己就把他的手给抓了过来。

　　然后一本正经的摩挲他的掌纹，“你的事业线很长很深，都延伸到中指这里了，说明你的事业运很好，不过……”

　　许泠在他掌心的位置点了点：“你的掌纹很杂乱，说明你前期多遭波折，不过只要你能挺过去，等到了后面，各方各面都顺风顺水，前途简直一片光明。”

　　她一脸自信的胡诌，甚至得意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当事人怔了片刻，面露疑惑：“看手相不是男左女右吗，你给我看半天的右手是什么意思？”

　　许泠：“……”

　　“你瞎编的，你在哄我。”

　　“……话不能这么说嘛！”许泠语气带了些痞，“你不知道网上流传着一个段子吗，人在内耗焦虑的时候不能看心理医生而是应该去找个半吊子算一卦。”

　　宋桥沉默的看着她。

　　后者还在滔滔不绝：“因为心理医生会从你自身找问题，而算卦的却只会把一切归咎为外因，比如，你今天被客人找茬，又被经理辞退，那说明你今天犯小人，他们命中克你。”

　　“现在你远离了小人，好运自然也就来了啊。”

　　宋桥：“……”

　　他漂亮的眸子一眨不眨的盯着她，可眼神里却很明显的表现出对她“邪门歪理”的无语。

　　“好了好了，别这样看着我。”许泠摆摆手，“开个玩笑嘛，我的意思是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人活着不能较真，一旦较真就容易钻牛角尖。”

　　“活着的时候就好好活着呗，该干啥就干啥，不要去纠结那些已经发生或没有发生的细节。”许泠认真道，“那根本没有意义。”

　　若江桥上，天穹之下。

　　她的眼睛异常明亮，像是璀璨浩瀚的星河。

　　宋桥看着对方，好半天都没有说话。

　　过了半晌后，他才呐呐道：“许泠，你真的很奇怪。”

　　许泠皱眉：“为什么这样说？”

　　“因为我觉得你好像对什么都不在乎，表面上你看着在笑，可眼底一点笑意都没有。”

　　宋桥盯着她：“可有的时候，你蓬勃的生命力简直像是燎原之火，让人无法忽视。”

　　许泠哑然，过了好一会儿后她才轻轻开口：“因为奶奶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重要的人，为了奶奶，在当下，我就一定会好好活下去。”

　　“好了，不说这个了。”许泠转移话题，“我奶奶这两天生病了，我一个人又要照顾病人又要出摊，有些忙不过来，你要是愿意的话就来给我打工，我这里包吃包住，等你找到新的工作后随时可以离开，你觉得怎么样？”

　　“……你为什么帮我？”

　　许泠唇角翘了翘：“我觉得你是个潜力股，将来必定有出人头地的那一天，我就当自己投资了成不成？”

　　“等你混成大人物那天你就好好报答我……”

　　“怎么样，你愿不愿意？”

　　宋桥认真的听完她的话，然后郑重的点头：“好，我答应你。”

　　末了，又加了一句“许泠，谢谢你。”

　　*

　　许泠奶奶面对沙发上的外来人员，曾背地里暗戳戳的问：“这人是谁？”

　　许泠：“给咱打工的。”

　　“打工？”

　　“对，我管他吃住，他给咱干活。”

　　许泠奶奶明显不信：“泠泠，你给我说实话，他是不是你男朋友？”

　　“……真不是。”

　　“那你领个陌生男人住在咱家客厅里，多危险啊。”

　　许泠挠了挠奶奶的掌心，一脸认真地说：“奶奶，你放心，他不是坏人，我相信他。”

　　奶奶脸上明显还是不相信她的鬼话，可嘴上还是说：“行吧，你说行就行。”

　　“不过，他要是个有坏心的，老婆子我说啥也得赶走他！”许泠奶奶推了推老花镜，语重心长道，“我是过来人，侬不懂，小姑娘家家的，最容易被男人的好皮相迷惑啦，你不能看他长得登样，就鬼迷心窍的相信人家！”

　　“侬看白素贞啦，找了个小白脸许仙，靠不住啦……”

　　“奶奶！你看你想哪去了！真是给咱打工的。”许泠叹了口气，她奶奶是南方人，一激动就容易沪话北方话掺和着说，她连忙解释道，“他是遇到困难了，暂时住在我们这里，等他找到工作就会离开了。”

　　“哦……”许泠奶奶再次推了推老花镜，“侬说是就是吧。”

　　许泠：“……”

　　*

　　出摊前一晚，许泠坐在沙发上，一脸认真的摆弄宋桥的手机。

　　她下载好微信后将手机交给他：“这个软件就和扣扣差不多，可以聊天互动也可以微信扫码转账。”

　　“很方便的。”许泠说，“你把你常用的银行卡绑定在上面，以后你出门坐车买东西会方便很多。”

　　宋桥看着那个绿色的图标说：“怎么绑定？”

　　“就在这里。”许泠打开微信，点开钱包，指着银行卡那一栏说，“你弄吧。”

　　宋桥很快弄好了。

　　许泠说：“你加我一下。”

　　“怎么加？”

　　许泠好笑的指了指微信右上角的搜索小图标：“宋同学，点这里。”

　　宋桥点开后，许泠念自己的手机号码：“134########”

　　号码输完后跳出了许泠的微信头像，是一个漫画小人坐在草地上仰头看星星的图片，微信名称也很简单，就是许泠名字的首字母大小写。

　　许泠通过了他的好友申请，然后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我今天泡的糯米不多，就在厨房里面，明天四点半起床，咱们收拾好就出摊，可以吗？”

　　“嗯。”

　　“那好，时间也不早了，洗洗早点睡吧。”

　　“好。”宋桥点头。

　　……

　　第二天，许泠起床后就看见宋桥正在认真的叠他的豆腐块被子。

　　许泠感到好笑，便有些揶揄的喊他：“宋桥。”

　　宋桥突然一激灵，转身站直，下意识喊了声：“到！”

　　两人目光相触，都愣住了。

　　宋桥脊背变得僵直，双手也不自觉的捏紧了裤子。

　　许泠嘴角的揶揄消失了，心里蔓延出一阵莫名的酸涩甚至是懊悔。

　　“你……你等我一会儿，我去洗漱，很快的。”许泠说完后快速走进了卫生间。

　　不一会儿她出来了，两人都装作没事人的样子。

　　她朝宋桥勾了勾手，说：“跟我来。”

　　厨房本就不大，两人往那一站，简直放不开手脚。

　　许泠指着盆里的糯米说：“你帮我装竹筒粽子吧，很简单的，我教你。”

　　宋桥点头。

　　两人开始干活，期间许泠说什么，宋桥就沉默着点头。

　　尽管他不说话，可手上动作却很利索，许泠教他的，他听一遍就会，学得很快。

　　“然后，把竹筒粽子放到高压锅里，煮差不多40分钟就可以了。”许泠说。

　　宋桥再次沉默点头。

　　许泠叹了口气，突然双手托住了宋桥的脸。

　　宋桥僵住了。

　　许泠看着他说：“宋桥，你要多说话，不要像个哑巴似的。”

　　宋桥垂眸，鸦羽似的睫毛盖住了眼睛。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以前……在里面很少说话，”顿了顿，他补充道，“和狱友聊不来，而且还容易被狱警盯上，拉到办公室接受教育。”

　　“久而久之，就习惯了，睁眼上工，闭眼睡觉。不说话，只做事。”

　　宋桥小声道：“对不起，许泠。”

　　“你已经出来了，现在的你是自由人，你可以说话，而且你要多说话，知道吗？”

　　宋桥点头。

　　许泠：“我觉得教你跟教我儿子似的。”

　　宋桥声音有些讶然，“你……已经有孩子了？”

　　“昂，我儿子都会打酱油了。”

　　宋桥听出她这句话是在开玩笑后莫名松了口气，他挽起袖子一声不吭的去装竹筒粽子了。

　　许泠也不再耽误时间，开始麻利的制作桂花糯米糕。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晨曦淌进来，金光灿灿，映亮了两人的脸。

　　今天比以往快了一个多小时，许泠给奶奶做好早饭后就跟宋桥一起出了门。

　　平常许泠往车上搬东西总要来回跑好几趟，有了宋桥后，他一个人就能把一锅的竹筒粽子搬到保温桶里，许泠只需要在他后面拎着糯米糕，省劲多了。

　　看着宋桥手臂上暴起的肌肉线条，她不由得感叹，男人天生力气比女人大，可真是不公平。

　　“今天你开车。”许泠把钥匙扔给宋桥，然后双手撑住车栏，轻轻一跃，就跳进了三轮车厢里。

　　许泠戴好针织帽子，身子散漫的靠在车壁上，然后扭头对前面的宋桥说：“宋长工，开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