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雨季[破镜重圆]》陈阁

22、春启(六) 他紧紧抱着

　　那天晚上的事情两个人都默契的没有再提，可许泠却还是受到了影响。

　　狭窄的厨房里面，宋桥低着头替她挽袖子，小刷子似的睫毛乖巧的落下一片阴影，许泠屏息盯着，忍不住想到那天晚上他低下头吻她时，这些好看的睫毛颤巍巍抖动的模样。

　　宋桥挽好一只袖子，没抬头，准备去挽另一只。

　　“好了！我自己来！”许泠慌忙挽起另一只袖子，然后转身继续淘米。

　　宋桥看着她沾水的袖子，嘴唇张了张又闭紧了。

　　厨房里过于安静，淘米的声音哗啦啦的传进许泠耳朵里，像是魔音贯耳。她实在受不了，随便找了个借口就头也不回的逃出了厨房。

　　等她系好围巾再出来时就看见宋桥正耷拉着脑袋熟练的往三轮车上搬东西。

　　她看看自己空落落的双手，想到不知从何时起这些体力活就成宋桥一个人的了。

　　许泠惊诧，自己怎么堕落成这样了？

　　她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两句，然后忙从宋桥手里抢过沉重的糯米糕袋子：“我来吧！”

　　宋桥僵了两秒，突然问：“你是要赶我走了吗？”

　　“啊？”许泠干咳一声，“怎么会？！我还指望着你赚钱呢，又怎么会赶你走，你想哪去了？”

　　“那你不让我干活，让我在你家白吃白住？”

　　许泠：“……”

　　她也觉得自己敏感过了头，许泠讪讪的把糯米糕重新塞回宋桥手里：“哎呀！我就是太久没干体力活了，想多动动，不然骨头都软了。”她一边装模做样的活动筋骨，一边偷看宋桥的表情。

　　宋桥神色果然和缓了许多：“这些我来就行，你要是想运动我可以陪你跑步。”

　　“哪有那闲工夫。”许泠笑着说，“快走吧，不然该晚了。”

　　今天生意不错，临收摊时许泠递给他一个信封，用提前准备好的话术说：“咱们这段时间赚了不少钱，这些给你，算是你的奖励，不许说不要。”

　　“奖励？”宋桥看着那个厚实的信封，微微睁大了眼睛。

　　“嗯。”

　　宋桥颦眉，想了想，忽然低声问：“那……我能换个奖励吗？”

　　“什么？”

　　他犹犹豫豫的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电影票：“今天晚上，能一起去看电影吗？”

　　许泠有些诧异，她没问他什么时候买的票，而是问：“你哪来的钱？”

　　宋桥不说话。

　　许泠瞪着他。

　　“我把烟戒了。”他的表情变得有些局促。

　　许泠心里不是滋味：“干嘛把烟戒了，你平时不喝酒也不打游戏，就这么一个消遣的爱好，戒掉你能受得了？”

　　“嗯。”

　　“嗯什么嗯！”许泠是真生气了，她用力把信封拍在他的胸口，宋桥连忙接住。

　　许泠抢过其中一张电影票，凶巴巴的：“钱你拿着，电影也看！行不行？！”

　　“我用不上钱，你留着给奶奶买药。”

　　“奶奶的药钱我有，这个你拿着！”

　　“不……”

　　许泠恶狠狠的拧了一把他的胳膊：“不拿就不去看电影了！”

　　宋桥叹了口气，他从信封里抽出两张红钞：“我拿这些就够了，真的，你给我那么多钱我也用不上，你留着下次……奖励我行不行？别生气。”

　　他执意把钱塞回她的包里：“算我求你，不然我就真的没法在你家住了。”

　　许泠哑然。

　　她听懂了他话中的意思，一时百感交集：“那……行吧，就这一次啊，以后你得听你许老板的。”

　　“嗯。”

　　两人到了电影院，好巧不巧，这家电影院消防不达标被强制停业整顿了。

　　许泠看见宋桥失望的表情，忍不住说：“电影院人多还闹腾，看不了就看不了吧，咱们回家看。”

　　“回家看？”

　　“嗯，用平板看。这样也安静，比电影院闹腾的好。”

　　两人回了家，脱鞋换衣服，奶奶已经睡了。

　　许泠轻手轻脚的带宋桥进了自己的屋子。她随手打开房间里的灯：“进来吧。”

　　宋桥在门口站了几秒钟，才慢慢掀开那道蓝色门帘进去。

　　这是他第一次进她的房间，整个人局促的厉害，他不敢到处乱看，只好盯着许泠动来动去的背影。

　　许泠拿起桌上的ipad，又抬起另一只手，哗的一声，拉上了窗帘。

　　她轻快的扑上床，关掉了房间里的灯。

　　屋子一下子就暗了。

　　“我们趴在床上看吧。”许泠扭开床边的小台灯，昏黄的灯光泻下来，屋子又影影绰绰地亮了起来。

　　宋桥站在床边没有动。

　　许泠拍了拍床，催促他：“上来啊？”

　　他连忙走过去，脱掉拖鞋，趴在了她的旁边。

　　两个人支着肩膀，屏幕的白光映的两张面孔，惨白惨白的。

　　一段广告过后，电影正式开始了。

　　这是部法国片子，04年的二战爱情电影，名字很好听，叫《沉静如海》。

　　许泠看过这部电影，故事内容早已熟记于心。

　　电影进行到一半，男主人公面对女主的冷漠疏离，借着烤火的名义自顾自的说着些缓和气氛的话。

　　他的手从一整墙的书架上掠过，自然的念出那些法国名著的作家名字，然后他又走到钢琴前，谈德国音乐，谈自己曾经的职业。

　　“法国孕育了许多伟大的文学作家，而德国有贝多芬、瓦格纳……”

　　“我曾经是一名作曲家，因为家族传统我不得不投身战争，很抱歉，我没有选择。”

　　女主惊诧地抬眼看男主。

　　许泠用余光看宋桥，屏幕前的白光映出一张专心致志的脸，屋子里安静的厉害，“这段氛围真好，对吧，如果没有战争，温暖的壁炉、动听的钢琴，还有一整面墙的书，没人不喜欢这种生活。”

　　宋桥转头看她。

　　许泠移开了目光，转而盯向屏幕：“如果有下辈子，我希望我也有个很大的壁炉，里面柴火烧的哔啵作响，家里人坐在沙发上聊天，我就躺在旁边的藤椅上，盖着厚厚的毯子，拿一本书，最好膝盖上再卧只猫，看累了的时候就起来弹弹钢琴。”

　　“以后……也可以。”宋桥说。

　　“以后吗？”许泠笑的轻飘飘的，“在哪里？出租屋里，我一个人？”

　　宋桥沉默了。

　　许泠突然道：“爱情不是生活的全部，对吧？”

　　“……嗯？”

　　“我说电影。”

　　“……嗯。”

　　屏幕里的声音还在继续，可屋子里却更静了。

　　“许泠，我……”

　　“对了，上次在雪地里，你念的是什么？”许泠不动声色的打断了他。

　　宋桥抿了抿嘴：“是德里克·沃尔科特的诗。”

　　“哦，这样……”

　　“他还有好多其他的诗，《西印度群岛》、《白鹭》，你如果感兴趣的话，我可以……”

　　“算了，我也看不懂。”许泠皱眉放大了电影声量，“像我这样的人，看这些又没用，还是看电影吧。”

　　宋桥没说话，但一把握住了许泠的手。

　　许泠大吃一惊，想挣却没有挣开。

　　宋桥固执的一点点把自己的手指插进她的指缝里，皮肤摩擦着皮肤，掌心紧扣着手背，以五指交扣的姿势握紧了眼前的人。

　　许泠瞟了眼门外，低叫：“你干什么？！”

　　“我……”宋桥的心跳的厉害，“我难受……”

　　“你哪里不舒服了？”

　　“我心跳的厉害，”他握着她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你这么说，我很难受……”

　　“知道了，你把手松开！”

　　宋桥没有松开，反倒是借着一股不知从哪里来的冲动，拉着她的手把她拉进了怀里。

　　“放开我！”许泠的脸一下子变得滚烫。

　　他紧紧抱着她，就像是抱着自己的救命稻草。

　　“许泠……”

　　宋桥扣着她的后脑勺，喉咙也滚得厉害，他用下巴一下又一下的轻轻蹭着她的额头，像是某种可怜的大型动物：“许泠……”

　　他迷茫的蹭着，鼻子里全是山茶花的味道，他明明有很多话想对她说，可他却没有勇气，只能一遍又一遍的叫许泠的名字。

　　许泠被他紧紧扣在怀里，那种要命的禁锢简直让她喘不过气，她费劲儿的抬头，刚要骂他却看见一双发红的眼睛。

　　在昏黄的灯光下，宋桥看着可怜的厉害。

　　“许泠……”

　　他的声音是那样的迷茫无助。

　　许泠的心也跟着软了。

　　“叫我干什么？”她情不自禁的抬手，抚上那双诱惑人心的眼睛。

　　对方愣了愣，马上就乖顺的追逐着她的手指，用温热的嘴唇轻轻碰了碰。

　　许泠没有躲开。

　　宋桥仿佛受到鼓励的小狗。他再次吻上她的手指，然后用可怜又湿漉漉的眼神看她。

　　他在征求她的同意。

　　许泠鬼使神差的轻轻拨了拨他的唇瓣，对方就激动的将她的手指吮进嘴里。

　　电影已经不知何时结束了，二手ipad被一只手粗暴的扫到床边。

　　昏暗的房间里，响起男女的喘息声。

　　许泠软在宋桥的怀里，任由他亲吻她的手指、额头，以及眼角的红痣……

　　他在她的痣上留恋了许久，仿佛喜欢的厉害，又舔又吸。

　　许泠简直喘不过气来，大脑再次变得混沌。

　　宋桥的舌头顺着那颗红痣一路滑向她的下巴，他轻轻啃咬了一口，就听见许泠难耐的哼了一声。

　　一股电流瞬间从脊椎麻向四肢百骸，宋桥猛地推倒许泠，再也控制不住地朝她的嘴唇吻去——

　　蓦地，一根手指抵在了他的唇边。

　　许泠努力控制住自己乱掉的呼吸：“出去吧，电影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