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雨季[破镜重圆]》陈阁

21、春启(五) 真是昏头了

　　又过了一段时间，许泠和宋桥瞄准了一家大型商超，决定找个时间去问问。

　　这天是周一，街上的人不多，两人带着刚做好的糯米糕来到了市中心的合生超市。

　　向经理表明来意后，对方就将他们带进了办公室。

　　两盏热茶沏好，许泠低头啜饮了一口，便开始向经理推销自己的糯米糕。

　　经理颦眉听着，等对方讲完后问道：“你们有《食品生产许可证》吗？”

　　“……健康证行不行？”许泠呐呐道。

　　“那肯定也是没有《营业执照》了。”经理站了起来，“不好意思，我们这边……”

　　“陈经理！我就在临水巷摆摊，那附近的人都知道的，您尝尝，我做的糯米糕真的很好吃！”许泠打开一盒糯米糕递到了经理面前。

　　经理看都没看，直接拒绝道：“不好意思，我们超市有规定，外来供货商提供《食品生产许可证》和《营业执照》是硬性要求。”

　　许泠还想要再争取一下，旁边的宋桥突然开口：“只要有这两样东西就可以吗?”

　　经理笑了一声：“当然不是，除了这些，我们还要考察很多方面的东西，恕我直言，即使我们超市同意进购你们的糯米糕，光要求每一批次的食品检验报告、标签配料表你们都没办法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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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走出了超市。

　　外面的风有些大，许泠裹紧了围巾，余光瞥见宋桥一脸凝重的样子，安慰道：“没关系，别想啦！进不去就进不去吧，咱们现在已经比之前赚的多很多啦。”

　　宋桥没说话，嘴角绷着，头也微微垂着。

　　许泠忍不住轻轻拍了拍他的后颈。

　　温暖的触感传来，宋桥紧绷的唇角松动了下来，他略带歉意的看了一眼许泠：“是我没有考虑周到。”

　　“没事，咱们不是还有别的计划嘛。”

　　“嗯。”

　　走到停三轮车的地方，宋桥突然愣住了。

　　“怎么了？”许泠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不由得眼前一亮。

　　是遍地的红色山茶花。

　　一盆又一盆的红色山茶花被工人从大卡车上搬下来，再由其他工作人员剪枝、系带，整齐的摞在前面的小广场上。

　　远远望过去，红色山茶花沐浴在清晨的阳光之下，像是一片璀璨的红色海洋。

　　“真漂亮。”许泠随口夸了一句就准备上车，可宋桥还站在原地，一眨不眨的盯着那片红色山茶花。

　　许泠想要调侃他两句，前面的工人却发起一阵骚动。

　　“哎呀！车咋这时候坏了！都说了让你把你的破车修一修，你就是不听，这要是耽误了给客户送过去，你就等着赔钱吧！”

　　许泠的眼睛比刚才看到红色山茶花时还要亮，她隐约嗅到了商机。

　　“我过去看一下。”她拍了拍宋桥的肩膀然后走了过去。

　　“怎么啦，大哥？”

　　对方看了她一眼，吐槽道：“车坏啦！”

　　许泠装模做样的摸了摸对方的三轮车，颦眉道：“这是发动机坏了吧，这一时半会可修不好，你们有急事？”

　　大哥指了指广场上的山茶花：“这不客户订的山茶花，今天求婚用的，着急要呢！”

　　“哎呦，那这可耽搁不行啊，人家求婚的大好日子，给人耽误了可不好。”

　　“要不就说呢！你瞅瞅这事闹得！”

　　“要不这样吧！”许泠指了指自己的三轮车说，“大哥，要不你把地址发给我，我帮你送过去吧！”

　　“那怎么好意思……”

　　“没事儿，我这不是想给人送货人家不要，把我给劝出来了，这年头，钱不好挣啊。”

　　“是啊。”大哥还在犹豫，旁边一个年轻的小姑娘说道，“叔，你的车坏了，就让她送吧！我着急用山茶花给人家布置求婚现场呢！”

　　许泠看向小姑娘，小姑娘推了推眼睛，没好气道：“我这婚庆布置公司刚开业，就碰上这事，闹心死了，姐，就麻烦你帮我送下吧！我给你钱！”

　　“好嘞！”许泠开心的朝宋桥喊：“宋桥，把三轮车开过来，干活啦！”

　　两人帮着大叔一起把山茶花往三轮车上搬，修剪得当的山茶花枝上还系着一条条红丝带，在移动中轻盈的飘着。

　　婚庆公司的小姑娘领着几个工作人员重新钻回店里加紧制作最后一批用来布置求婚现场的风车，五颜六色的风车堆在桌子上轻轻转动着，像是风的精灵。

　　很快风车便做好了，小姑娘指挥着工作人员将风车和其他东西搬进一辆大型商务车里。

　　店里的桌子上还剩着许多彩纸，宋桥走过去，看了看，然后拿起了剪刀。

　　许泠帮着大叔将最后一束山茶花装上车，一扭头发现宋桥不见了。

　　她刚要喊，对方便从店里走了出来。

　　“你干嘛去了？”

　　“这个给你。”宋桥将一个红色风车塞进她的手里。

　　许泠低头看手里精巧的玩意儿：“给我这个干什么？”

　　“给你路上玩。”

　　“……”许泠笑着朝手里的风车吹了口气，红色风车便哗啦啦的转起来：“干嘛啊这是，把我当小孩儿哄啦！”

　　宋桥没说话但脸红了，他转身用力关上三轮车的后围挡，然后装作没有看到许泠揶揄的眼神，淡定道：“上车，咱们该走了。”

　　前面的商务车也关上了门，戴眼镜的小姑娘从副驾驶上露出半个头：“行啦！咱们出发吧！后面的车都跟紧啦！”

　　商务车领头，宋桥的小三轮紧跟其后。

　　许泠一手抱着鲜花，一手攥着风车，裹着厚重棉服的身体随着车厢不受控制地摇摆着。

　　耳边风声簌簌，她将手伸出车外，红色风车便转的更加欢快。

　　一整车的红色山茶花仿佛也受到了召唤，轻微的晃动起来，几缕红丝带探出车外，与许泠的碎发一起，迎风荡出轻柔的弧线。

　　许泠微微仰头，看向远处的蓝天、白云以及太阳。

　　温暖的阳光洒在脸上，她眯起眼睛，仿佛回到了小时候在奶奶院子里晾着肚皮晒太阳的日子。

　　她的心也像飘动的红丝带一样变得轻盈。

　　“宋桥，你很喜欢红色山茶花吗？”

　　前面的宋桥僵了一下，闷声道：“怎么突然这样问？”

　　“因为你刚才看见那些花都走不动道了，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它们，像是被魇住了一样。”

　　宋桥又沉默了，他没有辩驳，反而问她：“那你喜欢山茶花吗？”

　　许泠对他不回答问题的行为感到不满，她也反问他：“为什么这样问？”

　　这次宋桥回答了。

　　“你的身上都是山茶花的味道。”

　　“是吗？”许泠低头闻了闻，笑了，“哦，我想起来了，那是因为去年超市这个山茶花系列的洗发水和护发素打折，我看着便宜，就买了一大堆在家里屯着。哈哈”她说着笑起来，伴随着风车哗啦啦的响声，“真的很值啊，用到现在还没用完。”

　　宋桥听到这个答案，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唇角微微扬起。

　　虽然这个答案出乎意料，可是是很许泠的答案，非常合理，他想。

　　见他又发呆不说话，许泠便用手指戳他的后脑勺：“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你到底喜不喜欢？”

　　“喜欢。”宋桥说。

　　“为什么啊？”

　　宋桥又不说话了。

　　许泠就戳他。

　　宋桥回头看了她一眼：“以后再告诉你。”

　　这一眼，很动人。

　　漂亮的眼睛染上了一抹狡黠，像狐狸。

　　许泠没来由的一阵脸热：“坏东西！”

　　这一趟赚了五百块钱，求婚的男方成功了，又给她们每人包了一个六百六的大红包，许泠高兴的不行，就连回去的路上，她都觉得风是甜的。

　　躺在车里，她数天上的星星。

　　“一颗两颗三颗……”漫天的星星眨着亮晶晶的眼睛忽闪忽闪的挂在天上。

　　许泠数的眼花缭乱，没一会儿就没了耐心。

　　她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坐在车里，用白天留下的红色风车骚扰前方的司机：“宋长工，给我唱首歌吧。”

　　“我不会。”

　　“你会。”许泠用风车挠了挠他的耳朵尖，换回来对方耳朵的一抹红。

　　她觉得好玩，再次挠他：“我听你唱过，就唱上次唱的那个吧。”

　　“夜空中最亮的星……”许泠给他起了个头。

　　宋桥一阵沉默，然后问：“什么时候？”

　　“就上次啊，我把你从公园带回家那次。”

　　宋桥颦眉，唇角绷了起来：“我不记得了。”

　　“靠！”许泠捏住他的耳朵尖，大声道：“你喝个酒还给你喝失忆了啊，不行，这几天晚上回家天天都是我唱给你听，今天晚上说什么也得你给我唱一次！”

　　宋桥任她捏着耳朵，眉毛却皱的更深了：“你这几天晚上什么时候给我唱歌了？”

　　“这几天晚上回家哪天晚上我没唱啊。”

　　这一次宋桥偏头，躲开了她为非作歹的手：“你那个朋友嗓门那么大，我根本就听不见你唱歌，再说了，你也不是唱给我听的。”

　　许泠看他躲开的红耳朵，更加不满了：“靠！你到底唱不唱？！”

　　“真的不会。”

　　“我以老板的身份命令你，唱给我听，否则扣你工钱。”

　　“我没工钱。”

　　许泠：“……”

　　她是没给他工钱，但也不是一分钱都不给他，每次让宋桥进货的时候她都会多给他钱，剩下的让他自己留着，可宋桥除了买包烟外大部分的钱都会通过买肉买菜的方式还回来。

　　她不是没给他零花钱，是他自己不要。

　　许泠虽然心里明白，可嘴上还在不服气的嚷：“那就不让你吃饭，不让你睡觉，把你关在门外看大门！”

　　“许老板，虐待工人是违法的。”

　　许泠笑骂：“靠！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嘴皮子这么利索！”

　　两人到了家门口，下车，直到走进院子里，宋桥都没答应给她唱歌。

　　许泠看着对方的脸，忍不住扑上去用拇指将他的眼角挑起来：“你这个人，表面上看着呆呆的，实际上心里蔫坏！就像只披着羊羔皮的坏狐狸！”

　　她用的劲儿不小，宋桥被她扑的硬生生退到了墙上。

　　她在他怀里扭动着，踮着脚致力于把他捏成狐狸脸。

　　宋桥看她气得上蹿下跳的模样忍不住揽着她的腰将她扣在怀里：“好了好了，是我错了。”

　　许泠跌进他怀里，抬头正对上他垂下来的眼睛。

　　这还是彼此第一次这么近的看着对方。

　　今天晚上没有月亮，可星星却很亮。

　　许泠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染上了点点笑意，变得更加生动。

　　如果说，她以前觉得他眼睛好看，像是朦胧的雾，一首不落俗的诗。

　　那么，现在这双眼睛，就像是染上了人间的生气，变得明晰浓烈了不少，完全将她吸了进去。

　　宋桥缓缓低下了头。

　　他的鼻尖碰上她的。

　　呼吸缠绕。

　　许泠有些迷惘，大脑也变得一片空白。

　　她仿佛误入了一片雾色森林，什么也看不清，什么也听不见。

　　只能闻见森林的味道。

　　清新，凛冽，还有一股淡淡的烟味。

　　她喜欢这股味道。

　　她想要再多闻一些，再近一些。

　　可对方却停下了。

　　两人的唇离得很近很近，只差一点就能碰上。

　　宋桥紧紧揽着她的腰，心跳的厉害。

　　他不敢吻上去，只小心翼翼的看着许泠，用克制却充满欲望的眼神征求对方的同意。

　　许泠头脑发昏，难以呼吸。

　　她迫切的需要那股味道。

　　想要将它全部吸进身体里去。

　　她这么想着，双手也忍不住环住了对方的脖颈。

　　宋桥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他微微侧头，吻了上去。

　　“啪嗒！”

　　院子里的灯突然亮了，奶奶的声音骤然响起：“泠泠，是你们回来了吗？”

　　刺眼的灯光唤回了许泠的神智，就在宋桥吻上来时，她一把推开了对方，连忙往屋里走：“哎！是我奶奶，我们回来了。”

　　许泠推开门，看也不看宋桥，径直走进屋子。

　　宋桥靠在墙上，他伸出一只手搭在了额前，在外面站了好一会儿后也跟了进去。

　　晚上，许泠站在客厅里，一本正经：“今天晚上早点睡，明天我们还要出摊。”

　　“嗯。”宋桥说。

　　两个人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这让许泠松了口气，可等她回屋躺在床上时却又睡不着了。脑子里一直不停的循环播放宋桥低下头吻她的画面。

　　她心烦意乱，在床上滚来滚去，脸也烧的厉害，可当她的手不小心摸到枕头底下的笔记本时，整个人就冷了下来。

　　真是昏头了，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