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雨季[破镜重圆]》陈阁

11、凛冬(六)

　　回到家后，许泠转身到厨房炖排骨，宋桥就在旁边打下手。

　　很快，厨房里就飘满了肉香气。

　　一只狸花猫探出脑袋，在窗口喵喵直叫。

　　许泠从锅里夹出两块排骨放到窗台上：“哟，小可怜儿，你来啦，鼻子可真够灵的，回回炖肉都少不了你的。”

　　狸花猫这次没有躲，蹲在窗台上大口吃肉。

　　宋桥看见狸花猫毛茸茸的脑袋，想要摸一摸，可手还没碰上，狸花猫就呲着牙朝他哈气。

　　许泠笑着摸了摸猫头，软声教训它：“不许呲你大哥，不然下次不给你肉吃。”

　　“大哥？”

　　“对啊，它是小可怜儿，你是大可怜儿。”

　　宋桥：“……”

　　饭做好后，三人围坐在桌前。

　　许泠奶奶悄摸拿出半瓶白酒放在了桌子上。

　　许泠按住酒瓶子：“奶奶，你感冒还没好，不能喝酒。”

　　许泠奶奶扁嘴：“吃肉不吃酒，那有什么意思？”

　　“不行。”许泠想要抽走酒瓶子，却被奶奶抓的死紧，“囡囡，就让奶奶喝一口吧，就一口。”

　　许泠叹了口气：“就一口啊。”

　　奶奶点头，许泠就倒了一小杯递给她，然后转头问宋桥：“你来点吗？”

　　宋桥摇头：“我不会喝酒。”怕对方以为自己在推辞，就又补充道，“我酒量很差，喝多了容易做些……奇怪的事。”

　　“行吧。”许泠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

　　奶奶笑着说：“现在不会喝酒的男孩子可不多，小宋一看就是老实人家的孩子，稳重踏实。”

　　“多大了？”奶奶问。

　　“28。”

　　“那只比我们家囡囡大三岁哦，你看着挺年轻的，上过学吗？”

　　“上过。”

　　“什么学历？”

　　“大学。”

　　奶奶推了推老花镜：“你是大学生啊，怎么没去个公司上班？”

　　宋桥顿了顿，说：“家里出了点事。”

　　“哦……”

　　许泠眼看着奶奶还有问的架势就连忙给她夹了一块排骨：“奶奶，快吃饭吧，一会儿该凉了。”

　　奶奶就说：“小宋你也吃。”

　　“嗯，谢谢奶奶。”

　　吃完饭后许泠和宋桥在厨房洗碗筷。

　　“过两天有个集会，咱们一起去呗，头天晚上多准备点食材，争取第二天大干一场。”许泠边洗碗边说。

　　宋桥看了一眼她被水打湿的袖子，皱着眉头替她挽起来：“在哪？”

　　“就在临水巷附近，不远。”许泠自然的抬起胳膊，好方便宋桥给她挽袖子。

　　“好。”他说。

　　*

　　集会前一天，许泠和宋桥在客厅里洗糯米。

　　不一会儿许泠的电话响了。

　　“喂，静静？”

　　“泠泠姐，你明天不是去集会摆摊吗，正好我休息，和你一起吧？”

　　许泠看了宋桥一眼，说：“不用了，我有人帮忙。”

　　“谁啊？”

　　许泠凑近话筒，神神秘秘的说：“我请的长工。”

　　“长工？！你都请长工了？”

　　“哈哈……”许泠干笑两声，“不要钱的长工，哎呀，一句两句说不清楚，等姐在集会上挣了钱请你吃饭的时候再解释哈。”

　　“行吧，咱俩都好几天没见啦，你最近很忙吗，你那个摩托车弟弟电话都打我这来了，说你最近都懒得搭理他，问我是不是你偷摸谈对象了？”

　　“陆野？”许泠话一出口，就看见埋头干活的宋桥突然抬头看了过来，两人视线刚一相撞，他就迅速低下了头。

　　电话那头继续传来王静咋咋呼呼的声音：“是啊，也不知道他从哪弄来的我的电话号码，张嘴闭嘴就是喊我静静姐，小嘴可甜死了。”

　　“这小屁孩没给你添麻烦吧？”

　　“没啊，人家可乖啦，还说给我点奶茶喝呢！”

　　许泠哼笑一声：“他这是放了寒假成天闲的，下次他要是再给你打电话问我，你就甭搭理他。”

　　“哎，人小孩多好啊……”

　　“好什么好，他装的。”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许泠挂断了电话。

　　她看宋桥，后者正一声不吭的洗糯米。

　　许泠问：“宋桥，你还记得王静吗？”

　　“那是谁？”宋桥没有抬头，将一大袋糯米倒进了盆里。

　　“就上次在火锅店里，和你说话的那个姑娘。”

　　“不记得了。”

　　“……哦。”许泠也不再说话，开始动手拆新的糯米袋子。

　　一直忙到深夜，两人才熄灯睡觉。

　　第二天一大早，许泠捂得严严实实，坐在电动小三轮上出发了。

　　她看了一眼前面开三轮的宋桥，他的耳朵冻得通红，像煮熟的虾米一样，可爱又可怜。

　　许泠想晚上回家的时候得给他买对耳罩，不然耳朵冻坏了可怎么办。

　　自己好歹是他老板，可不能苛待员工。

　　这么想着很快就到了地方。

　　集会在一片开阔的郊区，许泠选了个好位置，开始跟宋桥一起卸货摆摊。

　　天刚蒙蒙亮，不少小贩已经摆好了摊子，卖甜水的、卖炸货的还有卖衣服的，应有尽有，好不热闹。

　　许泠展开两个小马扎，一个放自己屁股底下，一个递给宋桥。

　　她刚坐下就岔着腿，清了清嗓子，在摊子前吆喝开了：“来看一看尝一尝啊，新鲜的糯米糕，喷香的糯米粽子，不好吃不要钱啊！”

　　几个溜达的顾客被她的吆喝声吸引了过来：“糯米糕怎么卖的？”

　　“十五块钱一盒！”

　　“来两盒。”

　　“哎！好嘞！”许泠收钱，宋桥就帮客人打包。

　　太阳慢慢从地平线升起来，人也越来越多，各式各样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很快就淹没了许泠的声音。

　　许泠拧开保温瓶的盖子灌了一大口水说：“失策了，当时应该拿一个大喇叭过来，这么人工吆喝可太费嗓子了。”她看了一眼宋桥，试探道，“宋长工，要不你也喊两声？”

　　宋桥看了眼许泠，没有说话。

　　“别不好意思嘛，做生意就是这样，你得放开点。”

　　“……好。”宋桥应了一声，然后看向人群，“卖、卖糯米糕……”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逐渐就消音了。

　　宋桥搓了把脸，复又大声道：“好吃的糯米糕！新鲜的糯米粽子，走过路过不要错……”

　　“过”字还没喊出来，宋桥突然痛苦的双手捂脸，蹲在了地上。

　　许泠吓了一跳，忙说：“不想喊就别喊了。”

　　他的脸深深埋在臂弯里，一动不动。

　　许泠在他旁边蹲下来，柔声说：“怎么啦，宋长工，不就是让你喊两声吗，至于这么委屈嘛，不知情的还以为我欺负你了呢。”

　　宋桥轻轻摇了摇头。

　　“老板，要两个糯米粽子。”

　　“欸，好嘞！”许泠站起来给顾客装粽子，等她忙完后回头，发现宋桥已经站起来了，他的眼睛有些红，脸色也不太好。

　　“没事了？”她问。

　　宋桥点头。

　　“姐姐，糯米糕怎么卖的？”

　　摊子前突然来了一群学生，许泠忙着招呼顾客也就不再多问什么，宋桥也恢复了正常，帮着许泠打包。

　　这件小插曲很快被两人抛之脑后。

　　下午的时候，许泠瘫在小马扎上美滋滋的数钱。

　　一个上午，赚了往常两天才能赚够的钱，这集会就是好啊。

　　“宋桥，你看着摊子，我去逛逛哈。”许泠站起来，拍了拍坐皱了的裤子。

　　她没走远，直奔鞋帽摊。

　　摊子前，有各式各样的耳罩，小兔子的、小猫的还有其他小动物的，每个都是毛茸茸的，看着就暖和。

　　许泠在一众小动物耳罩里选中了一对小熊猫耳罩，圆圆的白毛脑袋，配上两只大大的黑眼睛，憨态可掬。

　　许泠想，宋桥长得一点都不可爱，他五官深邃立体，绷着脸的时候很凌厉，是霸道的聪明人长相。

　　可要是在这样一张脸上戴上一对憨态可掬的小熊猫耳罩，这种强烈的反差感，光是想想就觉得很有趣。

　　“老板，多少钱？”想到这里，许泠就毫不犹豫地结了账。

　　回去的路上，起了风。

　　凛冽的冬风裹挟着浓重的水汽，冰冷刺骨。

　　许泠抬头，太阳不知什么时候隐藏在了乌云里，天空变得灰暗阴沉，像是要下雪的模样。

　　“宋桥，咱们今天早点回去，我看晚上可能要下雪。”她走回摊子，将装着耳罩的黑色塑料袋放在了包里。

　　宋桥闻言抬头，忽然说：“可能要下暴雪。”

　　“暴雪？”许泠笑了笑，“我已经很多年没见过江市下暴雪了。”

　　宋桥张开手臂，五指感受着风向：“铅灰云，偏北风……”他的手在空气中捻了捻，“很湿，是霰。”

　　宋桥的神色突然变得凝重起来。

　　他转头对许泠说：“可能不到晚上就会下暴雪。”

　　许泠闻言思考了一下，然后朝对方竖起大拇指：“好厉害，这都能预测出来，那咱们待一会儿就走吧。”

　　不到三点，许泠就收了摊子。

　　附近相熟的摊贩笑着打趣：“许老板，这么早就收摊啊，这是着急回去和对象暖被窝呐！”

　　“今儿赚了几个子啊老刘，嘴巴这么能贫？哎！我不是逗你，今个天气不好，你也早点回去吧。”

　　老刘看了看天：“这有啥事，最多下点毛毛雪。”

　　“可能有暴雪，早点走吧。”许泠又向周边摊贩叮嘱了几句后才安心坐进了小三轮里。

　　她将塑料袋里的小熊猫耳罩掏出来，然后戴在了宋桥的耳朵上。

　　她摸了摸小熊猫耳朵：“走吧，宋长工。”

　　“这什么？”宋桥摸了摸小熊猫的耳朵问。

　　“等回去你照照镜子就知道了，快走吧。”

　　宋桥抿了抿嘴，转动车把，电动小三轮发出“吱呀”一声轻响，晃晃悠悠的上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