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碎共鸣》月落莺啼

3、在晨光中告白 “我都知道

　　晨光像融化的甜橙，缓慢地划过山脊，将她们笼罩在一片柔软的光晕里。
　　夏昭保持着压在林晚身上的动作没动，手指卷着她的一缕黑发，眼里涌动着贪恋的光芒。
　　缠绕又松开，像是某种无声地焦躁。
　　林晚能感受到她的呼吸。
　　温热，急促，带着躁狂期特有的不规律。
　　夏昭的睫毛垂下，在脸颊投下细小的阴影，像是蝴蝶濒死前颤动的翅膀。
　　“夏昭。”
　　林晚轻声叫着她的名字，声音比晨风还轻。
　　“嗯？”
　　夏昭没有抬头，只是用指尖划过林晚的腕骨。
　　那里有一道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疤痕。
　　林晚深吸一口气。
　　“我……梦见过你很多次。”
　　“有时你是蓝色的火焰，烧光了我所有的画。”
　　“有时你是雨，降落在我干枯的沙漠里。”
　　“有时你又是月光，单独照亮了我。”
　　夏昭的手指顿住
　　“但最可怕的是……”
　　林晚的声音微微发颤。
　　“有时候你只是你自己，就站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但我却连伸手触碰你的勇气都没有。”
　　夏昭终于抬起头，瞳孔在晨光中微缩。
　　她的表情像是被什么刺中，嘴唇微不可察的颤抖，她不可置信的看着林晚的眼睛。
　　看见了林晚眼神里的坚定。
　　眼里的光亮起了一瞬，又黯淡下去。
　　“你知道我是什么人。”
　　她嗓音低哑。
　　“我疯起来会咬人。”
　　“我知道。”
　　“我会在半夜尖叫，把病房砸烂，会——”
　　“我知道。”
　　“我甚至分不清……”
　　夏昭的呼吸变得细碎。
　　“分不清哪一刻才是真实的我。”
　　“我也知道。”
　　她不厌其烦的一遍遍说着，声音一次比一次坚定。
　　林晚微微仰头，吻在夏昭的伤疤上。
　　夏昭的呼吸猛地一滞。
　　眼神微微一动，略过一抹藏不住的欢喜。
　　林晚做出了这辈子最疯狂的事——
　　她拽住夏昭的衣领，仰头吻了上去。
　　夏昭的唇上有热可可残留的甜味。
　　这个吻毫无技巧可言，更像一次笨拙的撞击。
　　林晚的牙齿磕碰到夏昭的下唇，两人同时闷哼一声。
　　三秒，或者三分钟。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当林晚终于放开夏昭时，夏昭的瞳孔扩张到极致。
　　她的呼吸乱了节奏，胸口剧烈起伏。
　　林晚笑的明艳。
　　“我都知道，但我还是想靠近你。”
　　“……操”
　　夏昭哑着嗓子说。
　　“你比我想的还疯。”
　　林晚的脸烧的发烫。
　　“我在赌。”
　　她轻声说
　　“赌你也想吻我。”
　　晨间的风吹过草地，远处传来早班车的鸣笛。
　　此刻，外界的喧嚣好像都与她们无关。
　　夏昭注视着林晚，从未仔细观察过，女孩满含笑意的眼睛，目光温柔如水，眼底藏着细碎的月光，仿佛整个银河都在其中闪烁，嘴角轻扬，笑意盈盈。
　　夏昭突然笑了，那种林晚从未见过的，毫无阴霾的笑容。
　　“你赢了。”
　　夏昭猛地扣住她的后颈，发狠的吻下来。
　　这个吻不像之前那个笨拙的碰撞，带着某种绝望的力度，像是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夏昭轻轻扣住林晚的下巴，引导着她抬起头。
　　舌尖轻巧的撬开齿间，突破她的防线，坚定有力的探寻着每一处温暖。
　　林晚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所淹没，身体渐渐放松，意识模糊，不自觉地回应着她的热情。
　　血腥味在两人嘴里蔓延。
　　夏昭又咬破了她自己的嘴唇，但这次是为了忍住哽咽。
　　“你他妈真是个疯子。”
　　分开时，夏昭抵着她的额头喘息。
　　“居然喜欢我这种人。”
　　林晚看着她泛红的眼角，轻声说:
　　“我不是喜欢你。”
　　夏昭的身体猛地僵住。
　　“我是需要你。”
　　“像需要氧气，需要痛觉。”
　　“需要……一个让我记住自己还活着的理由。”
　　夏昭瞳孔微微扩大，被这句话击穿了所有防线。
　　她低下头，将脑袋埋进林晚的颈窝。
　　林晚低头看着怀里毛茸茸的脑袋轻笑出声。
　　“好像小狗啊，夏昭。”
　　夏昭耳尖通红。
　　“啰嗦。”
　　太阳完全升起，照耀在草地上，将她们的影子融合。
　　夏昭的脑袋突然开始刺痛，唇上还残留着林晚的余温。
　　脑子里的幻听却开始滋生。
　　“她只是可怜你。”
　　侵入性思维不断冲击着她的理智。
　　她猛地翻身，背对林晚坐在了草地上。
　　手指不断扣动，直到指尖泛出血珠，她却感觉不到疼。
　　“你这种人，怎么配得到爱？”
　　夏昭紧闭双眼，双手无力垂下。
　　胸口传来的沉重感让她近乎无法呼吸。
　　心中的绝望如潮水般涌来，像一场无法控制的暴风雨。
　　撕扯着她的内心。
　　林晚看着夏昭僵硬的背影，心里不由得泛起苦涩。
　　阿莎在她的脑海中冷笑。
　　“你把她吓跑了。”
　　小雨温柔稚嫩的声音与阿莎重叠。
　　“抱抱她。”
　　林晚伸出双手，却失去了拥抱她的勇气。
　　眼中的焦虑与不安在晨光中若隐若现，似乎在找寻什么，内心又充满矛盾。
　　想抓住机会，又害怕事情不受掌控。
　　夏昭开口打破了这诡异的寂静。
　　“那个……”
　　她突然站起身，声音轻快又带了一丝刻意。
　　语气中带着一丝哽咽与颤抖。
　　“该回去了，护士要查房了。”
　　她没等林晚回应就大步向前走，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快逃。”
　　“再她离开你前先离开她！”
　　她不停摇头，想将那些话语甩出脑海。
　　可是无济于事。
　　她强迫着抚下心中的不安，脚步一顿，停在了一颗枯树前
　　“操!”
　　她猛地一拳砸在树干上，震落了树枝上的积雪。
　　积雪掉落在地上飞溅，像一场小型的暴风雪。
　　林晚看着夏昭颤抖的肩膀，阿莎的声音逐渐尖锐。
　　“她后悔了!”
　　“她只是冲动！”
　　但这次，她捂住了耳朵。
　　“夏昭，转过来。”
　　坚定的语气让夏昭一愣。
　　转身的瞬间，林晚冲过来抱住了她。
　　拥抱震落了夏昭脸上未干涸的泪水。
　　低落在林晚的脸上，顺着脸庞下滑。
　　“我分不清……我的脑袋好乱。”
　　林晚轻轻安抚她。
　　“我知道。”
　　“因为我也分不清，刚才说爱你的是我，还是阿莎，还是小雨。”
　　她抬头看向夏昭。
　　“但我们总要试着相信一次，相信你，也相信我。”
　　“不是吗？”
　　晨光中，她们相拥的影子缠绕，交叠，融合成一片灰色地带。
　　坚定的种子在她们心中深深埋下。
　　是对于对方的
　　就像她们同样破碎，但却愿意为了彼此停留的灵魂。
　　医院的铁栅栏在晨光中投下一片阴影。
　　夏昭先翻了过去，落地时踉跄了一下。
　　躁狂期正在透支着她的体力。
　　她转身向林晚伸出手，林晚没有丝毫犹豫的抓住了她。
　　推开消防通道的门，消毒水的味道瞬间充斥鼻腔。
　　走廊上空无一人，只有护士站的电子屏亮着鲜红的数字。
　　【5:53】
　　站在407病房前，夏昭突然拽住林晚的手腕。
　　“今晚，我还会来找你。”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
　　林晚的脉搏在她的指尖下加速跳动。
　　“怎么了？”
　　夏昭注视着她的眼睛，眉宇间光华流转，拢着温和的月华，柔情暗蕴。
　　“因为你的心跳……比日出好看。”
　　她凑近林晚耳边，呼吸滚烫。
　　夏昭轻轻拥住了林晚，恢复了那副无所谓的笑脸。
　　“等会见，小林晚。”
　　林晚注视着她的背影，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才恋恋不舍的移开视线。
　　林晚靠在关闭的房门后，她感受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膛砰砰砰的加速，如同小鼓轻敲，提醒着她这份情感正在涌动。
　　阿莎此刻却在她脑海里尖叫。
　　“她只是玩玩！”
　　她摇了摇头，慢慢滑坐在地上，右手无意识抚摸着床头柜。
　　里面是她收集的，夏昭上一次躁狂发作摔碎的碎片。
　　每一片都映着那张带着泪水的笑容
　　403病房内，夏昭蜷缩在沐浴间。
　　冷水不断冲刷着她滚烫的肌肤。

　　沐浴间外手机屏幕亮着。
　　——草稿箱——
　　“姐姐，今天有人对我说……”
　　“她需要我。”
　　“我该怎么办？”
　　餐厅的塑料椅在暖阳下泛着冷色调的蓝。
　　林晚坐在角落不自觉的盯着取餐口。
　　女孩的背影让她心里生出了一股异样的贪恋。
　　夏昭端着餐盘在她对面坐下时，林晚的视线还呆愣的停留在原地。
　　“在看什么?”
　　夏昭的声音冷不丁的出现吓了她一跳，瞬间将她拉回现实。
　　“没有什么。”
　　夏昭蓝发湿漉漉的，像是刚洗完澡出来。
　　她的餐盘里只有一杯热牛奶和半片干面包。
　　林晚移过视线，目光盯着手里的药片，撇了撇嘴。
　　嘴里突然泛起苦涩。
　　沉默片刻，她抬起头。
　　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短暂相撞，夏昭的嘴角微不可察的扬起。
　　——哐当！
　　她‘不小心’的撞翻了桌面上的水杯，餐桌的响动也惊到林晚，手里的药片掉到地上。
　　护士长皱着眉看过来，夏昭夸张地举起双手道歉。
　　“不小心手滑，不好意思。”
　　护士长叹了口气。
　　“小心一点。”
　　夏昭笑的漫不经心。
　　“下次一定注意。”
　　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桌子底下，她用脚尖轻轻碰了一下林晚的小腿。
　　接着迅速塞过了一颗被体温捂热的薄荷糖。
　　林晚看着手心里的薄荷糖，眼神含笑。
　　“走吧，去看看向日葵。”
　　凌晨2：14
　　月光照进病院，门前两个身影正在悄悄挪动。
　　夏昭手里的古铜钥匙在锁孔里转动时，林晚听见遥远的回声。
　　像是七岁那年，母亲将钢琴室钥匙扔进下水道的声音。
　　夏昭蓝发间别着从护士站偷来的发卡，整个人此时在微微发颤。
　　林晚这是第一次看到夏昭露出怯意。
　　琴房比想象中更加破败，蜘蛛网悬在断弦的竖琴上。
　　月光透过墙壁上的彩绘玻璃，在地板上投下一片血红的光斑。
　　夏昭的手指拂过琴键，带起一小片尘埃。
　　"《腐朽的月亮》……"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
　　"这是我姐姐生前和我一起写的最后一首歌。"
　　月光如同破碎的银箔铺满整个地板。
　　夏昭的指尖停留在琴键上方，突然攥紧成拳头。
　　蓝发在夜风里微微飘动。
　　“我改过歌词。”
　　她哑着嗓音。
　　“最后一句原本是……”
　　“在掌声中腐烂”
　　“现在……”
　　林晚站在阴影里，听着夏昭一字一顿，左手无意识的在墙纸上画圈。
　　“现在是什么？”
　　夏昭深吸一口气。
　　“现在它是——”
　　她指尖划过中央C上的缺口。
　　“是你的画。”
　　当第一个音符炸开之时，林晚的素描本从口袋滑落。
　　泛黄的纸页在月光下翻动，每一页的夏昭都在随着旋律呼吸。
　　翘着腿啃苹果的夏昭。
　　趴在地上把药片排成星星的夏昭。
　　蜷缩在淋浴间发抖的夏昭…
　　夏昭的嗓音像砂纸擦过生锈的琴弦。
　　“我在悬崖边倒立行走。”
　　“用笑声掩埋求救声。”